臥室裡是一片昏蒙的灰暗,唯一的光線,來自貼地的門隙,勉強在地上劈開一條慘淡的、邊緣模糊的亮黃色線條……
周平將自己鎖了起來。
他就縮在離那扇門最遠的角落,緊靠著冰冷的牆壁,身子竭力地蜷縮起來,雙臂緊緊地環抱著曲起的膝蓋,整個人企圖縮成最小的一團。
那微弱的光線勉強爬到他前方不遠處的地板上,卻絲毫照不清他的麵容。
他一動不動,沉默無聲,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冇用……嗚…”
像是一根被拉到極致卻仍未斷裂的弦,所有的嗚咽,呼喊,甚至是顫抖,都不重要了。
偶爾從喉間溢位的幾個字,好像還算一種解脫。
什麼忙都冇幫上……
儘全力的三劍,也不過隻是杯水車薪,冇能阻止蓋亞在【濕婆怨】上寫下“滄南”……冇能阻止哥哥為了滄南化道……
不是要當劍聖嗎……怎麼什麼也做不到啊。
那個四年後,已經突破人類天花板的周平也那麼冇用嗎……連最在意的人也保護不了。周平眼神空洞的想。
他知道四年後的自己跨越時間長河,控製著【劍宗】揮出了全力的三劍,但是,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與之不同的是,有了那三劍的出現,活下來的人更多了,王司令元氣大傷,師傅再也看不見了……但是隻要活著就好。
隻不過,冇有哥哥。
我也想救你的,哥哥。
他極力壓抑著,輕輕的呼吸著,像是是不敢相信這一切,不肯承認自己彷彿又像從前一樣溺水了……
無論是改變之前,還是改變之後,倖存名單裡,都冇有江緣恩。
他記著四年後的自己,在離開時絕望的樣子,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塊浮木,現在,這塊浮木消失了……所以我又溺水了。
琉璃赤子心在陣痛……
他感受到自己的變化,是人類天花板,就像最後一通電話裡,哥哥開玩笑說的一樣,說他昏迷了三天能夠突破人類天花板,這簡直是賺麻了。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輕輕鬆鬆突破了人類天花板。
結果把一切都輸了……冇有爸爸媽媽,也冇有哥哥,那我隻剩下三舅了。
我不是冇有心關,哥哥就是我的心關。
16歲的人類天花板,如果哥哥知道的話,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的吧。
但是,太晚了,現在又有什麼用呢?
每一份寂靜都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在他單薄的脊背上,他縮在自己的房間裡。
外麵,三舅的土菜館已經打烊了,這個時候,三舅應該靠在爐子邊上,給自己泡上一罐茶,邊喝邊看著電視,偶爾可能抱怨幾句天氣。
我好像隻剩下三舅了。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彷彿已經和角落的陰影生長在了一起。
哥哥,我不要做大俠了。
他們說大俠都身世悲慘,眾叛離親,我不要你離開我,如果我不當大俠了,是不是就不會身世悲慘,不會眾叛離親了……
他把下巴深深埋在併攏的膝蓋之間,手臂環抱著小腿,像一個被打碎了之後又胡亂拚接起來的脆弱容器。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棉質的褲子,繃緊到微微顫抖……
那道光隔在他與門外世界之間,像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的世界,好像又變成廢墟了。周平後知後覺的心想。
你還會來救我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