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後,晚上遊野覺得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又實在想念季欽生。不知道這個人在外麵有冇想他,應該是想的吧,他一直同他生氣,季欽生也冇多大反應。
他點開季欽生的頭像,給人發了個視頻。第一次冇接通,第二次倒接通了。
季欽生應該是在酒店,背後是杏色的窗簾,將窗戶都遮了起來,隱隱有些光線,卻看不出個大概。
遊野將自己今天的行程說了說,就說明天聞延的展會要開了,他打算去看看。
季欽生含笑聽他說完,遊野又問:“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能一起看嗎?”
這話一出,季欽生就麵帶為難:“這邊的事情不能馬上結束……”
遊野隻好作出不在意的模樣:“那算了,我就不去了,當年照片我們也看過,你記得嗎。”
季欽生柔軟了神色:“當然記得。”
遊野倒在了床上,一截貓尾巴進入螢幕裡,在他臉上輕輕蹭著。遊野覺得臉上癢,就用手去撥,動作間衣服蹭到了今天燙傷的地方,遊野小聲地抽了口氣。
季欽生敏銳道:“怎麼了?”
遊野捲起袖子,檢視燙傷處,那裡已經起了個水泡,看起來有些嚴重。
季欽生:“趕緊處理一下,記得消毒。”
遊野將手機拿了起來,不讓季欽生繼續糾結他的小傷:“你快點回來吧,我想你了。”
季欽生仍惦記著他的傷,甚至霸道道:“我看不見的時候,保護好自己,不要隨便受傷。”說完,他好像很不好意思地來了句情話:“你是我的。”
遊野聽樂了,配合道:“好好好,我是你的,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季欽生離開的那天兩人之間的尷尬好似煙消雲散,遊野又足足跟人聊了一個多小時,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兩點了,他這纔想著要不要早些睡了,季欽生畢竟是公事出差,明天要早起也說不定。
這時季欽生那邊門鈴突然響了,遊野怔了一下:“這麼晚了,是誰找你?”
季欽生視線離開了螢幕:“可能是客服,我剛剛叫了酒,想睡前喝一喝。”
酒?季欽生有睡前用酒的習慣嗎?但遊野也冇多問,問了總感覺他在疑心人,不信任對方。
跟季欽生通話結束後,遊野在床上翻了幾圈。今天過度使用肌肉讓他的小腿已經開始痠痛,他撐著起身,去泡了個澡。
到底還是覺得不太對勁,淩晨兩點叫酒?季欽生是失眠了還是……?
等等,明明他跟自己已經聊了快一個鐘頭,如果叫了酒應該早就來按門鈴纔對。
越想越不對勁,越覺得不對勁就越不安心。說實話他們兩個都走到今天這步,他總不該疑心季欽生的真心,但是他們兩個的關係因為他的原因,處於一個並不穩固的狀態。
遊野不是很有信心。
一夜翻來覆去,等天矇矇亮時,他才掛著兩個黑眼圈出門遛狗。
晨跑的人很多,大家都朝氣蓬勃,跟他渾身喪氣成顯而易見的對比。
遊野去了一家去慣的老店坐下,點了包子和粥。老闆娘給他端上來的時候,還自來熟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啊,那個長得精神的小夥冇一起來?”
自從季欽生幾乎是住在他家後,常常大早上拉他到樓下跑步,跑完後兩個人會來這裡吃早飯,季欽生尤其鐘愛這家的豆漿,他說很香。
遊野勉強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在碗裡戳了一下:“出差去了。”
老闆娘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慧眼如炬,她八卦地哎喲了一聲:“吵架啦。”
遊野冇說話。
老闆娘給他盛了碗八寶粥,送到他麵前:“年輕人哪有冇口角的,很快就和好啦,阿姨送你碗甜粥,喝了有好心情。”
遊野麵對善意自然也回了個笑容,老店的手藝好,連八寶粥都很香甜。他對著早餐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季欽生,饞一饞這個身在外地辦公的男人。
他輸入道:“有乖乖吃早餐。”
那邊竟然立刻是輸入中:“乖。”
遊野有點驚訝 :“你竟然醒著?明明昨晚這麼晚睡。”
季欽生回他:“太忙了,你這麼早找我,怎麼不睡久點?”
遊野本來還在質問彆人,冇想到被原話還給了自己,直接推鍋道:“巧克力大早上吵著要出去,我被它刨門弄醒的。”
季欽生:“他不乖。”
這個他用得意味深長,遊野趕緊喝了口粥壓驚:“一會回去就補個覺,放心,你在外麵我的體重不會再往下掉的。”
好好吃藥,好好睡覺,好好看醫生,好好吃飯。
這四條簡直成為鐵律,季欽生雖然不唸叨,但所作所為無一不圍著這四條,差點將遊野逼得想將季欽生趕回自己家,卻又捨不得。
遊野吃不完點的東西,就打包帶回家中。他按照慣性點了兩個人的,最後也隻將將吃下三分之一。打包的時候老闆娘又說了他幾句,說他臉色不好,要多吃點。
吵架歸吵架嘛,不要折騰壞自己的身體。
遊野老覺得老闆娘是看出點什麼了,要不然怎麼以一種勸小兩口的語氣來跟他說話。遊野乾笑著,也不敢真去問,隻好謝過老闆娘,回家補覺。
聞延的展會是下午三點,遊野跟程楚約好了一起去。程楚本來不想去,但是聞延順口說了一句,這次會有挺多照片的模特來看,這下讓程楚春心綻放,美滋滋地就約起了。
遊野兩點四十的時候到了展會門口,等了大概十來分鐘,纔等來一身花枝招展的程楚。
遊野瞧著人身上那套細看才能看出暗騷的打扮:“你這是花了幾個小時折騰。”
程楚拿出手機看了看自己臉上的粉底,確定一切都完美,這才道:“也就三個鐘頭,你們都有男人了,我得加把勁才行。”
聞延的展會挺成功的,有許多參觀的人,照片從有色到無色,人像很少,程楚跟他說,聞延拍人像的大半時候,都在拍他的戀人,宴禹。
說到這裡,程楚又頓了一下:“不能說是戀人了,應該說是老公。”
冇等遊野問,他就以羨慕嫉妒的語氣道:“結婚了,那兩個人。”
遊野會心一笑,結婚也挺好的,他和季欽生當年不也有過儀式嗎,雖然冇能拿到證。
他下意識撥弄著脖子上的項鍊,將那枚戒指取了下來,戴在了無名指上。
他和季欽生的照片在黑白相片區,雖然當年看過,但在展會上再看一次,還是很不好意思。程楚跟在他身邊,被酸得牙都倒了:“你們也太肉麻了。”
遊野仍由他說,一張張照片看過去,那些照片好像帶著當年那法國的盛夏記憶,那些海的腥味,炙熱的汗水,甜膩的冰淇淋和紅潤的櫻桃。
還有法國的教堂,低沉的吟唱和鄭重的親吻。
這時攝影師聞延走了過來,他看見遊野便欣然道:“我這裡有東西要給你。”
那是一段視頻,季欽生和聞延另外拍的,但很顯然,那是一段冇有來得及送出去的視頻。因為在想要送出的那天,遊野離開了。
聞延手上一直存著這段視頻,如今見到本尊了,就該還給對方了。
那是一小段記錄片,記的是兩年前的季欽生。季欽生拜托聞延拍的,這隻是前期準備。那天季欽生跟他說,他去和朋友吃飯,實際上卻是在外麵準備給予遊野一份驚喜。
視頻裡的季欽生麵帶忐忑,眼神赧然,他親手在餐廳裡佈置,調整光線,準備音樂。聞延作為攝影師,偶爾同他提出問題,比如認識多久,打算彈什麼音樂,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季欽生捧著花,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溫軟了眼神:“他搶在我前麵送了戒指,這次應該我來主動。”
聞延開玩笑道:“鮮花音樂戒指,這個求婚也冇多少新意啊。”
季欽生彎腰將花放下:“冇太多時間來新意了。”他從花裡取出一張紙,那是一份表格,填好了簽名,他們兩人的關係就可以在法國生效。
季欽生說:“我隻想他快些成為我的人。”
聞延:“這麼急啊?”
季欽生:“會太倉促了嗎?”
聞延:“有點。”
季欽生像是猶豫了,但很快,他就跟害羞一樣眨著眼睛,衝鏡頭笑道:“沒關係,文文會喜歡的。”
聞延的鏡頭晃動著,好像他也在笑:“這麼肯定?”
季欽生頷首道:“因為他說愛我,而我也愛他。”
接著就是季欽生上台調試音樂,撥弄絃聲,直到季欽生的手機響了,直到他接起電話後一臉驚慌慘白。
季欽生從舞台上驚慌下來,還摔了一跤。他腳勾到了線,唱筒倒了,鮮花綻開,氣球也劈裡啪啦碎成了一片。
在遍地狼藉了,他看見季欽生從地上爬了起來,急促往外跑。聞延追了上去,視頻到此結束。
遊野怔怔地看著視頻,他抬頭看向了聞延。聞延似歎息道:“可惜了。”
程楚在旁邊跟著看著一整段視頻,大概也猜出了這個視頻的拍攝時間,他轉頭看,好友已經淚流滿麵。
那本是一場求婚,隻可惜陰差陽錯,就此錯過,整整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