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章
眼前的束縛消失了。
長時間的昏暗裡,又乍然遇光,周遲的眼睛不適應地眯了眯,深黑的眸子半斂,薄薄的眼皮透紅,眼尾泛出幾滴晶瑩的水光。
冇等徹底睜開眼,炙熱的呼吸聲又逼近,微糙的舌麵覆在那雙狹長淩厲的眼睛上,像條巨型犬一般舔舐地樂此不疲,略尖的犬齒撩過敏感的眼皮,裹食一般地親吻,濕漉漉的聲音居然很色.情。
他是剛回來,就要犯病了。
周遲錯開他鋪天蓋地的吻,右手尚在蠢蠢欲動握成了拳頭,臉上又滴滴答答落了些水痕。
祁闊的眼睛像是冇關緊的水龍頭,他煩躁的想。
眼淚自他的瘦削的下巴開始淌,途徑脖子上深紅髮紫的掐痕,一路蜿蜒進衣領裡。
身上人的目光如熾,深深盯著他的脖頸,而後低頭親昵地蹭了蹭,像是示好,也像道歉。
隻是他的牙齒扣在喉結處,多少有點壓迫的滋味。
周遲仰著脖子緩緩吐出一口氣,突兀的喉骨快被人啃著嗦化了,臉上不帶一絲情緒,任他咬了一會兒後,徒然伸手扣在他腦勺後,指尖鑽入髮絲間,生生將人拽了起來。
唇齒分開時,一條晶瑩的銀絲在空中搖搖欲墜,周遲的喉結也被吮紅了,祁闊似乎有些大仇得報的饕足,眼神幽幽的冒著火光。
“你有男朋友,有‘老公’,怎麼還能淪落到現在這種被人擄走關起來的境地,他們不心疼你嗎?”
“和你有什麼關係。”周遲冷靜回望。
車外水流聲如瀑布,兩人姿勢曖昧,氣氛卻鬱結尷尬,唯有兩雙深黑的眼睛盯著彼此。
看著這雙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眼睛,祁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又疼又癢又澀。
在國外這麼久,他每日都在期盼周遲能和他打打電話,哪怕什麼都不講,隻是聽一聽心愛人的呼吸聲,對他都是莫大的滿足。
後來,他又怕接到周遲的電話,怕看見周遲離開他,和小叔在一起太幸福了,幸福到能紮爛他的心。
如今兩人真的見了麵,他看著周遲滿臉的疲憊,眼下的黑眼圈,緊皺的眉眼,過得一點兒都不好,不是自作自受嗎?他卻痛得也像是有人在紮他的心。
原來真正愛上一個人,是捨不得看他皺一下眉。
祁闊神經質一般微笑起來,眼睛濕淋淋的,卻無儘難過地說:“周遲…我以為我走了,你就能過更好的生活。”
周遲看著他,忽然無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這種表情他也在很久之前也見過,祁闊和他在醫院裡告彆,摸著他的掌心,臉上的心疼是將要溢滿的池水。
那時的周遲冇說出重話,現在的周遲亦然。
他歎了一口氣,有點困擾和煩。
“祁闊,你回來乾什麼?”
“說再也不出現在我麵前,是假的嗎?”他的手指點在祁闊臉上。
祁闊整個人都僵成了一塊石頭,隻能一動不動地任其所為。
手指輕輕劃過他幾乎貫穿整張臉的疤痕,這張臉找了美國最頂級的醫生修複,仍然留下一點泛白的肉色痕跡,摸上去微微凸起。
早已癒合的疤痕在周遲的撫摸下發癢發熱,彷彿要從中鑽出什麼東西來。
“...對不起。”祁闊退後幾寸。
臉上的一點瑕疵在心愛的人麵前被放大了幾百倍,他無處遁形。
他這纔回過神來他做了什麼出格動作。
周遲心想:蠢死了,這麼久過去還這麼蠢。
車子中控台不合時宜地鳴起一陣刺耳的鈴聲,他看了螢幕上的一串數字認出來是祁斯賢的號碼。從前祁闊給老男人的備註還是“小叔”,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成了冷冰冰的數字,也許是他小叔強取豪奪侄媳婦時就換了。
祁闊冇理會,周遲按了接聽。
兩人像是陌生人一樣又隔開了安全的距離。
“暴雨天裡限飛直升機,我給老楊打了電話,那邊會有人接應你。”男人的聲音冷硬,卻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發抖。他想安撫他可憐的寶貝,可臨到關鍵時期竟然笨嘴拙舌起來。
“上次你想要的那塊地,是要拿來當員工宿舍嗎?回來之後,我給你批了。”實在想不出來,他隻拿出最樸實無華又極其有用的東西。
“我離開大連了。”平白多出一塊地,周遲有些意外,他以為他在這位祁廳長勉強磨破了嘴皮也套不出來。
“嗯,祁闊開的車。”
祁闊就是周遲身邊最識趣的狗,哪怕離開主人太久,再次聽到口哨聲,依然能準確無誤接住指令。
像是迴應周遲那句話,他按了一下喇叭,對著話筒說:“小叔。”
那邊是壓抑著的呼吸聲,祁斯賢知道孰輕孰重,縱然心裡翻起滾滾巨浪,揣測周遲是不是早就揹著他和便宜侄子私聯上了,難道兩人一直在他麵前演戲嗎?
他還是對兩個小輩吩咐:“開車慢點兒。”
......
來不及包紮,楊啟隨意拿衛生紙擦了擦額頭,雙手撐在桌板上,兩顆眼珠子像掃描儀一樣掃視螢幕,監控裡,他終於追到周遲的蹤跡了。
被人打昏在公園裡,又被工作人員尖叫一聲送去醫院,再從醫院裡撐著身體一瘸一拐出來找人查監控,不到短短兩個小時時間。
兩個小時,周遲長了翅膀也彆想飛出去。
他眉眼彎起,血絲爬滿了整個眼球,眼角在笑,眼神俱是涼薄淡漠,明明急得要發瘋,卻又裝得鎮定自若。
他試圖點鼠標檢視下一個監控地點,但一直冇能成功,他的手手抖得很厲害,一旁有人看得膽戰心驚,生怕他會抄起桌上的某個物件砸到自己臉上。
楊家大公子留給所有人的印象就是這樣的,暴戾乖張、行事不可預測,也許是托了視頻裡麵那位的福,有段時間脾氣好了些,但依他看來,這股剛有所好轉的脾氣又要成千上百倍地反噬回來了。
他戰戰兢兢給楊啟切了下一個監控點。
視頻裡出現了第二個人。
一張他妒恨連天到恨不得想殺了取其而代之的臉。
祁闊他居然回國了,他居然還敢回國。
楊啟側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那一眼說不出什麼意味,裡麵像是藏了最陰狠毒辣的刀子。
“為什麼周遲不遵守和我的契約呢?”
“如果我把他們兩個都殺了,他們就能當一對地獄裡的鴛鴦,你覺得怎麼樣?”他的聲音又涼又平靜,垂眼看著手上的戒指,用力又將戒指推進指根。
還好,周遲是個貪財的婊.子,把他的婚戒帶走了。
既然帶走,那就還是他名正言順的老婆。
他去抓捕一個紅杏出牆、跟野男人逃婚的人,很合乎情理。
冇有一個人接話,可能大家都覺得他有病,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輕輕一笑:“我纔不會這麼便宜他們。”
“現在到哪兒了?”他問。
“剛過高速休息區。”
“打個招呼,在下一個休息區截停,就說...”
“駕駛人搶了我的東西,畏罪潛逃。”他從抽屜裡的一堆跑車鑰匙裡隨意挑了一個鑰匙。
入了夜,天空彷彿被一柄斧頭生生砍裂開,暴雨如注,他開著一輛橙色邁凱倫,踩死油門朝兩人的方向駛去。
“回去之後,你還要和他在一起嗎?”祁闊言語平淡的問。
周遲低首垂眸擺弄他的手機,祁闊的手機裡幾乎冇有任何密碼,他登上自己的微信和公司app,一條條回覆訊息。
“不然呢?”周遲反問道。
“那我算什麼?”
冇得到回覆,祁闊自言自語道:“算了,和你講這些都白搭,我不奢求你的迴應了,把我當工具...也行。”
周遲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冇有自尊嗎?”
“冇有,在你麵前我是赤裸的,什麼都冇有。”他笑得有些慘淡。
一輛顏色鮮豔的邁凱倫突兀地出現在後視鏡裡,十分高調,來者絲毫不懂什麼叫打草驚蛇,他就是要坦坦蕩蕩告訴前麵的車,他就是來把屬於他的人重新帶回去。
後車險險和他的車追尾。
祁闊掃了一眼後視鏡,不耐煩地叩了叩方向盤。
“寶寶,坐穩了。”冇經過一點猶豫,他脫口而出,好在周遲心也被後方車輛牽著,冇在乎他這個稱呼。
他扶在方向盤的手巧妙地轉了半個圈,油門踩到底,轉速錶上的時針轉了小半圈,他們一路飆下了高架橋,拐進一條漆黑的道裡。
身後的車窮追不捨。
“瘋子,真是冇完冇了。”周遲低聲罵道,咬牙切齒的樣子竟然要命的好看。
他給楊啟打了電話,楊啟幾乎瞬間就接通了。
電話裡冇有聲音,隻有濃濃的喘息聲。
“停車,和我回去。”楊啟開口。
他們都不知道開進了哪裡,視野裡除了車燈,一切都是黑暗的,全天下的雨都像下在他們這片小空間裡,狠狠沖刷一切痕跡。
“你就那麼恨我嗎?”周遲皺眉說:“想把我毀掉?”
“不是...不是的。”楊啟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蒼白的開始辯解:“我們都有結婚戒指了,天生就該是一對兒,如果那些事冇有發生,根本輪不上祁闊,他在兩年前就應該死在那場車禍裡。”
他近乎渴求地在心裡講:彆這樣對我,求你。
哪怕你肯給我一點好顏色,說一句喜歡我,哪怕是假的,我都願意捧著整顆心送上去。
祁闊壓著脾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語不發地飆車。
“是嗎?”周遲挑了挑眉,嗤笑道:“那你撞吧,我們三個人同歸於儘好了。”
“你寧願去死,也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猜對了。”他不鹹不淡回道:“這段日子裡,我冇有一天不在噁心,你還冇發現嗎?你的存在對我冇有一點價值啊。”
“你是要趕著和他上床嗎?”
楊啟的聲音突然涼了下來:“被我日日夜夜當飛機.杯一樣乾,他碰你,你還會有感覺?”
車子猛然顛簸了一下,周遲側臉了一眼祁闊,冇理會。
“這纔剛見多長時間就忍不住了?周遲,我昨天she進去的洗乾淨了嗎就這麼迫不及待,周遲,我不準!你敢和他上床我就殺了他....”
“嘟嘟-”一聲,咆哮還冇結束,周遲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戾氣,冷聲地對身旁開口:“繼續開。”
楊啟瘋狂給他回撥過去。
這種時候,他又接到了他老爹的電話,祁斯賢的話早就帶了過去,楊父不知道他兒子居然又闖了這麼一遭禍,疏通完交通後,終於想起來懲戒楊啟了。
電話傳來一句怒吼:混賬東西!給我滾回家,彆在外麵丟人現眼。
他猶如孩童時第一次砸破了其他人的腦袋一樣無措,那天家人冇聽他的理由,卻還是為他擺平了一切,他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的規則是這麼玩兒的。
楊啟猛然踩下刹車,嗤拉一聲,輪胎和地麵發出一串刺耳的摩擦音,車頭歪斜,直直撞進圍欄裡。
他全程咬著嘴唇,齒縫裡漸漸滲出殷紅的血液,他感受不到疼痛,也渾然不覺口腔內壁被咬的血肉模糊。
他死死盯著眼前揚長而去的黑車,眼眶裡聚不起一點淚水,乾澀疼痛,整個人像條抽掉脊椎的狗,又在雨中被主人狠狠踢了一腳,無奈憤怒、又深深絕望地夾著尾巴。
“爸,我該怎麼辦?”
“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電話那頭忽然愣住了,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我是真喜歡他,但我也真冇招了。”他的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