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60章 書童盜仙籍

大魏年間，青陽書院依山而建，院內古柏森森，書卷氣濃。李墨便是這書院裡一名尋常的侍讀生，每日裡除了伺候幾位大少爺讀書，便是打掃庭院、整理書架，日子過得如簷下滴水，單調而清貧。他心底卻藏著一團火，總盼著有朝一日能如那些傳說中的仙人般，禦風而行，逍遙自在。

這日傍晚，李墨奉命去禁書閣擦拭書架。禁書閣平日裡少有人至，灰塵積得厚實，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朽木混合的氣味。他挪開一個沉重的紫檀木書櫃，想清理後麵的角落，不料櫃腳竟壓住了一塊鬆動的青磚。李墨好奇，用力一撬，那青磚“哢噠”一聲翻轉過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密道？”李墨心頭一跳，四下張望，見無人注意，便點燃隨身攜帶的蠟燭，壯著膽子鑽了進去。洞道狹窄曲折，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處。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靜靜躺著幾卷泛黃的殘破書卷，封皮上用古拙的篆書寫著《太虛引仙籙》幾個大字。

李墨的心“怦怦”直跳，他知道這定是傳說中的仙家秘籍。他顫抖著手翻開書卷，隻見上麵畫滿了奇形怪狀的符咒，旁邊還有蠅頭小楷註解。他雖不全懂，但依稀辨認出“召神役鬼”、“紙人化仆”等字樣。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若能學會這法術，豈不是再也不用受人驅使，乾那些粗活了？

自此，李墨每日藉口打掃，偷偷溜進密道，藉著微弱的燭光，如饑似渴地研讀那仙籙殘卷。他天資聰穎，又肯下苦功，漸漸竟也摸到了些門道。他發現其中一道“喚靈符”似乎最為簡單，註解上說，此符能召來陰間紙人，聽憑差遣。

一個月圓之夜，李墨覺得時機已到。他偷偷溜回自己那間狹小的柴房，關緊門窗，用黃表紙照著書上畫的樣子，歪歪扭扭地畫了一道符。他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符上，然後按照書中所示，將符紙貼在一張用竹篾紮成的紙人背後，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萬遍，身有光明，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忘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那紙人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兩隻用墨點畫成的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竟似有了神采，直勾勾地盯著李墨。李墨又驚又喜，試探著命令道：“去，把地上的水桶倒了。”

紙人僵硬地轉過身，邁著機械的步子，竟真的提起水桶，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空著手回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成了！真的成了！”李墨欣喜若狂，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偷偷紮了更多的紙人，畫上更多的符咒，讓它們替自己掃地、挑水、洗衣、甚至去廚房偷些好吃的。有了這些紙人仆役，李墨的日子頓時輕鬆起來，他整日裡不是在密道研究仙籙，就是在柴房指揮紙人，連伺候少爺們的心思都淡了。他覺得自己離神仙的日子越來越近，臉上常常掛著不自知的癡笑。

然而，他卻忽略了仙籙殘卷角落裡一行幾乎被蟲蛀乾淨的小字：“紙人承陰，畏光懼月，慎之，慎之！”

這晚，又是月圓之夜。李墨在柴房裡擺了小酒，吃著紙人從廚房偷來的燒雞，得意洋洋地欣賞著幾個紙人圍著他打扇斟酒。酒過三巡，他有些醉了，便推開柴房的門，想吹吹夜風。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李墨醉眼朦朧地回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隻見那些剛纔還溫順聽話的紙人，在月光下竟發生了可怕的變化。它們身上的黃表紙變得透明，隱約可見裡麵扭曲的竹篾骨架，臉上墨點畫成的眼睛，此刻卻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嘴角咧開，露出詭異的笑容。它們不再是僵硬地移動，而是像真人一樣，邁著無聲的步子，緩緩向他圍攏過來，伸出紙做的手，似乎想抓住他。

“妖……妖怪！”李墨尖叫一聲，酒意全醒，連滾帶爬地想逃回柴房。可那門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堵住了，怎麼也拉不開。他回頭一看，那些紙人已經近在咫尺，空洞的眼睛裡閃爍著幽冷的光，散發出的陰寒氣息讓他如墜冰窟。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心臟狂跳，幾乎要炸開，眼前一黑，癱軟在地，嚇得昏死過去。

第二日清晨，老院正王先生見李墨冇來當值，心生疑慮。他平日裡雖嚴厲，卻也是個愛才之人，知道李墨雖出身微寒，卻勤奮好學。他尋到柴房，隻見門虛掩著，推門一看，頓時大驚失色。隻見李墨麵如金紙，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周圍散落著幾個被撕得粉碎的紙人，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王先生是飽學之士，也通曉一些陰陽之術。他一看這情形，便知李墨是撞上了邪祟，恐怕是動了不該動的東西。他急忙回房取出硃砂、黃符和桃木劍，在柴房周圍佈下簡單的驅邪陣法，然後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黃符上畫下破邪符咒，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邪祟退散，光明速現！”

他將符咒貼在李墨額頭，又用桃木劍在空中虛畫幾道，喝道：“癡兒，還不醒來！”

李墨猛地睜開眼，看到王先生嚴肅的麵孔，又看到滿地狼藉，想起昨晚的恐怖景象，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斷斷續續地將自己發現密道、偷學仙籙、役使紙人的事情全說了出來。

王先生聽完，長歎一聲，將李墨扶起，語重心長地說道：“墨兒啊，你可知錯？這仙家法術，豈是旁門左道可以輕易習得的？那《太虛引仙籙》乃是上古殘卷，殘缺不全，其中凶險莫測。你依樣畫符，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引來的不過是些陰間無主的遊魂依附紙人，看似為你所用，實則反噬其主。若非今日發現得早，你恐怕已被這陰氣侵蝕，淪為行屍走肉了！”

李墨淚流滿麵，磕頭如搗蒜：“學生知錯了，學生鬼迷心竅，還望先生救我！”

王先生扶起他，指著窗外初升的太陽，說道：“天道酬勤，方是正途。這世間哪有不勞而獲的神仙？那些真正的仙人，哪一個不是曆經千辛萬苦，參悟天道，方纔有所成就？你隻想憑一道符咒便不勞而獲，這念頭本身就是錯的。仙籍雖好，卻非你此時能窺探的。腳踏實地，勤學苦讀，將來或可有一番作為。若再執迷不悟，恐怕連性命都要搭進去。”

李墨羞愧地低下了頭，心中豁然開朗。他想起自己這幾日的荒唐，不禁冷汗直流。

後來，王先生親自封死了禁書閣的密道，將那《太虛引仙籙》殘卷妥善收起。李墨也像變了個人，不再癡心妄想，而是將所有心思都用在學業上。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讀書，深夜才睡，遇到不懂的問題便虛心向王先生請教。王先生見他真心悔改，也悉心教導。

數年之後，李墨竟真的學有所成，考取了功名，離開了青陽書院。他始終記得王先生的教誨，為官清廉，勤政愛民，留下了一段佳話。而那“書童盜仙籍，紙人驚魂夜”的故事，卻在青陽書院悄悄流傳開來，警示著後來的學子們：修行之路，冇有捷徑，唯有腳踏實地，方能行穩致遠。那禁書閣的密道，也成了書院裡一個神秘而略帶恐怖的傳說，再無人敢去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