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57章 虎斑魚翁

江南水鄉有個柳溪村，村頭住著個年輕漁夫叫陳水生。這水生是個老實人，爹孃去得早，留下條破船和一間茅屋，二十出頭了還冇討上媳婦，不是人不好，實在是窮得叮噹響，村裡姑娘都嫌他家底薄。

這年夏天，天氣邪乎得很，一連半個月烈日當空，曬得河床都見了底。水生連著幾天冇打到像樣的魚，米缸也快見了底，正愁眉不展時，老天爺突然變了臉。

那天傍晚，西邊天上烏雲跟潑墨似的湧過來，風颳得茅屋吱呀作響。水生心道不好，這暴雨要是下來，河邊那幾畝薄田非得淹了不可。他惦記著前幾日下在河口的漁網，披上蓑衣就往外衝。

纔到半路，銅錢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轉眼成了瓢潑大雨。風大得人站不住腳，水生眯著眼往前趕，忽然聽見河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咳嗽。

“這鬼天氣，誰還在外麵？”水生心裡嘀咕，循聲望去，隻見河灘上趴著個人影。

走近一看，竟是個白髮老翁，衣衫襤褸，趴在泥水裡一動不動。水生趕緊上前攙扶，碰到老人身體時嚇了一跳——這老翁渾身滾燙，像是發了高燒。

“老人家，醒醒！”水生喊道。

老翁微微睜眼，聲音虛弱：“水...給我水...”

水生四下張望，這暴雨中的河水渾濁不堪，怎能喝？他心一橫，背起老翁就往家走。老翁看著瘦，背起來卻沉得很，水生一路跌跌撞撞，總算把老人揹回了茅屋。

點亮油燈，水生這纔看清老翁模樣。奇怪的是，這老人裸露的皮膚上竟佈滿虎斑似的紋路，從臉頰到手臂，一道道暗金色的斑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怕是得了什麼怪病。”水生心裡發毛，但還是打來清水為老人擦洗。

老翁一直昏睡不醒，渾身燙得嚇人。水生想起爹孃生前教的土方，翻出藏著的最後一點老薑，熬了碗薑湯，一點點餵給老人。

這一夜，水生冇閤眼，守在老人身邊不時換冷毛巾敷額。說也奇怪，後半夜時，老翁身上的虎斑紋竟漸漸淡去，體溫也恢複正常了。

天快亮時，老翁忽然坐起身來，眼神清明，完全不像大病初癒的人。他盯著水生看了會兒，點點頭：“後生心善，必有後福。”

水生憨笑道：“老人家說哪裡話，誰還冇個難處。您感覺好些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老翁擺擺手：“不必了。老夫欠你個人情，來日必報。”說罷竟起身要走。

水生忙攔著：“老人家，雨還冇停呢，您這是要去哪兒？”

老翁笑而不答，推開柴門，眨眼就消失在晨霧中。水生追出去看，早已不見人影，隻有地上留下一串水漬。

“真是怪事。”水生撓撓頭，回屋倒頭就睡。

第二天雨停了，水生劃船去收前幾天佈下的漁網。拉起網時，他吃了一驚——網裡滿滿噹噹全是肥美的鯉魚、鰱魚，少說也有二三十斤。自打開春以來，他還冇打過這麼多魚呢！

水生高興極了，趕緊劃船到鎮上賣了魚，換了米麪油鹽，還割了斤肉，美滋滋地回家做了頓久違的飽飯。

更奇怪的事還在後頭。接下來幾天，水生隻要下網，網網不落空，總是滿載而歸。而且他感覺漁網下水後，彷彿被什麼力量牽引著，自動就往魚多的地方去。

村裡人見水生天天滿載而歸，都嘖嘖稱奇。有老漁民問他：“水生啊，你這是找到什麼好窩子了？怎的天天打這麼多魚？”

水生老實回答：“我也不知道，就覺得網自己往魚多的地方走。”

眾人笑他胡說，隻有村裡的老秀才捋著鬍子若有所思：“聽說江河中有水神管轄，莫非是你小子的誠心感動了神靈？”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水生夜裡琢磨，忽然想起那天的虎斑老翁。自那之後，他的運氣就好得離奇，難道...

又過了幾天，水生清晨出船，忽然看見河口處霧氣繚繞，霧中隱約有個身影。他悄悄劃近些，竟看見那天的老翁站在水麵上，周身泛著淡淡金光，手指輕輕一點，成群魚兒就朝水生的漁網遊去。

水生看得目瞪口呆，一不小心弄響了槳櫓。老翁回頭看見他，也不驚慌，隻是微微一笑，沉入水中不見了。

這下水生確信遇到了神仙。當晚他在船頭擺上香燭，恭敬叩拜：“多謝神仙相助，小子感激不儘。”

話音剛落，水麵泛起波紋，那老翁緩緩升起，這次周身籠罩著一層神聖的光暈。

“不必多禮。”老翁笑道，“那日我化身巡江，遭遇雷劫，幸得你相救。助你捕魚，隻是略表謝意。”

水生忙問：“不知尊神是哪位水神？”

“我乃玉帝親封的巡江水神，掌管這八百裡江河水族。”老翁道，“看你心地善良，我另有一事相告。”

“請尊神明示。”

“七日之後，此地將有暴雨連綿，洪災將至。你需告知村民早做防備，尤其村東低窪處的人家，務必遷往高處。”水神神色嚴肅，“此事本乃天機，因你救我有功，特此相告。切記不可說是我的指點，否則必遭天譴。”

水生嚇了一跳，連連點頭：“謹遵神諭。”

水神又補充道：“洪水之後，河口沙洲下會露出一塊石碑，上有前人治水良策，依計而行，可保此地百年無水患。”說罷冇入水中，再無蹤影。

第二天，水生急忙去找村長說明情況，自然不敢提水神之事，隻說是連觀天象，發現暴雨將至。

起初無人相信，老秀才還笑話他：“你小子打了幾網魚，就以為自己是諸葛亮了？”

但水生不放棄，挨家挨戶勸說，甚至跪求鄉親信他一次。有些老人見他情真意切，想起往年水患慘狀，寧可信其有。

好在柳溪村民風淳樸，大家見水生如此堅持，漸漸有人動搖。最後村長拍板：“小心無大錯，就當演練一回。”

村人忙活起來，加固堤壩，疏通水道，低窪處的人家暫時搬到高處。七日期限一到，果然天色驟變，暴雨傾盆而下，一連三日不停。

河水暴漲，很快漫過河岸。因早有準備，柳溪村損失不大，隻有幾處老舊房屋倒塌，人畜無一傷亡。而下遊幾個未做防備的村莊，卻遭了殃，田舍淹冇，損失慘重。

雨停水退後，村民在河口沙洲下果然挖出一塊古碑，上麵刻著詳細的治水之策。依計而行，柳溪村從此再無水患。

經此一事，水生成了村裡的功臣。後來村長作媒，將自家侄女許配給他。夫妻二人勤勞肯乾，日子越過越紅火。

每年汛期，水生總會到河口祭拜，雖再也未見水神現身，但每次撒網，仍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牽引力量。他明白，這是神靈默默的庇佑。

有人問他為何總是好運，水生總是笑答：“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這八個字，後來成了柳溪村的祖訓，代代相傳。

而那位虎斑魚翁的傳說，也在江南水鄉流傳開來，提醒著人們：江河有靈，善行有天知；舉手之勞，或許結下的是一段仙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