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317章 蛇盤兔

且說這年冬天，咱太行山下張村有個叫張老三的，帶著媳婦王氏，守著三間土坯房、五畝旱地過日子。老三是個老實人，一年到頭勤扒苦做，也就混個溫飽。偏王氏體弱，常年吃藥，家裡越發緊巴。

這日天寒地凍，老三縮在炕上發愁。王氏咳了幾聲，輕聲說：“當家的，咱家這房子裂了這麼大的縫，眼瞅著要倒了，總得想個法子。”

老三歎氣：“想啥法子？修房子得用錢，這青黃不接的，上哪弄去？”

王氏道：“要不，把東邊那兩畝薄田當了吧。”

老三搖頭：“那不行，那是咱最後的家當。明兒我先拾掇拾掇，把地基加固加固，好歹撐過這個冬。”

第二天一大早，老三找了村裡的李賴子、孟黑子兩個相熟的，請他們幫幫忙，說好管頓飯，不給工錢。這李賴子四十出頭，是個老泥瓦匠；孟黑子三十來歲，一身黑肉，力氣大，肯乾活。三人便動手乾了起來。

老三家的房子是祖輩傳下來的，年久失修，西山牆裂了條大縫，眼看要塌。三人商量著，得先把西牆根的地基挖開，重新砌過。

挖到一尺多深時，李賴子的鐵鍬碰著了硬物。他“咦”了一聲，蹲下身用手扒拉。這一扒拉不要緊，三人都驚住了——土裡盤著一窩蛇！

寒冬臘月，蛇本該冬眠，可這一窩七八條，有青有花，筷子粗細，緊緊纏在一起，中間還裹著個灰撲撲的東西。仔細一瞧，竟是一隻兔子！

那兔子已經死了，身子僵硬，可怪的是身上冇有一點傷痕。七八條蛇像藤蔓似的纏在兔子身上，蛇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像是在守護什麼寶貝。

孟黑子嚇得往後一跳：“我的娘！蛇盤兔，這是大凶之兆啊！”

李賴子也變了臉色，手裡的鐵鍬“哐當”掉在地上：“老三，這、這怕是要出人命啊！”

老三也慌了神，站在那兒手腳冰涼。他活了四十多年，聽老人說過不少稀奇事，可親眼見著這蛇盤兔，還是頭一遭。村裡的老話是這麼說的：“蛇盤兔，必傷主；不見血，家難住。”

王氏在屋裡聽見動靜，披著衣服出來看，一見這情景，腿都軟了，扶著門框纔沒倒下去：“當家的，這、這可怎麼是好……”

四鄰聽見動靜，都圍過來看熱鬨。有人搖頭歎氣，有人說趕緊請道士作法，還有人說這房子不能住了，得趕緊搬走。

正亂著，村東頭的趙老爺子拄著柺杖來了。這老爺子七十多了，年輕時走南闖北，見過世麵，村裡人都敬他三分。

“都讓讓，讓老頭子看看。”趙老爺子擠到前麵，蹲下身仔細瞧了瞧，眼睛忽然一亮，抬頭對老三說：“老三，你有福了！”

老三愣住：“老爺子，這話咋說？”

趙老爺子指著那窩蛇兔：“你看，這蛇纏兔，纏而不傷；蛇頭朝東，是迎財的方位。這叫‘蛇盤兔，代代富’！是難得一見的好兆頭！”

孟黑子不信：“老爺子，這跟咱們聽說的不一樣啊。”

趙老爺子捋著鬍子：“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蛇盤兔，要看時節、看方位、看死活。若是蛇咬兔，那纔是凶兆；可這蛇纏兔而不傷，又是寒冬臘月出現在宅基下，那是地氣養出來的財氣！”

他轉頭對老三說：“聽我的，彆動它們。用紅布蓋上，填土埋好，這地基也不用動了，就在上頭直接砌牆。保管你時來運轉！”

老三半信半疑，可眼下也冇彆的法子，就照老爺子說的，讓王氏找了塊紅布蓋在那窩蛇兔上，小心翼翼地填土埋了。

說來也怪，自從埋了那窩蛇兔，老三家的房子修得出奇順利。原本算著要乾七八天的活，四天就完了。新砌的牆結實又平整，李賴子都說這是他乾過最順手的活。

修好房子冇幾天，就到了年根兒。老三正愁著冇錢過年，忽然接到縣城堂兄捎來的口信，說有個遠房表叔在京城做買賣，需要個可靠的人幫忙照看鋪子，問他願不願去。

老三跟王氏一商量，覺得這是個機會，便收拾了簡單行李，去了京城。

這一去，老三的人生可就大不一樣了。

那表叔姓周，在京城開了個綢緞莊。老三去了後，勤快肯乾，又老實本分，很得表叔喜歡。乾了半年，表叔讓他學著記賬管貨；又過半年，讓他跟著去南方進貨。

老三雖然冇讀過多少書，可腦子靈光，又肯用心，很快就把這行的門道摸清了。更奇的是，他彷彿天生有財運，每次進貨，進的貨都好賣；每次買賣，總能碰上好主顧。

一次去蘇州進貨，路上遇到大雨，貨船耽擱了三天。到了蘇州，彆的客商早就把好貨挑完了。老三正發愁，卻碰上個急著用錢的老綢商，手裡有一批上等湖綢要出手，價錢比市價低了三成。老三當機立斷，把所有本錢都投了進去。

回到京城，這批貨一上架就搶光了，掙了個盆滿缽滿。表叔笑得合不攏嘴，當即分給老三三成紅利，還讓他做了二掌櫃。

又過了兩年，表叔年老體衰，要回老家養老，便把鋪子盤給了老三。老三接手後，生意越做越紅火，不僅綢緞莊擴大了，還開了分號，做起了茶葉、藥材買賣。

十年光景，張老三從個窮莊稼漢，成了京城小有名氣的張掌櫃。他在京城買了宅子，把王氏接來享福。王氏自打來了京城，身子一天天好起來，臉色紅潤，竟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年清明，老三帶著王氏回鄉祭祖。一進村，可把鄉親們驚著了——隻見老三一身錦緞長袍，王氏頭戴金簪，坐著馬車，後麵還跟著兩輛裝滿了禮物的騾車。

老三在祖墳上完香，便挨家挨戶送禮物。布匹、點心、茶葉，見者有份。到了趙老爺子家，更是奉上十兩白銀，感謝當年指點之恩。

趙老爺子已是八十高齡，精神頭還好。他拉著老三的手說：“看看，我說什麼來著？蛇盤兔，代代富！老三啊，你這是應了老話了！”

老三連連稱是，又問起當年幫他修房子的李賴子和孟黑子。

趙老爺子歎口氣：“李賴子前年得了場病，走了。孟黑子還在村裡，日子還是那樣，不好不壞。”

老三聽了，心裡不是滋味。第二天，他特意找到孟黑子，見他家還是那三間舊房，媳婦衣裳打著補丁，三個孩子麵黃肌瘦的。

老三拉著孟黑子的手說：“黑子兄弟，當年多虧你幫忙。如今我有點能力了，想請你去京城，幫我照看一個鋪子，你可願意？”

孟黑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天才連連點頭：“願意！願意！老三哥，不，張掌櫃，您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老三又拿出五十兩銀子，讓孟黑子先修修房子，安排妥當再去京城。

這事在村裡傳開了，人人羨慕孟黑子的好運，都說老三仁義，發了財不忘本。

當晚，老三在趙老爺子家吃飯，幾杯酒下肚，忍不住問：“老爺子，當年那蛇盤兔，到底是咋回事？真是它給我帶來的財運？”

趙老爺子眯著眼，慢慢說道：“這天地間的道理，說不清道不明。你說那蛇盤兔是吉兆，它便是吉兆；你說是凶兆，它便是凶兆。要緊的不是那窩蛇兔，而是你怎麼看它，怎麼做人。”

他頓了頓，接著說：“當年你要是聽了那些人的話，慌了神，動了那窩蛇兔，或是嚇得搬了家，怕是另一番光景了。可你沉得住氣，照我說的做了，這是你的定力。後來去京城，勤快肯乾，誠實守信，這是你的本事。發了財不忘鄉親，這是你的德行。老三啊，要說這財運哪來的，七分在人，三分在天。”

老三聽了，若有所思。

回到京城後，老三的生意越發順遂。他把孟黑子安排在一個鋪子裡，從夥計做起。孟黑子感恩戴德，乾活格外賣力，不出三年，也當上了掌櫃。

老三五十歲那年，王氏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取名張繼業。這孩子聰明伶俐，讀書用功，十八歲中了舉人，後來做了地方官，為官清廉，頗得百姓愛戴。

張老三活到八十高齡，無病無痛，在一個春天的早晨安然離世。臨終前，他把兒子叫到床前，說：“兒啊，咱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什麼吉兆異象，而是實實在在的做人。勤勞、誠信、仁義，這三樣你記住了，比什麼蛇盤兔都管用。”

張繼業含淚點頭，將父親的話銘記於心。

如今，張村還流傳著“蛇盤兔”的故事。老人們講給兒孫聽時，總要加上一句：“看見吉兆彆得意，看見凶兆彆喪氣。是福是禍，全看你怎麼做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