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62章 花農登仙

培菊老人在村子裡侍弄花草一輩子，年近古稀，卻依舊身板硬朗，精神矍鑠。他一生與菊為伴，那小院裡，各色菊花從春到秋，競相開放，香飄四溢。老人膝下無兒無女，唯有這些花兒是他命根子，村裡人都尊稱他一聲“培菊老爹”。

這一日，培菊老爹如常在院中翻土除草，忽覺牆角下一處泥土鬆軟異常。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浮土，竟見一株幼苗破土而出，嫩綠得彷彿能掐出水來。老爹一生侍花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幼苗。它葉片細長，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莖稈挺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氣。老爹心中詫異，便將它移栽到一隻最心愛的紫砂盆裡，置於窗下，每日精心照料。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幼苗也漸漸長大。奇怪的是，它白日裡瞧著平平無奇，可一到夜深人靜之時，那葉片邊緣便會悄然浮起一層淡淡的幽藍光芒，如同夜空中最溫柔的星辰，將整個小院都映照得如夢似幻。老爹初時還以為是眼花，可幾夜下來，見那光芒越來越亮，心中既驚又喜，暗道：“莫非是得了什麼仙緣？”

又過月餘，幼苗竟抽出了花苞。那花苞初時如米粒大小，漸漸脹大，顏色也由青轉白，最終在一個月圓之夜，緩緩綻放。花瓣層層疊疊，潔白如雪，而那幽藍的熒光，此刻竟凝聚在花瓣之上，流淌不息，更添幾分神秘。最奇的是，每至黎明時分，花瓣上便會凝結出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露珠，那露珠也帶著淡淡的藍光，聞之有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老爹好奇心起，某日清晨，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滴露珠，放入口中。隻覺一股清涼之氣瞬間瀰漫四肢百骸，通體舒泰，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他心中一動，想起鄰家王嬸子近日被一種怪病纏身，身上起滿紅疹，奇癢難忍，看了多少大夫都束手無策。老爹便將另一顆露珠用乾淨瓷碗盛了，送了過去。王嬸子將信將疑地將露珠塗抹在患處，隻見那紅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不過半個時辰，竟完全好了，皮膚光潔如初。

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十裡八鄉。起初是附近村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上門求取露珠。老爹見這仙草露珠果然能治病救人，心中歡喜，隻要有人求，便慷慨相贈。一時間，培菊老爹的小院門口，排起了長隊，都是些貧苦百姓，臉上帶著病痛的愁苦，走時卻都滿麵春風，感激不儘。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這“仙草露珠能治百病”的奇聞，很快便傳到了城裡，傳到了那些達官貴人的耳朵裡。

最先找上門的，是城裡的首富張員外。這張員外家財萬貫，卻有個獨生子，自幼體弱多病，近日更是纏綿病榻，奄奄一息。張員外聽聞仙草之事，立刻帶著重金和一眾家丁，坐著華麗馬車，浩浩蕩蕩來到了培菊老爹的小院。

“老丈，”張員外傲慢地拱了拱手，身後的家丁立刻抬上一個沉甸甸的箱子，“我聽聞你這裡有仙草露珠，能治百病。我兒子病重，隻要你肯將仙草賣給我，這箱黃金，連同城外百畝良田，儘歸老丈所有！”

培菊老爹正在給一盆菊花澆水，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那箱黃金一眼，搖了搖頭：“張員外，這仙草露珠，乃天賜之物，非老漢所有。老漢隻贈予貧病交加之人，不賣錢，也不換地。”

張員外臉色一沉，冇想到這鄉下老頭竟敢拒絕自己：“老丈，你可要想清楚了！這黃金田產，夠你榮華富貴幾輩子！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爹放下水壺，直視著張員外，眼神平靜卻堅定：“員外，金銀財寶，老漢視如糞土。仙草露珠，能救人，老漢便隻救該救之人。令郎的病，還請另請高明吧。”說罷，便轉身回屋，不再理會。

張員外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隻得悻悻離去。他回去後，越想越氣，便將此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正為老母親的頑疾愁眉不展，聽聞此言，立刻動了心思。他不像張員外那般粗魯，而是親自備了厚禮，坐著官轎，來到小院。他言語客氣，態度謙恭，但目的卻和張員外一樣，想要重金購得仙草。

培菊老爹依舊搖頭：“知府大人，您母親病重，老漢深表同情。但這仙草露珠，老漢隻能贈予無力求醫的窮苦人家。您位高權重，何愁請不到天下名醫？”

知府大人軟磨硬泡了半天，見老爹油鹽不進，終於也沉下臉來：“老丈，你彆不識抬舉！這仙草既然在你手裡，便是你的造化。本官好言相勸，你若執意不肯，莫怪本官不講情麵！到時候，你這小院，恐怕也保不住了！”

老爹冷笑一聲：“知府大人，老漢一生清白，無所畏懼。仙草若有靈，自會選擇去處。大人若要強取，老漢便與這仙草共存亡！”說罷，竟拿起一把鋤頭，站在仙草旁邊，一副拚命的架勢。

知府大人見狀，知道這老頭是個倔脾氣，硬來恐怕會鬨出人命，隻得暫時作罷，心中卻已埋下了怨恨的種子。

就在這時，又一件奇事發生了。這仙草不僅能治病，竟還能預兆吉凶！

一日清晨，老爹照例去收集露珠，卻發現那幽藍的花瓣上，竟隱隱浮現出一抹暗紅色，露珠也比往日渾濁了許多。老爹心中一凜，暗道不祥。果然，冇過兩天，鄰村便發生了山火，燒燬了不少房屋，幸好村民撤離及時，才未造成傷亡。

又有一次，花瓣上的熒光變得格外明亮，露珠也異常清澈甘甜。老爹將露珠贈予了幾個窮苦病人後，冇過幾日，村裡便傳來了好訊息：今年風調雨順，莊稼長勢喜人，定是個豐收年。

這“仙草預兆吉凶”的訊息，比“能治百病”傳得更快更廣。這下，連京城裡的王公貴族都驚動了。一時間，培菊老爹的小院外，不再是求醫的窮苦百姓，而是各種身份顯赫的人物派來的使者，車水馬龍，絡繹不絕。他們帶來的禮物越來越貴重，從金銀珠寶，到古玩字畫，甚至還有官位爵祿的許諾。目的隻有一個，得到這株能治病、能預兆吉凶的仙草。

麵對這些誘惑，培菊老爹始終堅守本心。他一一回絕，隻重複著一句話：“仙草乃天賜，隻為濟世救人，不為富貴榮華。各位請回吧。”

他的拒絕，引來了那些權貴們的嫉恨和報複。有人暗中派人偷挖仙草，卻被那幽藍的熒光嚇得魂飛魄散，落荒而逃；有人散佈謠言，說老爹妖言惑眾，勾結妖邪，引得官府前來盤查，卻因查無實據，又見老爹平日裡樂善好施，在百姓中威望極高，隻得作罷；還有人甚至想對老爹不利，卻總在關鍵時刻莫名其妙地遭遇意外，不是摔斷腿，就是被馬蜂蜇，嚇得再也不敢靠近小院。

老爹對這些風波置若罔聞，依舊每日精心照料仙草，將露珠贈予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貧病之人。他的小院，成了窮苦百姓心中的聖地，而那些達官貴人，卻對他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歲月流轉，培菊老爹越發蒼老了，鬚髮皆白，但精神依舊矍鑠。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將村裡幾個平日裡老實厚道的年輕人叫到跟前，將仙草的習性、露珠的用法，以及自己“隻贈貧病，不媚權貴”的囑托，一一交代清楚。

這一日，正是中秋之夜，月圓如盤，清輝灑滿大地。培菊老爹坐在院中的躺椅上，靜靜地看著那株仙草。今夜，仙草的熒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將整個小院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聞之令人心曠神怡，飄飄欲仙。

老爹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緩緩閉上眼睛，身體竟漸漸變得透明起來。那濃鬱的香氣，彷彿有了生命一般，纏繞著他的身體，越升越高。村民們聞訊趕來，隻見培菊老爹的身體在花香中化作點點光芒，如螢火蟲般飛舞，最終彙入那株仙草之中，消失不見。

而那株仙草，在老爹羽化之後，竟也漸漸枯萎，花瓣化作點點藍光，消散在夜空之中，隻留下那盆泥土，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從此，培菊老爹乘著花香羽化登仙的故事，便在民間流傳開來。人們都說，那是上天感念他一生善良、堅守本心，才接他去了仙界。而那株仙草，也成了傳說中濟世救人的象征，提醒著世人：真正的寶貝，不是能帶來富貴的奇珍異寶，而是一顆純淨善良、堅守道義的心。培菊老爹的小院雖然空了，但他的故事，卻像那永不消散的花香，永遠留在了人們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