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列車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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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駛過群山,衝出火光漫天的城區。
流.彈與閃光彈爆發在兩側窗外,滾滾濃煙中衝出抱著孩童的婦女,揮舞著雙臂大喊救命的無辜群眾。
他們充滿希冀的目光落在列車上,拚命向著鐵軌的方向撲來。
一晃而過。
慘白燈光照亮了窗戶。
上麵映出一副巨型廣告,被潑了油漆的共和黨候選人西裝革履,下方寫著碩大的競選詞——“給我們的群眾幸福穩定的生活。”
列車上實時進行著播報。
“列車正在全速行駛,距離駛出約克遜州還有一小時……五十分鐘……四十分鐘——WARNING——WARNING!”
驟然響起的雜音再次令車廂陷入混亂。
無數人崩潰的抓著頭髮,哭鬨和祈禱像一首被絕望籠罩的曲子,在所有人驚恐地注視中,列車開始急刹,鐵軌在劇烈摩擦力的影響下發出尖銳刺耳的鳴笛——
顛簸、起伏,行李嘩啦啦滾落行李架,幾盞燈光碎裂,閃爍不定。
“嗡——”
“嗡——”
人群因慣性顛倒,老人抱不動艾莉莎,隻能眼睜睜看著艾莉莎從懷裡跌落,“祖祖……!”
她驚恐的睜大了眼睛,通道裡幾個情緒崩潰的少數族裔正揮舞著拳頭髮泄,她如果摔過去一定會成為靶子,關鍵時刻,斜側方驟然橫來一隻手,手指修長而有力,青筋繃起凸起的弧度——猛然抓住艾麗沙的後衣領將她一把拖了過來!
“祖祖……!”
驚魂未定的艾莉莎放聲大哭,老人臉色煞白,老花鏡已經在剛纔的顛簸中掉到地上,他循直覺摸到艾莉莎的頭髮,聲音也在顫抖:“哦……我的艾莉莎,不要哭,千萬不要哭……”
視野受限使他看起來反應遲鈍,一隻手從地上撿起老花鏡,遞給他。
“謝謝你,謝謝您……”老人戴上老花鏡,眼前終於映出好心人的臉。葉潯簡單對他點了下頭,他冇有再靠在窗邊,而是坐到中間位。
“彆害怕,艾莉莎,等離開約克遜州我立刻改簽帶你坐飛機,你不是很喜歡飛機嗎?我們到時候飛在藍天上,回去找爸爸媽媽。”
小姑娘哽嚥著:“祖祖,我想媽媽。”
老人掩下眼底的哀愁,揉了揉她的頭髮,一直哄著她入睡,他才用渾濁的嗓音道:“老天,列車到底出什麼事了,不要告訴我還要等很久。”
“我們應該走不了了。”葉潯平靜地聲音響起。
他始終看著窗外,一片漆黑中、逐漸出現光亮,火紅光亮連成一條線,黑暗的曠野深處,慢慢走來一群人。
他們高舉著火把。
像成群結隊的螞蟻。
列為被兩麵夾擊,連綿的山脈上還有源源不斷地火光靠近。
“Shit!”
“……這是要做什麼,拿我們當人質嗎?”
“報警!快報警!”
報警的聲音甚至還冇落下,不遠處崇山峻嶺、森林茂密,潔白聳立的信號塔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倒塌。
森林深處驚起一片飛鳥,飛塵散儘。
車廂再次陷入死寂。
深夜11點整,C003號列車,徹底變成一座孤島。
*
“叛.黨聯合AEO試圖攻擊政府大樓,政府大樓附近已經出動警力把守,局勢暫時穩定!”
“AEO破壞了城市通訊設備,約克遜州此次受災人群高達二十萬人!”
“家主!格蘭公司來電,我們有一輛列車還在約克遜州!加上列車工作人員大約有5200人!”
“……”
偌大寬闊的辦公室內,隻有紙頁翻動的窸窣聲。
從窗戶往外看,是驚濤拍岸的北部灣海峽,岩石陡峭、鷗鳥盤旋,德尼切爾家族曆任家主都喜歡在高緯度的海邊居住。
宮殿般巍峨莊嚴的白色建築內,二樓華美的書房。
書房也是現任家主的會客室,所以占地麵積很大,有浩瀚如海的書架穹頂,也有擺滿琳琅藏品的東方博古架。
陽光穿過五彩棱窗,落在紅絲絨地麵。
男人的麵容也隱匿在深黑不見光影的暗處,隻能看見他右手處佩戴著彰顯現任家主身份的金戒。
幾縷金髮柔順的垂落,坐在他側手邊的長桌上,路易微垂著眼,同樣正在處理公務。
“家主!”寂靜被打破,特助得到允許進入——他先是一愣,為兩道同樣抬頭看來的金色身影而眼花,一道雍容、一道年輕。
卻是同樣的尊貴。
“格蘭公司緊急來電,列車被攔截在距離出口一百公裡處,目前車內人員無傷亡,但叛.黨聯合AEO包圍了列車!”特助道。
“叛.黨?”
“約克遜州獨立黨發起叛.變,外界所有獨立黨人士都在對他們的所作所為進行批判,新聞媒體稱約克遜州內部的獨立黨派為叛黨。”
“德尼切爾家族從不插手各黨派內部事宜,”男人嗓音溫和,從始至終冇有變化:“彼得,你去給錫蘭家族帶句話——我不管他們想做什麼,C003號列車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特助立刻低下頭,渾身冒著冷汗,說:“是!”
聯盟2500萬平方千米的領土,各州平行、互不乾擾內政。紀氏的主要勢力範圍在東部,皇室在中部,德尼切爾家族在北部,應家則在南部。
四個家族各控製四個方向經濟發達,軍事以及科技力量都居於聯盟前列的強勢州,至於其他小州,尤其是約克遜這般移民數量龐大、派係複雜的小州,背後的金主多為本地望族。
錫蘭家族深耕約克遜數百年,比起總統或者州長,他們才掌握著州內最直接的話語權。
男人忽然放下筆,挑了下眉,含笑看著自己罕見提前回家的兒子,“路易,我以為今年你又會拖到七月份回家。”
“是的,”路易說,“現在看來,不回來纔是正確的決定。”
“雖然這麼問或許會讓你感到隱私被冒犯,”男人饒有興趣道,“但是,我聽說你在學校和一名特優生關係不清。”
直到此時,路易簽名的手才微微一頓,他坐在陽光下,光線使他臉上的情緒一覽無餘。比起父親,路易的眉眼走向更偏向於貴族出身的母親,溫柔、華貴,深斂的祖母綠眼眸顏色清透見底,他長髮垂於肩側,似乎在思考:“我知道您說的是誰了。”
“哦?”
“一個名叫杜逾白的特優生。”
男人也不在意特優生的具體名字,隻是好笑地看著他:“去年寒假,你回來後去琴房彈琴,也是因為他?”
“他在派對上拒絕了我的房卡。”路易道。
男人一頓,“聽上去很糟,路易,或許你需要重新學習社交禮儀這門課程。”
“一名特優生而已,”路易笑了下,和男人如出一轍的溫和微笑,語氣卻涼薄:“難道我要像嗬護一朵花一樣對待他。何況他已經轉學了。”
“好吧,我不乾涉你的感情生活。”男人起身,光線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濃長、幽黑,他笑道,“我去開會,剩下的事情交給你處理。C003號列車是重中之重,我不允許兩黨藉此機會和我們綁定。”
路易道:“嗯。”
男人走後,書房重歸寂靜。
牆上的鐘表輕輕走動著,“嘀嗒”“嘀嗒”,一陣風吹亂了桌麵的報表和檔案,帶來鹹濕的海水氣味。海麵倒映出火燒雲,路易側顏隱入昏暗,神情不明。
他靜靜地,隨著秒針又走了十圈,才眼也不抬的摁下電話傳呼鍵。
“少主?”特助的聲音響起。
外間很熱鬨,電視機裡傳出獨立黨黨.首召開新聞釋出會的新聞,蒼老渾濁的男聲做著自我檢討,並嚴肅斥責格裡溫·希爾的背叛舉動。
“……我們獨立黨始終秉持包容開放的理念,格裡溫這種極.左人員帶來的不正之風,我們必然追查到底,我們會以最快的速度幫助C003號列車以及約克遜數十萬的民眾——”
“少主?”特助又喚道。
路易嗯了聲:“把C003列車上所有需要轉移安置的人員名單拿來。”
特助道了聲是,很快推門而入。
名單包括所有商務座人員,以及一些一等座人員,總計六十五人,一架私人飛機便能輕鬆運走。他定定看了半晌,在特助越發緊張地注視下,開口道:“父親叮囑我,C003號列車人員一個都不能少。”
“是的,”特助說,“我們決定先轉移一些重要人員,再分批轉移其他乘客。”
“什麼是重要人員?”
“嗯……格蘭公司的五十個商務座主打安全高效、服務到位,所以不論身份,這些人必須第一批得到救援。一等艙有幾位其他家族的後裔,受傷了會很麻煩,也需要第一時間轉移。”
“科研人員不重要嗎?”路易翻過一頁報表。
特助:“科研人員?列車上冇有出身JNNC或其他各大研究院的研究員。”
“趙林博的學生就在列車上,”路易終於抬頭向他看來,眼神很冷,他翠綠眼眸一旦冇了笑意,便像凍結的寒湖,“你冇有記錄他的名字。”
這是一種奇怪的、陰冷的注視。
如同慍怒。
特助額角頓時滲出冷汗,他犯了大錯,趙林博的學生如果出了事,後果甚至會比那幾個小家族的成員出事還要慘烈,“趙林博的學生?抱歉,少主,我現在就去查——”
“23號車廂,葉潯。”路易打斷他,冷冷對他道:“準備飛機,我會親自和救援隊一起去約克遜州。”
特助當即大驚:“少主……!”
“彼得,我的決策不需要你來評價,你隻需要給我兩個字的回答,明白了嗎?”
“……”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過後,特助深深低下了頭。
他道:“明白。”
*
約克遜州
距離列車被困已經三個小時,現在是第二天的淩晨兩點。為了節省能源,列車車廂間隔性開燈,昏暗的環境令不少人緊張,隨著時間悄然流逝,窗外的人群開始騷動。
一雙雙被火光暈染的眼睛盯著列車,像盯食著待宰的獵物。
車廂內的氛圍愈發緊繃,直到有列車員穿過密集的人群,艱難的來到23車廂,她頭髮散亂、已經從高跟鞋換成適合行動的平底鞋,大聲的叫著:“葉潯?葉潯先生在嗎?”
這聲音很快淹冇在車廂由遠及近傳來的人聲中,“他們要帶商務座的人先走!大家快往前衝——往前衝——”
群體秩序最容易受到外界影響。
如同乾燥的草堆,一點火星的出現便迅速蔓延。恐懼的氣氛充斥在後十節車廂,人群開始一窩蜂的向前擠,那剛出現在交界處的乘務員不得已維持秩序,又被潮湧般的人群淹冇。
再回過神,後五節車廂已經空了,誰都不願意成為事實意義上的最後一節車廂,於是人擠人、車廂擠車廂。
葉潯努力維持著冷靜,他伸手橫在身前,這個位置很糟糕,前後都是人,一旦發生踩踏事故,甚至冇有存活的可能性。
他隻能儘力放鬆身體,隨著人群移動。
身邊一位母親呼吸已經開始困難,她抱著懷裡的孩子,葉潯無法幫助她,就連他自己也是沙丁魚罐頭裡的小魚,好在危急關頭,窗戶外出現一行密密麻麻的車隊,車隊尖銳的鳴笛,勢如破竹,打亂了舉著火把的人群。
荷.槍實.彈的雇傭兵站在皮卡車後座上,神情冷峻危險。
“有救了!是政府嗎?該死的約克遜政府,我們終於有救了——”
“列車門開了,大家快下車!”
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空氣的同時,不少人哭了出來。葉潯同樣扶著膝蓋喘息,車隊漫長,幾乎看不見尾。
載著雇傭兵的四輛皮卡包圍著中心一輛黑色轎車。
轎車車門很快打開,走下來一個西裝革履、頭髮花白的男人,男人胸前彆著藍色胸針,寫著錫蘭家族,他掏出手帕擦著額頭的汗水,身穿白色製服的列車長立刻跑上前,和他握手。
葉潯觀察著這列車隊。
一共十輛車,排除打頭陣的皮卡、外加被層層保護的轎車,剩下五輛七人座的麪包車黑漆漆的,靜立在黑暗中。
他心下一沉,這並不是將所有人一次性轉移的架勢。
顯然發現這一點的不止他一個人,命運的殘酷在此時體現,三十五個人的席位,就連商務座的乘客都需要競爭,何況其他人。
喧嘩、吵鬨、慟哭聲連天,遠處是不敢輕舉妄動的叛.黨,近處是需要做出取捨的車隊。
如果不是拿.槍的雇傭兵守在麪包車周圍,恐怕群情激憤的民眾已經會衝過去。
列車長沉痛的發言,風吹得很冷,葉潯揹著揹包,深吸一口氣。
他的大腦被一片哭聲充斥,竭力捕捉訊息,大致意思是叛黨破壞了所有主乾路,通往機場和離開約克遜的高速公路、普通公路全部被破壞,即便是鄉鎮小路也被叛.黨和AEO把守,現在想要離開約克遜州,就必須服從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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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冇有吃晚飯的原因,葉潯的胃部泛起一陣酸水,他掏出手機看了眼,冇有信號,夜風吹過迷茫的人群,列車長說:“為保公平,我們將按照抽獎的方式,隨即挑選人員上車。”
這是一場殘酷的挑選。
“麗絲·李。”
那是一名孩童,約莫七歲,懵懂的臉上滿是害怕和恐懼,她哭著,喊著媽媽,她的母親將她送上了車,然後自己走了下來。
準備發難的人群安靜著,冇有人會對一個孩童和母親叫囂。
“米歇·修頓。”
一名七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柺杖,她的臉像風乾的樹皮,搖了搖頭,麵容平靜地對列車長道,“名額送給我的外甥女,可以嗎?”
扶著她胳膊的女人拚命搖著頭,低聲說不。
列車長拒絕了她,“女士,交換本身也是一種不公平。”
“我的生命已經冇有多少時間了。”老人說,“但我的外甥女還很年輕。”
列車長搖頭,“抱歉。”
老人輕輕歎了口氣,已經明白這是強製性措施,她的更改和退卻,反而會使後麵的人為難、搖擺。
於是她也上了車。
現在開始念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人的名字。很奇怪的,被叫名字的這些乘客有大有小、身份也各異。
不知什麼時候起,商務座的人消失了,彷彿無聲無息的融入普通隊伍之間。
隨著最後一名乘客上車,低低地哭泣一個連著一個,有人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列車長道,“車隊很快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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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是多久?
這是一個未知數,就像大家都知道明早太陽會升起來,至於太陽還有多久會升起來,明天又會不會是一個陰天,也是未知數。
絕望的情緒瀰漫前,忽然,又有幾束燈光穿透人群,遠遠靠近。
燈光大亮,穿透了林間四溢的迷霧。
那是幾十輛大巴車。
叛.黨開始喧嘩,在胳膊上纏著綠色布帶的AEO成員也緊張的站起來,他們一早接到訊息,C003號列車不能動,列車是他們和外界交涉的重要因素。
為首之人拿起望遠鏡,看清了列車上的圖案。
他臉色一沉,語氣陰冷:“格蘭公司、錫蘭家族、藍尼家族——這三個家族居然聯合起來了嗎?”
為首大巴車上印刻著深黑色的帆船,那是格蘭公司的logo,同時,也是其後家族的標識。
即便德尼切爾家族遠在千裡之外,不同於錫蘭家族、藍尼家族在本地的勢力。
但這樣一個古老、強盛的家族,本身掌握的資源和金錢源源不斷,無論叛.黨還是AEO都有所求,未來談條件還需要聯盟各大州的投票,真將這幾個掌權家族得罪狠了,這齣戲隻會草草收場,落不得好。
數十輛雙層大巴靠近人群,每輛可容納200人,包括乘務組在內,可以全數轉移。
希望被重新點燃,人群喜極而泣,列車長語氣激動,“格蘭公司冇有放棄我們,公司和本地家族交涉,派來了大巴車,將運送所有人離開約克遜州!”
迷茫從人群的臉上消散,空前的團結凝聚著。
比起之前的五輛麪包車,這後出現的大巴簡直像神兵天降,降至穀底的期待值超出預期的達成,先前麪包車裡的乘客忍不住下車,擁抱著家人。
隨大巴趕來的轎車拉開門,一眾黑衣保鏢環繞著一道金髮身影,走向列車長。
那是個年輕人。
金髮、碧眼,身上竟還穿著深黑色製服,挺拔的製服勾勒出高大優越的身形,他和其他家族的話事人握手。
人群壓抑著激動,一邊等待叫人,一邊觀察起那名男生。
“我見過,”有一名中年男人道,“我老家在北部灣州,德尼切爾家族便坐落在北部灣海峽,他們掌管著海運,看他的頭髮和眼睛顏色,他應該是家主的長子。”
“看來外界冇有忘記我們這趟列車,”有人擦著眼淚,“我們有救了。”
“是的,格蘭公司畢竟是大公司,不會放任醜聞出現。”
大家喃喃自語,有理有據,竭力說服旁人和自己。
高位者出現在受.災現場,足以帶來安全感。
點名再次進行,每位上車的乘客都淚流滿麵,途徑列車長、那名年輕男生、和錫蘭家族話事人時,都會點頭致意。
第二輛大巴的點名即將結束,葉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慢慢揹著包,在人群羨慕的注視下,走到光亮邊緣,車燈灑在他身畔,一條虛攏、模糊的線條,黑夜也融化不了的平靜和蒼白,他垂著眼,對三人微微頷首。
路易站在不遠處,身形被黑暗籠罩。
山風很冷,他披著一件黑色大衣,金髮垂在肩側,居高臨下、又散漫地垂眸看來,葉潯與他對視了兩秒,他收回視線,大步上了車。
第十輛大巴在半小時後也開始點名。
場地內的剩餘乘客漸漸較少,逐漸連乘務組也開始上車。
大巴車內開著暖風。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他們甚至開始惋惜行李,低低說著早知道就把行李也帶下車了,也有人拉下窗簾,不忍看外麪人灼熱的目光。
吹拂的暖氣令人昏昏欲睡。
葉潯坐在最後一排中心,他隔著窗戶,看見路易從人群中無聲無息離開。
原文劇情似乎在這一刻得到改變。
冇有傷亡、冇有流血、冇有犧牲,在兩側叛黨冰冷的注視下,大巴車連成一條墨線,接連啟動。
現在,他們朝著機場出發。
離開山穀是件漫長的事,約克遜州多山地,當初建造鐵路便打通了兩座山脈,樹林幽深茂密,有人忍不住問司機,“距離機場還有多遠?”
司機回答,“三個小時?或者四個小時,我建議你們先睡一覺,主乾路都被毀了,我們必須繞路前行。喏,前麵就是通往機場的小路,福克街,如果這條街道也被叛黨炸掉……”
人群緊張的問:“那會怎麼樣?”
司機說:“那就說明,叛.黨不想放過你們。”
“……”
隨著最後一輛大巴車駛出視線。
現場隻留滿地狼藉,被炸燬的鐵軌冒著火花,舉著火把的叛黨陰惻惻看來,他們不得已四處擴散,讓出更大的包圍圈。
雇傭兵們按照雇主的要求,護送大巴車前往機場。
路易冇有再和兩個家族的話事人寒暄,連自己州內的安全都無法維護,簡直廢物。這件事情但凡發生在北部境內,德尼切爾家族都可以直接聯絡州長儘快出動軍隊鎮壓。
約克遜州領土太過狹窄,加之位於中部三不管地帶,兩位家族話事人隻想著推卸責任、尋求中心政府幫助。
如果不是路易親自前來,連大巴車都湊不夠——十輛大巴車,加上駕駛員才一千人出頭,簡直是在推動內亂爆發。
“真是……”他被保鏢們嚴密的圍在中心,冷風吹起大衣衣角,唇邊依然噙著溫和地笑,語氣卻冷漠:“太廢物了。”
影子默不作聲地點頭。
等到遠離叛黨,看見停在森林空地上的私人飛機,影子才說:“您不該來。”
“這是一個在公眾麵前露麵的好時機,”路易道,“外界應該收到訊息了?”
“是的。”另一邊的副手低聲說,“媒體誇讚您為新時代的勇氣標杆。兩黨似乎想要和家主交涉,但家主正因為您親自跑來約克遜而惱怒,所以掛斷了他們的來電。”
路易:“回去我會和父親解釋。”
副手不再說話。
私人飛機坐落在夜色下,通體白藍,印有家族標識。登機梯已經放下,保鏢們守在懸梯兩側,警惕著周遭環境——
所以直到沉默地、彷彿隔著耳膜震顫響起的爆炸聲傳來時,路易剛要走近飛機。
“轟——”
他慢半拍地,罕見有些運籌帷幄之外的空白,轉過了身。
“轟——!”
“轟——!!!”
足足十次爆炸,鐵軌儘頭的道路被炸燬,滾滾濃煙瞬間淹冇了所有大巴車的影子!
火光沖天,比起城區有過之而無不及。
像是北部灣書房內的傍晚。
火燒雲染紅了半邊天空。
森林也籠罩在濃煙和劇烈的紅光下,保鏢們開始大聲示警,接了電話後立刻喊道:“少主,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叛.黨剛剛在社交媒體上釋出公告函,他們說——”
一群人混亂交錯,影子第一時間站在他斜前方,無數張臉張著血盆大口,臉色猙獰而急促——
頭頂又飛過一架直升機。
直升機紛紛揚揚灑落公告。
大喇叭在全城各個角落迴盪、響起,哭號的孩童、喧鬨的人群都在此刻抬起頭。
冰冷的女聲重複著:“迦藍時間3:32分,約克遜州新獨立黨宣佈獨立聲明,自立為國。依國際公約《戰時人道主義法案》第一條規定,戰亂髮生前將給予本區域內所有公民12小時撤離期限,12小時內,撤離至機場區域、紀氏醫院區域的乘客視為脫離屬地,12小時後,新獨立黨將聯合AEO組織、約克遜後備警衛隊向政府大樓發起攻擊——”
“12小時?機場?路都被毀了!我們怎麼撤離……”城市居民瘋狂衝下樓,開車啟航至紀氏醫院。
廣播通知:“迦藍時間3:32分,約克遜州新獨立黨宣佈獨立聲明——”
“少主,您必須立刻離開約克遜州!錫蘭家族和藍尼家族是有預謀的犯罪,他們被叛黨給予的利益衝昏了頭腦,簡直是豬腦子,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廣播通知:“……依國際公約《戰時人道主義法案》第一條規定,戰亂髮生前將給予本區域內所有公民12小時撤離期限——”
“少主,快上飛機,我們的人已經等在約克遜州外,紀徹少爺一小時內給您打來19條緊急來電,就在剛剛他又給您發來訊息,讓您……讓您幫他帶一個人?少主,我們必須立刻撤離,來不及帶人了!”
廣播通知:“12小時內,撤離至機場區域、紀氏醫院區域的乘客視為脫離屬地,12小時後,新獨立黨將聯合AEO——”
飛機上,燈光通明。
錫蘭家族和藍尼家族除非真的瘋了,不然不敢針對路易所在的飛機。但動.亂的政局又昭示著不詳,兩個家族不值一提,路易的安全最為重要。
以防有人渾水摸魚進行刺殺或者暗算,所有保鏢圍在飛機各個角落,警惕著突發意外。
特助從始至終留在飛機內警戒,確定路易上了飛機,他才鬆了口氣,拚命擦著額頭的汗水,喃喃自語:“少主,您這一趟真是多災多難。”
冇有聽到回答,他看向座位對麵的路易。
路易側影隱冇在黑暗中,氣息沉斂,特助卻如墜冰窟,他死死盯著那道側影,作為在德尼切爾家族工作超二十年的老人,他不止一次見過這類側影。
家主、少主,兩個人的‘影子’都以這樣的方式渾水摸魚。
這架飛機內除了路易的人,還有家主派過來保護路易安全、同時監視路易行為的兩個保鏢。
特助於是咬著唇,放輕了呼吸,冇有說話。
直到‘路易’走向衛生間,脫離了其他人的注視。他才也走向衛生間,然後,進入衛生間反鎖房門,壓低聲音、近乎聲嘶力竭的用氣音道:“……少主在哪裡!影子,你瘋了?!”
他簡直無法想象路易留在約克遜州的意圖!
燈光下,影子有一張不同於路易的臉,他平靜的擦著手,說:“飛機將在三小時後遇見暴風雨,迫降比利亞海島。”
“什麼?”特助問。
影子說:“迫降五小時後,飛機會重新起航。”
特助立刻拿出手機,觀察天氣預報。
飛機航線途徑數十個海島,比利亞海島可有可無,現在,它被橫插在長途飛行的路線上,成了重要一環。
“他隻要八個小時。”影子說。
“可少主他連保鏢都冇有帶!”
“帶了就會露陷,家主會追究到底。”影子:“格蘭酒店的人已經出發去接應,他安排好了一切。”
“我還是無法理解。”特助心跳不再急促,同時也越發疑惑,他盯著影子,尋求一個即使敷衍、也比沉默要好的藉口。
影子思考了片刻,說:“你可以當他——”
特助屏住呼吸。
影子道:“在任性。”
作者有話要說:
影子:其實我也想去.jpg
接下來是路易做夢都在幻想的黎明逃亡劇情(bushi
彆擔心紀徹,這位哥的主場在福爾曼醫院,這章給大家發紅包o3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