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26章 梁上狐

早年間，江南有個姓趙的大戶人家，祖上做綢緞生意發了家，置辦了百畝良田，蓋起五進大院，青磚黛瓦，雕梁畫棟，好不氣派。

趙家宅子建成的第三年，家中怪事頻發。先是廚房裡的雞鴨隔三差五丟失，後來庫房裡的米麪也時常無故減少。更奇的是，夜深人靜時，院裡總能聽見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和嬉笑聲，可巡夜的家丁連個鬼影都尋不見。

趙老太爺請了道士來看，那道士繞著宅子走了一圈，指著正廳的大梁說：“此宅有狐仙借居梁上，非妖非怪，乃是保家仙。好生供奉，可保家宅平安；若怠慢了，恐生禍端。”

果然，當夜趙老太爺便做了個夢，夢中一白鬚老者拱手道：“老朽乃山中修煉的狐仙，見貴宅梁柱寬敞舒適，願借居其上。若肯每日供奉鮮雞一隻，必保趙家財源廣進，人丁平安。”

次日醒來，趙老太爺不敢怠慢，命人每日買活雞宰殺，烹煮後置於廳堂供桌。自那以後，趙家果然生意越發紅火，鋪子從兩間開到五間，田產也添了不少。家中人人安康，連個小病小災都不常見。

如此過了十數年，趙老太爺過世，其子趙啟明當了家。趙啟明不似父親那般信這些，覺得每日殺雞供奉甚是浪費，但礙於祖訓，仍延續這規矩。

趙家有個老仆人叫趙福，在趙家待了三十多年，每日的供奉都是他親手操辦。這年江南水災，物價飛漲，一隻活雞要價竟比往常貴出三倍。趙福瞧著心疼，便與趙啟明商量：“老爺，如今雞價這般貴，咱家庫存還有些醃製的臘雞，不如暫且頂替幾日？”

趙啟明沉吟片刻，道：“祖宗立的規矩，不好破。不過若是能省些銀兩，倒也無妨。隻是切記，萬萬不可用腐壞之物。”

趙福連聲應下，卻另有一番算計。他心想那梁上狐仙又不會真個現身吃雞，新鮮與否有何區彆？次日便從廚房取了一隻前日病死未及處理的雞，烹煮後照常供奉。

當夜三更，趙家上下皆被一聲淒厲長嘯驚醒。那聲音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從正廳梁上傳來，震得窗欞嗡嗡作響。眾人嚇得矇頭捂被，無一人敢起身檢視。

第二日清晨，趙福戰戰兢兢來到正廳，見供桌上的雞原封未動，心中已知不妙。硬著頭皮收拾時，忽見桌麵上顯現幾行爪印，細看竟是“以死欺生，必有報應”八字。趙福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將死雞處理掉，換上最新鮮的肥雞重新供奉，卻再不敢將此事告知主人。

接連三日，供奉的鮮雞皆未被動過。趙家上下開始不安，夜間常有異響，像是許多小爪子在梁上奔跑。第四日清晨，趙家女眷梳頭時，發現鏡中人影恍惚不定，似有重影。

又過兩日，趙家庫房莫名起火，幸虧發現及時未釀成大禍。但清理火場時，家人竟在灰燼中發現許多狐狸腳印。趙啟明這才慌了神，追問趙福，老仆人才吞吞吐吐說出以死雞充數之事。

趙啟明大怒，將趙福責罵一頓，親自選了最肥美的活雞，沐浴更衣後焚香禱告，再三賠罪。當夜，趙啟明夢中再見白鬚老者，老者怒容滿麵：“老朽保你趙家十餘年平安富貴，竟以病死的穢物相欺！既如此，好自為之！”說罷拂袖而去。

趙啟明驚醒，汗濕重衣。忽聽院外傳來陣陣狼嚎，由遠及近，愈來愈響。他披衣起身，推開窗戶一看，嚇得魂飛魄散——月光下，數十對綠油油的眼睛正朝趙家大院逼近。

“狼來了！快關門！”趙啟明聲嘶力竭地喊道。

家丁們慌忙緊閉大門，上栓頂杠。狼群轉瞬即至，圍著趙家高牆嘶嚎撲抓。趙家男丁紛紛爬上牆頭，以弓箭棍棒驅趕。奇怪的是，這些狼不像尋常野獸見人就躲，反而前仆後繼，凶猛異常。

更駭人的是，領頭的是一頭碩大無比的白狼，眼神銳利如人，竟似有指揮般引導群狼攻擊趙家薄弱之處。趙家雖有高牆，但後院有一處偏門木料已有些腐朽，群狼集中衝撞此處，不過半個時辰，那門已是搖搖欲墜。

趙啟明急得滿頭大汗，忽然想起什麼，奔回正廳，撲通一聲跪在供桌前：“狐大仙恕罪！是我趙家虧待您在先！求您念在這些年情分上，救趙家滿門性命！從今往後，必定每日清晨現殺活雞，以最美酒食供奉，絕無半點虛假！”

話音剛落，梁上忽然傳來一聲歎息。隨即一道白光從梁上射出，落地化作白鬚老者形態，雖透明如霧，卻威嚴十足。

“若非念你趙家往日誠心，老朽本不願再管。”老者搖頭道，“今日救你們一命，往後好自為之。”

說罷，老者身影消散。忽然間，趙家各處梁柱發出吱吱響聲，竟躍下數十隻赤色狐狸，這些狐狸眼冒精光，動作迅捷如電，徑直穿過門縫院牆，直撲外麵狼群。

牆外頓時響起激烈撕咬聲和狼的慘嚎。趙家人膽戰心驚地扒著牆頭看，見那些赤狐雖體型不如野狼，卻異常凶猛，三五成群圍攻一狼，專攻咽喉軟處。更奇的是，狼爪撕過狐身，竟如抓煙霧般穿透而過，而狐牙卻能實實在在咬穿狼喉。

不過一炷香功夫，狼群死傷過半，那頭白狼首領也被七八隻赤狐圍攻，渾身是傷，長嚎一聲，帶著殘餘部下狼狽逃竄。

赤狐們並不追趕，轉而聚在趙家大院門前，為首一隻體型稍大的赤狐人立而起，竟口吐人言：“趙家主，可記住了今日誓言？”

趙啟明連忙拱手：“絕不敢忘！狐仙大恩，趙家世代銘記！”

赤狐點頭，又道：“那趙福雖有過，卻也是為趙家節省，不必過於責罰。隻是需讓他明白，誠信二字，重過千金。”說罷，群狐化作縷縷青煙，消散不見。

自此，趙家再不敢怠慢狐仙，每日供奉必用最新鮮的肥雞。趙福經曆此事後，也變得格外虔誠，甚至自掏腰包買更好的供品。趙家生意越發興旺，更奇的是，每年春秋兩季，總有一批陌生客商慕名而來，大批采買趙家綢緞，說是受白鬚老者指引前來。

趙家後將正廳改為“狐仙堂”，不僅每日供雞，逢年過節還擺上瓜果酒食。家中若有大事決策，必在堂中焚香禱告，往往能得吉兆指引。

而最讓人稱道的是，趙家自此立下家規：無論經商還是待人，皆以誠信為本，不可欺心欺天。這規矩傳了五代，趙家始終興旺不衰，成了當地有名的百年望族。

偶爾有夜行之人聲稱，深夜路過趙家大宅時，曾見梁上有淡淡白光，似有老者在月下獨酌，一旁圍著幾隻赤狐，宛若家寵。每每此時，總有一陣雞香隨風飄來，引得人饑腸轆轆，想起家中熱飯，不由得加快腳步往家趕去。

至於梁上是否真有狐仙，誰又說得清呢？橫豎趙家人自己從不辯解，隻笑而不語，繼續著他們每日供奉鮮雞的規矩，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