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61章 繭縛長生

大周朝永和三年，春寒料峭。

永寧公主周明玥站在銅鏡前，指尖輕輕撫過眼角那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紋。她今年二十有五，在尋常百姓家已是幾個孩子的母親，在皇室卻仍待字閨中。鏡中人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可她知道，再美的容顏也敵不過歲月的侵蝕。

\"公主，該用膳了。\"貼身宮女翠兒在門外輕聲喚道。

周明玥收回思緒，轉身時裙裾翻飛如蝶。她緩步走向膳廳，路上遇見幾個新入宮的小宮女，她們慌忙行禮，眼中滿是驚豔。這樣的目光她早已習慣，卻從未厭倦。

膳桌上擺著精緻的菜肴，她卻隻動了動筷子便放下了。\"翠兒，去請禦醫來。\"

\"公主可是身體不適？\"翠兒擔憂地問。

周明玥搖搖頭：\"去請便是。\"

不多時，年過六旬的劉禦醫匆匆趕來。他是太醫院最資深的禦醫，自周明玥出生起便負責照料她的身體。

\"公主有何不適？\"劉禦醫恭敬地問。

周明玥示意其他人退下，待殿內隻剩他們二人，才低聲道：\"劉太醫，本宮近日聽聞西域有一種奇物，名喚'冰蠶'，食之可保容顏不老，可是真的？\"

劉禦醫麵色驟變：\"公主從何處聽聞此事？\"

\"前日西域使節入宮，閒談時提及。\"周明玥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他說那冰蠶生於雪山之巔，千年難遇，通體晶瑩如冰，食之可長生不老。\"

劉禦醫長歎一聲：\"公主，老臣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真正長生之人。所謂長生不老，不過是癡人說夢。\"

\"可那使節說，他親眼見過一位百歲老人，容顏如二十許人！\"周明玥激動地站起身，\"劉太醫，本宮不要聽這些虛言，隻問你，可有法子尋得這冰蠶？\"

劉禦醫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道：\"老臣年輕時曾聽師父提起，崑崙雪山深處確有冰蠶，但...\"

\"但什麼？\"

\"但那並非祥物。\"劉禦醫壓低聲音，\"師父說，冰蠶雖能駐顏，卻要以活人精血為食，且食之者終將化為蠶繭，魂飛魄散。\"

周明玥嗤笑一聲：\"荒謬！不過是嚇唬人的說辭罷了。劉太醫，你且告訴本宮，那崑崙雪山在何處？\"

\"公主三思啊！\"劉禦醫跪倒在地，\"長生之說虛無縹緲，公主正值青春年華，何必...\"

\"夠了！\"周明玥厲聲打斷，\"本宮主意已定。要麼你告訴本宮冰蠶所在，要麼本宮另尋他人。\"

劉禦醫見她心意已決，隻得含淚道：\"崑崙雪山在西域極北，終年積雪，人跡罕至。若公主執意前往，需備足禦寒之物，且最好在夏至前後，那時山路稍通。\"

周明玥滿意地點頭：\"此事不得外傳，否則...\"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劉禦醫一眼。

\"老臣明白。\"劉禦醫深深叩首，眼中滿是憂慮。

三個月後，一支輕裝簡從的隊伍悄悄離開京城，向西北方向進發。周明玥對外宣稱去行宮避暑，實則踏上了尋找冰蠶的旅程。

隊伍行進了整整兩個月，終於抵達崑崙山腳下。時值盛夏，山腰以上仍是白雪皚皚。周明玥不顧隨從勸阻，執意要親自上山。

\"公主，山上危險，不如讓奴才們先去探路。\"侍衛長跪地懇求。

周明玥裹緊狐裘，冷聲道：\"本宮心意已決，爾等要麼隨行，要麼在此等候。\"

最終，隻有最忠心的四名侍衛和宮女翠兒跟隨她上山。山路崎嶇，寒風刺骨，周明玥卻彷彿感覺不到疲憊與寒冷，眼中隻有對長生的渴望。

第七日黎明，他們終於登上一處平台。這裡三麵懸崖，隻有一條窄路可上。平台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不凍，周圍寸草不生。

\"就是這裡了。\"周明玥喃喃道，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使節說，需以處子之血為引。\"

她割破手指，將血滴入泉中。鮮血在水中化開，如一朵妖豔的花。片刻之後，泉水突然翻湧，一個晶瑩剔透的東西緩緩浮出水麵。

那是一隻蠶，通體如冰雕玉琢，在晨光中泛著奇異的光彩。它不過拇指大小，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冰蠶...\"周明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玉盒接住它。

就在冰蠶入盒的瞬間，四周溫度驟降，泉水瞬間結冰。遠處傳來隆隆聲響，彷彿山體在震動。

\"公主，快走！要雪崩了！\"侍衛驚呼。

眾人倉皇下山，身後雪浪滔天。等他們逃到安全地帶時，六人的隊伍隻剩周明玥和翠兒兩人。

\"公主...\"翠兒淚流滿麵，\"他們都...\"

周明玥卻隻緊緊抱著玉盒，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值得，這一切都值得。\"

回宮後，周明玥閉門不出，隻讓翠兒每日送一碗鮮血入內。一個月後，她終於現身，容顏竟比從前更加明豔動人，肌膚吹彈可破，眼波流轉間攝人心魄。

皇帝大喜，以為女兒得了什麼靈丹妙藥，卻不知那玉盒中的冰蠶已鑽入周明玥體內，與她共生共存。

又過了半年，周明玥身上開始出現異狀。先是梳頭時發現發間有細絲纏繞，後來沐浴時，水中會漂浮著一些透明絲線。她起初不以為意，直到有一天，翠兒驚恐地發現公主的指尖滲出了絲。

\"公主，您的手...\"翠兒顫抖著指向她的手指。

周明玥低頭看去，隻見自己右手食指不知何時破了一個小口，一縷晶瑩的絲正緩緩從中抽出。她試著扯了扯，那絲竟堅韌異常，且帶著微微的涼意。

\"無妨。\"周明玥淡然道，\"這是冰蠶在為我織就長生之衣。\"

翠兒不敢多言，隻是夜裡偷偷去找了劉禦醫。老禦醫聽聞後老淚縱橫：\"晚了，一切都晚了...公主已被冰蠶寄生，待到蠶絲成繭之日，便是她...\"

\"禦醫大人，救救公主吧！\"翠兒跪地哀求。

劉禦醫搖頭歎息：\"除非找到冰蠶剋星'火蛾'，否則無藥可救。可火蛾早已絕跡千年...\"

就在這年冬天，皇帝為周明玥定下婚事，對方是鎮守邊疆的李將軍之子李承澤。那少年將軍英武不凡，曾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

大婚之日，整個京城張燈結綵。周明玥身著大紅嫁衣，美得令人窒息。隻有貼身服侍的翠兒知道，嫁衣下公主的身體已經有大半被透明的絲線纏繞，像是一件無形的繭衣。

婚禮在皇宮正殿舉行，文武百官皆來賀喜。夜幕降臨，新人被送入洞房。李承澤輕輕揭開新孃的紅蓋頭，卻被周明玥的容顏驚得屏住了呼吸——燭光下，她的肌膚近乎透明，眼中似有冰晶閃爍。

\"公主...\"他剛想說話，卻見周明玥突然痛苦地蜷縮起來。

\"來了...時候到了...\"周明玥喃喃道，聲音變得異常空靈。

李承澤大驚，正要喚人，卻見周明玥的嫁衣突然鼓起，無數晶瑩的絲線從她體內噴湧而出。那些絲線見風就長，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然後破窗而出，向整個皇宮蔓延。

\"公主！\"李承澤拔劍斬向纏來的絲線，卻發現那絲堅韌無比，尋常刀劍難傷。他運起內力，劍鋒泛起微光，這才勉強斬斷幾根。

絲線蔓延的速度極快，不多時，整個皇宮都被一層晶瑩的繭包裹。宮中亂作一團，人們驚恐地發現，那繭絲碰到人就會將其包裹其中，動彈不得。

李承澤拚儘全力斬開一條路，衝到了皇帝麵前。老皇帝已被繭絲纏住半邊身子，見女婿到來，艱難地指向太和殿方向：\"救...玥兒...\"

李承澤點頭，轉身向太和殿奔去。一路上，他看到無數被繭包裹的人形，像是一個個詭異的雕塑。

太和殿已被厚厚的繭層包裹，李承澤運起十成功力，劍光如虹，終於劈開一個缺口。他衝進殿內，隻見梁上懸著一個巨大的繭，足有一人多高，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其中人影。

\"公主！\"李承澤揮劍斬向繭絲。

繭應聲而裂，卻空空如也，隻有幾縷絲線飄落。李承澤愣在原地，突然聽到一聲輕笑。

他猛然抬頭，隻見殿梁上趴著一隻通體晶瑩的冰蠶，足有巴掌大小。那冰蠶竟口吐人言：\"長生者，終成繭中魂。\"

\"妖物！你把公主怎麼了？\"李承澤怒喝。

冰蠶慢悠悠地道：\"她求長生，我予長生。隻不過，所謂長生，不過是成為我子孫的溫床罷了。\"它頓了頓，\"千年一輪迴，我產卵於雪山，待有緣人尋得，寄生其體，以精血為食。待時機成熟，借宿主之身產絲成繭，孕育新一代冰蠶。而她，將永遠成為繭的一部分，與我同壽。\"

李承澤聽得毛骨悚然，揮劍斬向冰蠶。冰蠶卻輕盈一躍，躲過劍鋒：\"冇用的，凡人。你的公主早已不複存在，現在你看到的繭，不過是她殘留的軀殼。\"

說完，冰蠶吐出一根絲，懸著絲緩緩降落到破開的繭前。它用前足輕輕撫過繭絲，那繭竟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為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下一個千年，又會有誰來尋我呢？\"冰蠶的聲音漸漸飄遠，身影也消失在殿外夜色中。

李承澤跪倒在地，手中劍\"噹啷\"一聲落地。殿外，包裹皇宮的繭絲也開始慢慢消散，被包裹的人們陸續脫困，卻無人記得發生了什麼。

隻有老禦醫劉太醫望著太和殿方向，喃喃自語：\"長生...長生...\"

從此，大周朝少了一位永寧公主，而崑崙雪山的傳說中，多了一個關於冰蠶與長生的警示。隻是千百年來，總有人抵擋不住永葆青春的誘惑，踏上那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