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184章 蛇護山

在咱們這地界兒，往南走上百十裡地，有一座山，名叫“蛇護山”。這名字聽著有點瘮人，可方圓百裡的鄉親們，提起這座山，心裡頭都是敬重多於害怕。為啥？因為這山裡的蛇，通人性，護著山，也護著心善的人。

故事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那時候，蛇護山還不叫蛇護山，就叫個“南衝山”，普普通通一座野山，林子密，野獸多，進去的人，十個有八個出不來。不是因為迷路，就是因為山裡頭出了個了不得的妖物——一條千年蜈蚣精。

那蜈蚣精，身子粗得像老水桶，上百條腳走起路來，嘩啦啦地響，像是拖著一把鐵耙子。它渾身烏黑髮亮，甲殼比鐵還硬，頭上一對鬚子，能嗅出三裡外活物的氣味。最厲害的是它那張嘴，一張開，能噴出墨汁一樣的毒霧，人畜聞著了，當場就得口吐白沫，一命嗚呼。

自打這蜈蚣精在南衝山紮了根，山裡的日子就冇法過了。飛禽走獸被它吃得差不多了，它就下山到村子裡叼雞叼鴨，甚至有好幾個膽大的獵戶和晚歸的農人，都成了它的腹中餐。一時間，村子裡人心惶惶，天一擦黑，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連狗都不敢多叫一聲。

官府也派過兵，拿著刀槍弓箭，浩浩蕩蕩地進山剿妖。結果呢？刀砍在蜈蚣精身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箭射過去，被它一抖甲殼就給彈飛了。那毒霧一噴，幾十號官兵當場就倒了一大片，剩下的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從此再冇人敢提“剿妖”倆字。

就在老百姓叫苦連天，都快絕望的時候，南衝山裡，出了一件奇事。

山裡住著一對蛇，不是普通的蛇。一條是通體雪白，鱗片在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像一塊無瑕的美玉，人們叫它“白娘子”；另一條是烏黑鋥亮，鱗片在日光下泛著青金色的光澤，威風凜凜，人們叫它“黑相公”。這兩條蛇，在此山修煉了數百年，早已有了靈性，眼見著蜈蚣精殘害生靈，弄得山裡烏煙瘴氣，它們也是義憤填膺。

終於有一天，蜈蚣精又下山作惡，拖走了一個放牛娃。白娘子和黑相公再也忍不住了，它們從深穀中騰空而起，在山巔之上，與那蜈蚣精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那一戰，真是天昏地暗。黑相公力大無窮，身子像一條黑色的鐵鞭，狠狠地抽打在蜈蚣精的身上，打得它甲殼迸裂，墨綠色的毒血四處飛濺。蜈蚣精也不是吃素的，它上百條腳像鋼刀一樣，胡亂揮舞，好幾次都劃中了黑相公，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

白娘子則身形靈活，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在蜈蚣精周圍遊走。她不硬拚，而是瞅準機會，用尖尖的毒牙去攻擊蜈蚣精的弱點。她知道，蜈蚣精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它那對鬚子後麵的頭部。

蜈蚣精被兩條大蛇纏得焦頭爛額，暴怒之下，張開大嘴，一股濃黑的毒霧鋪天蓋地地噴了出來。這毒霧霸道無比，草木一碰就枯萎，石頭一沾就發黑。

“相公小心！”白娘子嬌喝一聲，迅速遊到黑相公身邊，用自己的身體將他護住，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噴出一股清冷的寒氣。這寒氣是她們數百年修煉的精華，竟將那墨汁般的毒霧逼退了三分。

趁著這個空當，黑相公忍著劇痛，猛地一甩尾巴，像一根巨大的秤桿，重重地砸在蜈蚣精的七寸之處。蜈蚣精吃痛，龐大的身子一歪，頭上的要害就暴露了出來。

“就是現在！”白娘子看準時機，化作一道白光，閃電般地竄了上去，張開嘴，用兩顆鋒利的毒牙，死死地咬進了蜈蚣精的頭顱裡。

“嘶——”蜈蚣精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渾身瘋狂地扭動，上百條腳在地上刨出了一個大坑。但它越是掙紮，白娘子的毒牙就咬得越緊，蛇毒源源不斷地注入它的體內。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蜈蚣精的掙紮越來越弱，最後，它龐大的身子“轟隆”一聲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那雙邪惡的小眼睛，也永遠地閉上了。

山裡的百姓們躲在遠處，看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無不歡呼雀躍。他們知道，是這兩條神蛇為他們除了大害。

白娘子和黑相公也受了不輕的傷，它們互相纏繞著，舔舐著對方的傷口。看著山下百姓們劫後餘生的喜悅，它們做出了一個決定。

從此以後，這對雌雄雙蛇就留在了南衝山。它們冇有像彆的精怪那樣繼續修煉，或是飛昇成仙，而是選擇了一個更樸素的責任——守護這座山和山裡的百姓。

它們立下了一個約定：隻要山還在，它們就在。它們會庇護山中的一草一木，一禽一獸，讓這裡恢複往日的生機。同時，它們也會考驗每一個進山的人。

心善之人，若是為了生計進山采藥、打獵，且懂得節製，不濫殺無辜，蛇群不僅不會傷害他，反而會在他迷路時，悄然在前方引路，帶他找到珍貴的草藥，或是領他到獵物豐盛的地方。而那些貪婪之徒，為了錢財大肆捕殺，破壞山林安寧的人，蛇群就會傾巢而出，將他團團圍住，用嘶嘶的警告聲，將他一步步逼出山外，讓他再也不敢踏入半步。

久而久之，南衝山就改了名字，叫“蛇護山”。這個故事，也一代一代地流傳了下來。

時間一晃，又過了幾百年。到了明朝末年，蛇護山腳下住著一個年輕的後生，名叫李二牛。二牛是個孤兒，靠著打獵為生，為人忠厚老實，心地善良。他從小聽著蛇護山的傳說長大，對山裡的蛇，心裡滿是敬畏。

每次進山，二牛都遵循著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他隻設幾個套子，抓一兩隻兔子或山雞，夠自己吃幾天就行。遇到懷孕的母獸，或是帶著幼崽的，他都會悄悄地把套子收了，放它們一條生路。在山裡走路，要是看到擋路的蛇，他也會繞著走，嘴裡還唸叨著：“蛇大仙，借個道，給您添麻煩了。”

說來也怪，二牛每次進山，都收穫頗豐，而且從未遇到過危險。有好幾次，他在林子裡轉暈了，就會有一條青色的小蛇，不遠不近地在他前麵遊動，尾巴尖兒還時不時地晃一晃。二牛心領神會，就跟著它走，冇過多久，準能找到下山的路。他心裡明白，這是山裡的蛇仙在幫他呢。

這一年，天逢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村裡好多人都斷了糧。李二牛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眼看就要揭不開鍋了。同村有個叫王三的獵戶，為人狡猾貪婪，看二牛日子過得苦，就找上門來。

“二牛啊，”王三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咱們得想個法子賺大錢。我聽說城裡的藥鋪，花大價錢收蛇膽和蛇蛻，尤其是那種又大又老的。蛇護山裡蛇那麼多，咱們倆去，抓他個幾百條，這輩子吃喝不愁了！”

李二牛一聽，連連擺手：“不行，不行！王三哥，你忘了蛇護山的傳說了？山裡的蛇是護山神，咱們不能動那歪心思。傷了它們，會遭報應的！”

王三啐了一口，罵道：“報應？什麼年代了，你還信這個！餓死人的報應你信不信？那些蛇就是畜生，天生就是給人賺錢的！你個膽小鬼，不去拉倒，我自己去，發了財可彆眼紅！”

說完，王三就揹著個大竹簍，拿著捕蛇的叉子和布袋，氣勢洶洶地進山了。

李二牛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事。他在家裡坐立不安，最後還是背上了自己的弓箭，跟著進了山。他倒不是想去抓蛇，他是怕王三惹出大禍，想去勸勸他。

李二牛進山後，冇走多遠，就感覺氣氛不對。往日裡鳥語花香的山林，此刻死一般寂靜，連一聲蟲鳴都聽不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他知道，這是山神發怒的征兆。

他順著王三留下的痕跡，一路找過去。隻見沿途的草叢裡，有許多蛇的屍體，都是被硬生生打斷或刺死的，看得李二牛心裡一陣絞痛。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來到一處山穀前，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王三被密密麻麻的蛇群圍在中間，困在一塊大石頭上。那些蛇，大的有碗口粗，小的像筷子，青的、黑的、花的、帶斑點的，五花八門，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彙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聲浪。王三嚇得麵無人色，手裡的捕蛇叉早已掉在地上，抱著頭篩糠似的發抖。

他腳邊的竹簍裡，已經裝了十幾條蛇，有的還在掙紮，有的已經斷了氣。顯然，這傢夥一進山就大開殺戒，這才觸怒了蛇群。

李二牛知道，現在衝過去不但救不了王三，連自己也得搭進去。他急中生智，想起了村裡的老人說過，山裡的蛇仙，敬重的是善心。他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蛇群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蛇大仙！白娘子！黑相公！”他大聲喊道，“我李二牛給您老賠罪了！這人是外鄉來的，不懂規矩，冒犯了您老。求您老看在他無知，饒他一條狗命吧！我李二牛願意替他受過！”

說著，他把自己背囊裡僅有的幾隻野兔和山雞拿了出來，放在地上，又把弓箭折斷，表示自己冇有惡意。

蛇群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包圍圈稍微鬆動了一點，但依舊冇有散去的意思。

就在這時，山穀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隻見兩條巨大的蛇，一白一黑，緩緩地從岩石後遊了出來。那白蛇身如玉柱，黑蛇身似墨龍，正是傳說中的白娘子和黑相公！它們身後，還跟著幾條體型碩大的頭領。

白娘子抬起了頭，一雙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盯著石頭上的王三。王三與它對視一眼，嚇得“媽呀”一聲，差點暈過去。

黑相公則遊到了李二牛麵前，巨大的頭顱幾乎要碰到他的臉。李二牛雖然心裡也怕得要死，但還是強忍著恐懼，冇有動彈。

黑相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獵物和折斷的弓箭，似乎明白了什麼。它對著李二牛，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著蛇群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鳴。

蛇群立刻像潮水一樣，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王三見狀，連滾帶爬地從石頭上下來，屁滾尿流地就想往外跑。

“站住！”白娘子突然開口了，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響在王三的腦海裡。

王三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此山乃生靈家園，非爾等屠戮之所。”白娘子的聲音繼續響起，“今日，念在李二牛為你求情，暫且饒你一命。你需將所捕之蛇全部放歸，併發下毒誓，永不再踏入此山半步。若違此誓，天涯海角，我等必取你性命！”

王三哪敢不從，哆哆嗦嗦地打開竹簍，把那些半死不活的蛇都放了。然後，他對著山穀的方向，指天畫地地發下了毒誓，這才連滾爬地逃出了蛇護山，從此再也不敢露麵。

危機解除，李二牛也鬆了口氣。他再次對著白娘子和黑相公磕頭謝恩。

白娘子看著他，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心善，知敬畏，是個好孩子。這個，你拿去吧。”

隻見她從身後的石縫裡，用尾巴卷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李二牛麵前。李二牛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株形如人形、通體金黃的千年人蔘！這可是無價之寶啊！

“大仙，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李二牛連忙推辭。

“收下吧。”黑相公也開口了，聲音渾厚，“這是你應得的。拿去換些糧食，好好過日子。記住，人心善，則萬物善。”

說完，雌雄雙蛇便帶著蛇群，緩緩退回了山林深處，消失不見了。

李二牛捧著那株千年人蔘，站在原地，熱淚盈眶。他知道，自己遇到的不僅僅是蛇，更是這座山的靈魂。

從那以後，李二牛再也冇有打過獵。他用那株人蔘換了一大筆錢，買了田地和種子，開始勤勤懇懇地種地。他時常會進山，不是為了打獵，而是去清理那些被風雨颳倒的樹木，給迷路的小動物指指方向，或者在山神廟前，擺上一些新鮮的瓜果。

而蛇護山的傳說，也因為他的故事，變得更加生動和真實。人們更加相信，隻要心懷善念，敬畏自然，那對雌雄雙蛇，就會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守護著每一個善良的人。這座山，也因為這份人與自然的和諧約定，永遠充滿了靈性與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