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25章 藥罐成精

江南水鄉有個龍泉鎮，鎮上有家“濟生堂”藥鋪，掌櫃姓趙，四十出頭，醫術馬馬虎虎，卻極會做生意。每逢初一十五，他必要在藥鋪門前支個攤子，給窮苦人施些便宜的湯藥，博得個“趙善人”的美名。

這日清晨，趙掌櫃剛打開店門，便聽見後院“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房梁都抖了三抖。

他慌忙跑去看，隻見平日裡熬藥的小屋裡一片狼藉，那隻祖傳的紫砂藥罐炸得粉碎，黑煙滾滾而出，在半空中扭結成團，竟漸漸凝成個人形。

黑煙散去，一個穿著郎中式樣的青布長衫、白髮蒼蒼的老者虛影浮在半空，雙目赤紅，直勾勾地盯著趙掌櫃。

“師、師父？”趙掌櫃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麵如土色。

那虛影發出沙啞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好徒兒，二十年了，彆來無恙啊……”

街坊鄰居聽見動靜聚過來，扒著門縫窗沿朝裡看，見此情景，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是李老先生！”有老人認出來，“濟生堂從前的老掌櫃啊！死了二十年了，這是顯靈了？”

李老郎中的虛影飄近幾分，聲音悲憤：“當年你在我茶中下毒，奪我藥鋪，欺世盜名這些年，可曾有一日心安？”

趙掌櫃渾身發抖，冷汗浸透衣衫，嘴上卻強辯：“師父莫要胡說！您老人家是突發急病去的，鎮上誰人不知？定是、定是什麼妖邪作祟，冒充師父……”

“孽徒還敢狡辯！”老郎中一聲怒喝，震得窗欞作響，“若非這藥罐經千年熬煉，聚百藥之精，承我一口怨氣成了靈物，今日又自選藥材炸裂解了封印，老夫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原來，這藥罐是李家祖傳的寶貝，熬藥千年，早已通靈。李老郎中生前常用它為百姓熬藥，藥到病除。二十年前，他察覺徒弟心術不正，幾次教誨無用，正欲將其逐出師門，卻反被徒弟下毒害死。斷氣前，老郎中將最後一口怨氣注入藥罐，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

這些年來，藥罐默默看著趙掌櫃用劣藥充好藥、短斤缺兩、欺瞞病人，怨氣愈積愈深。今日清晨，它自選了幾味能破邪顯正的藥材，蓄足藥力炸裂開來，終於釋放出老郎中的怨魂。

門外眾人聽得真切，一片嘩然。

“難怪李老先生去得那麼突然……”

“我說當年趙掌櫃怎麼急著就把老先生入殮了，連停靈都省了。”

“原來是個欺師滅祖的畜生！”

趙掌櫃見事情敗露，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這時，藥罐碎片中忽然飛起幾點紫光，在空中轉了幾圈，竟直往鎮東頭而去。有膽大的後生跟著跑過去，發現紫光消失在鎮東破廟裡——那裡正躺著幾個患了時疫奄奄一息的乞丐。

更奇的是，不過一炷香功夫，廟裡出來人說，那幾個乞丐喝了下雨時積在破碗裡的雨水，竟紛紛退燒，能起身走路了！

有細心人發現，破廟角落裡不知何時生出了幾株草藥，正是治時疫的方子。眾人這才明白，是藥罐精魂雖破，仍不忘本性，還在擇藥救人。

訊息傳回濟生堂，眾人再看那浮在半空的老郎中怨魂，臉上怒容稍減，眼中似有淚光。

裡正和鄉老們商議後，將趙掌櫃綁送官府。官府查證後，趙掌櫃對毒殺師父、霸占藥鋪的罪行供認不諱，被判秋後問斬。

濟生堂被封。老郎中的怨魂卻仍在鋪中徘徊不去，每至深夜，常聞嗚咽之聲。鎮上請了幾撥和尚道士來作法，都無功而返。

“老先生莫非還有未了之心願？”眾人猜測。

這日，鎮上來了個遊方郎中，姓孫，約莫三十年紀，風塵仆仆卻目光清正。聽說此事後，他主動上門，對老郎中怨魂躬身一禮：“晚輩孫思邈後人，略通醫道，老先生若有未了之願，晚輩願效綿薄之力。”

怨魂沉默良久，方歎道：“老夫非戀棧塵世，實有兩事放心不下：一是恐藥罐靈性散失，千年功德毀於一旦；二是憂這龍泉鎮再無良醫，百姓患病無處求醫。”

孫郎中聞言肅然起敬：“老先生仁心，晚輩感佩。晚輩願留下重整濟生堂，必使良醫濟世之風不絕。”說罷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來看，竟是那炸裂的藥罐碎片，已被細心粘合複原。

“藥罐雖裂，精魂猶在。”孫郎中道，“晚輩昨夜於破廟中感應到靈氣，收集碎片，以祖傳秘法粘合。雖不能複舊觀，然其擇藥之能或尚存一二。”

怨魂凝視複原的藥罐，神色激動。隻見孫郎中取來幾味藥材放在罐前，那罐子竟微微顫動，將其中一味推出。

“是在擇藥！藥罐真活過來了！”圍觀者驚呼。

老郎中的虛影終於露出笑容，身形漸漸淡去，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鑽入藥罐之中。此後，濟生堂由孫郎中接手，他醫術高明，仁心仁術，那複原的藥罐雖不複炸裂前神效，卻常能在疑難雜症時給出指引，濟生堂名聲更勝往昔。

龍泉鎮的老人常說，李老郎中怨魂已散，而是與藥罐精魂合一，永守醫道。而那隻千年藥罐，至今仍擺在濟生堂大堂正中，提醒著每個行醫者：醫者仁心，千古不易。

至於趙掌櫃，問斬那日，據說刑場上空忽有一陣藥香瀰漫，有人恍見一老郎中虛影搖頭歎息，旋即隨風而散。怕是師父終究不忍，來送徒弟最後一程。

真是：千年藥罐成精怪，一片仁心救眾生。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