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列車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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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南北運輸線路上的壟斷公司,格蘭公司由德尼切爾家族控股掌權,除了車票較貴,冇有任何問題。
傍晚的列車站人很多。
今年聯合日因紐斯市政對列車站進行翻修,一排排座椅銀光冽冽,列車站魚龍混雜,警衛員來回巡邏著,時不時要求一些人出示證件。
懸掛的大型螢幕在播放新聞,“總統大選在即,聯盟中心政府出台新規,要求各洲在十一月前完成各州換屆選舉,限定時間內確定州長、副州長、州務卿、州司法部長等人選——”
這段時間冇有睡過一個好覺,葉潯聽著一係列名詞,閉目養神,忽然,腿上傳來一股溫熱的觸感。
他睜開眼睛,發現是斜對麵穿碎花裙的小丫頭,她的‘祖祖’還在皺眉查閱報紙,列車站的報紙一張兩聯盟幣,油墨散發出特有的清香,這位‘祖祖’看的頭也不抬,偶爾推一推老花鏡,叫道:“艾莉莎。”
小丫頭便連忙嚥下嘴裡的餅乾、麪包,大聲道:“到!”
又過五分鐘,又是一聲呼喚:“艾莉莎?”
以葉潯膝蓋為支撐點的小丫頭吃著餅乾,悠閒地晃著小腿,“到。”
餘光瞥見葉潯似乎在笑著看著自己,艾莉莎轉過頭,反應過來自己搭得不是椅子扶手,而是這位大哥哥的腿,她愣了兩秒,連忙收回手,跑到祖祖身邊乖巧的坐下來。
一則小插曲,葉潯冇有放在心上。
今年他買票的時間早,但南北線列車永遠擁擠,人滿為患。
聯盟2500多萬平方千米的領土麵積,相當於前世半個亞洲板塊,各州自治,與聯盟中心政府平行、合作。同時互不影響乾涉。
一張聯盟地圖,就是一張蛛網般縱橫交錯的運輸線路圖。
隨著列車進站,人群開始排隊過二次安檢,葉潯也接到了王知安的來電,詢問他什麼時候抵達,到時候他會開車來接他。
“明天下午四點左右,”葉潯笑著將揹包放上傳送帶,“你的工作怎麼樣?”
“福爾曼政府今年招收十五名事務官,我筆試麵試都通過了,剛入職一個月,馬上就是福爾曼公選日,現在加班加點的調查民意釋出公告,頭暈眼花啊。”
葉潯問:“媽媽和米安呢?”
“今年新出台了環境保護法案,蘇姨的病好了不少,偶爾會出門做兼職。米安也是,除了換季住了一週的院,現在能跑能跳,每晚能啃兩條排骨。”
葉潯忍不住微笑。
前方排隊安檢的人群似乎發生了騷亂,兩名持.槍警察帶走了一名少數族裔,戴著棕褐色頭巾,鼻孔、耳釘穿環的少數族裔莫名奇妙,但態度很鬆弛。
“怎麼了?”王知安在電話裡問,葉潯皺眉收回視線,“好像是證件過期了。”
王知安道:“你先安檢,等你回來再聊。對了,蘇姨剛纔問我,你怎麼忽然往家裡的賬戶打了七萬塊錢?”
葉潯說:“一點獎學金的餘額。”
“好吧,”王知安笑著說,“你的錢我爸是絕對不會收的,等你回來估計有的磨了。”
“那就等我回去再說。”葉潯也笑著掛了電話。
有了少數族裔被帶走的先例,安檢頓時嚴格不少,葉潯遞出車票和學生證、身份證,還算順利的通過。
他隨著人群走進列車,這趟列車他買的是三人靠窗位,很巧,艾莉莎和她的祖祖便坐在他旁邊,小姑娘還吃著棒棒糖,而她的祖祖佝僂著腰背,手下夾著報紙,一張飽經風霜、年老溫和的臉。
“艾莉莎,你乖乖坐好。”老人放好行李,依次在桌上鋪好報紙、水杯、零食,然後纔對葉潯和善地點了點頭,“這是我的外孫女,我們要去西爾頓,我的女兒和女婿在那裡工作。”
葉潯也禮貌道,“我去福爾曼,放假回家。”
應該早就看出來葉潯是學生,如今聽他確定,老人微微鬆了口氣,出門在外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學生的潛在危險程度最低。
懸掛於頭頂的螢幕隨著列車啟航,逐漸開始播報最新新聞。
列車穩定徐緩的行駛著。
葉潯有些困,近來他忙於論文和秘藥研究,每天晚上睡夢裡似乎都被無形的大手催促,這趟出行前,他剛完成了安眠秘藥的配製。
換而言之,傅啟澤現在要是敢噴他,兩個人大約可以同歸於儘。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不知什麼時候,他被耳邊越發嘈雜的人聲吵醒。
“……”
心跳的很快,冷汗溢位。
葉潯慢慢睜開眼,眼神一片清明。他先看見窗外漆黑的夜色,無風、無雨的夜,列車行駛在曠野上,燈光慘白,大螢幕顯示現在是晚上十點鐘,他睡了兩個多小時,現在即將到約克遜州。
“你醒了?”轉過頭,車廂內暖黃的燈光撲在葉潯臉上,融化了他眉眼間的緊繃和空白。
艾莉莎也被吵醒了,皺著小臉,埋在老人懷裡撒嬌。
葉潯還有些驚魂未定,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心跳得那麼快,直到此刻也冇能恢複,於是靠著窗戶,低聲問:“……是的,發生了什麼?”
“彆擔心,是兩個年輕人在吵架,”老人抖了抖報紙,豐富的閱曆使他看上去穩如泰山,他笑道:“那兩個年輕人一個是約克遜州本地人,一個是外來移民,昨天公佈的州長候選人裡,兩黨對移民政策持不同態度,這兩個年輕人於是吵起來了。”
葉潯略微抬起頭,隻看見兩個紋著花臂的中年大漢,隔著一條過道,正用他聽不明白的本地語言互相辱.罵。
老人道:“馬上就要到約克遜州,約克遜州一向是移民大州,從州長到州法院院長,實權派人物全部出身藍黨(共和黨),州長選舉期間,他們能做到連指示牌、路燈、能源站的燈光都是一片藍色。”
眼前便是通往約克遜州的隧道。
隧道長達五分鐘,兩側窗戶儘數暗了下來,列車內不少準備下車的人起身,少數族裔偏多,全部頭戴棕色汗巾,環形耳釘、鼻釘。
老人在耳邊推了推艾莉莎,溫聲叫她:“艾莉莎,你不是想看藍色海洋嗎?海洋馬上就出現了。”
穿著藍色碎花裙的艾莉莎興奮地點頭。
前排兩個吵累了的大漢也各自拿下行李箱,準備排隊下車。
約克遜州,聯盟最大的移民州,共和黨的票倉,總統大選時無條件支援共和黨候選人的藍色陣營。
州領土麵積不過二十餘萬平方千米,隻有一座城市,就叫做約克遜。
前方出現燈光。
心跳又開始急促、加快。
隧道外似乎下了雨,氣溫驟降,艾莉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葉潯的袖子,想坐到他懷裡看窗戶,葉潯笑著同意,他抱起了艾莉莎,列車也呼嘯著衝出隧道——
“嗡——”
天光乍亮。
鮮紅色的光芒掠過艾莉莎茫然、可愛的小臉。
周遭霎時陷入死寂,無論是哭泣的孩童、還是高談闊論的中年人,一切似乎都在此刻開啟0.5倍速慢放,所有人呆呆地望著窗外,葉潯緩緩側過頭,約克遜州地勢偏高,隧道外的山坡上,是漫山遍野的紅色火光。
巨幅宣傳語被潑了紅色油漆,寫有“獨立萬歲”“人民需要獨立”“鮮.血構成獨立黨”——等等激進的話語。
剛經過葉潯身邊,上一秒還氣勢洶洶為移民政策是否放寬進行爭執的兩個大漢一臉空白,手裡的行李無意識“砰”地掉落。
“我的老天……”
火焰、閃光彈、遊行人群,山脈上的一切渺小如螻蟻,卻又執炬齊頭前進著。
紅色流淌過所有人的眼睛。
城市坍塌、高樓寂滅,火光濃煙四起——
終於,時間的流速恢複正常。
耳邊驟然響起列車刺耳、尖銳的警鈴!
“WARNING!”
“WARNING!!!”
“……約克遜州於二十分鐘前發生內亂,州長選舉會場出現不知名人士持槍闖入,共和黨候選人文森特·傑寧當場死亡、州務卿候選人安瑞·李當場死亡。AEO環保組織夥同叛.黨擾亂城市治安,列車將改道、加速駛離約克遜州領土範圍,請各位旅客照顧好老人小孩——”
“WARNING!——WARNING——”
孩童無法承受這樣的畫麵和恐慌,艾莉莎大哭著撲進了老人懷裡,一直捧著報紙閱讀的老人臉上浮現出驚惶。
“啊!”
“那是什麼,流.彈嗎?”
“山上有紅點朝著我們——”
車廂瞬間混亂不止,有人伏在通道口尖叫要下車尋找家人,有人立刻準備前往列車長辦公室尋求庇護——
交錯的各色身影化成一副混亂畫卷。
水杯、食物、行李隨著列車不再穩定的速度,傾灑一地。
火光燒灼了畫麵一角,葉潯盯著窗外滿目瘡痍的城市,心底發沉,原文劇情在一片嘶喊尖叫聲中變得異常清晰,最後一塊拚圖終於從不為人知的邊角浮現。
原文劇情:【……十月份,一年一度的議員選舉,蒙德州共和黨議員一票之差惜敗,當晚這位議員便開啟直播,向聯盟所有民眾訴說製度的不合理。一個月後,一位名叫杜逾白的聖德爾特優生出現,他提出的議案拯救了聯盟——】
列車廣播:“尊敬的各位旅客,我是本列列車的乘務長,列車將全速駛離約克遜州,請大家不要驚慌,儘快返回位置坐好。格蘭公司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向德尼切爾家族、錫蘭家族、藍尼家族尋求安保支援,相鄰兩大州也將全力為C003號列車提供幫助!”
【這位共和黨議員曾在直播裡說,兩黨仇恨持續已久,血的教訓時刻警醒著我們,忘記仇恨等於忘記曆史,我們不會忘記幾個月前枉死的約克遜州長和C003號列車上的1010名無辜群眾——】
列車廣播:“C003列車已緊急向各車廂派送安保人員,本趟列車共有25節列車車廂,共計乘客5000人,公司不會放棄任何一名乘客!請大家保持冷靜,不要隨意走動!”
【叛.黨聯合AEO提前破壞交通線路,C003號列車被迫急停,列車長與叛.黨進行緊急協商,外界各方力量施壓,叛.黨給出列車人員黃金12小時期限,期限內,順利抵達約克遜機場區域的乘客視為脫離危險,12小時後AEO將聯合叛.黨對政府大樓發起攻擊——】
列車廣播:“列車正在全速行駛,距離駛離約翰遜州還有一小時三十分鐘!一小時二十分鐘……一小時十分鐘,請各位保持冷靜!”
時刻變動的數字像減輕重量的大石,不再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車廂內短暫地恢複了秩序。
艾莉莎還在害怕的大哭,孩童們躲在父母的懷抱裡抽噎,趴在車門處的乘客麵色慘白無光,被急急趕來的安保壓著回到座位——
列車在這一刻化作銀色長虹,風馳電掣。
這段時間久久縈繞在心頭的不安和緊迫感終於得到印證。
葉潯曾經梳理過小說的時間線,蒙德州選舉事變在今年十月份發生,一個月後杜逾白成為聯盟之星,此後一直到明年五月(SE考試),杜逾白都活躍在聯盟政壇及大眾視野,提出議案、推動改革。
原來,真正引起聯盟政治變革的導火索,不是四個月後的蒙德州選舉事變、也不是五個月後的杜逾白橫空出世。
而是——
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記住流血的是紅色獨立,較為溫和的是藍色共和
杜逾白是原劇情裡出現,現如今的劇情發展不會有他出現!
正式進入主線劇情——
開心ovo
暑假風波不斷,是真的風波不斷,期末月或許是小葉最輕鬆、快樂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