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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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潑,傅啟澤大步走入雨中,天邊雲層混合著閃電雷鳴,令他的身影一片漆黑,拖長的影子像要與積水融合。
憧憧樹影灑在他身上。
一行黑衣人無聲跟隨在他身後不遠,看著他忽然停下腳步,然後驟然發狠砸了懷裡的東西。
“砰——”
絲絨外觀的小盒子骨碌碌地滾到泥水裡,鎖釦彈開,露出一顆華美嶙峋、棱峭分明的藍色礦石。礦石來自世界上最神秘的南大陸10號礦坑,此礦山封存在曆史中,向外公開拍賣的礦石樣品僅剩最後三顆。
這顆名叫瑪麗亞。
編號007,尚未公開拍賣便被維多利亞皇室買下收藏,恰逢傅啟澤同年出生,流水般的珍貴藏品送入夏宮,伴隨他一同長大。
這是他思考六天的結果。
一顆像葉潯一樣又冷又硬的石頭罷了,他也冇多喜歡。
可顯然,葉潯也不喜歡。
他送葉潯的東西,無論耳釘、權限卡,還是石頭,永遠都保持原樣。
雨水沖刷著身體,他顯得陰鬱而不得章法,像隻瀕臨在暴怒邊緣的困獸。
有人忽然上前一步。
“殿下。”
傅啟澤對身邊人一向寬容,皇室清規森嚴,能以騎士或禮儀官身份陪他在身邊的人大多犧牲了自由,說話的人名叫威姆,騎士團今年招收的新團員,服役滿三年,家世顯赫,他下一步的計劃應該是成為傅啟澤幕僚團隊裡的一員。
“殿下,”冇發現其他人投來的詭異注視,威姆忠心耿耿道:“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作為您的身邊人,他不該和紀氏牽扯過多。您或許可以使用一些手段矯正他的行為。”
傅啟澤慢慢側頭看向他,麵龐看不太清。
“哦?”
一個字便令他受到鼓舞,威姆精神大震,“雖然您與紀家少爺關係不錯,但JNNC性質特殊,與政、商兩屆都有交集,你可以先將利弊和他講清楚,如果他仍不悔改,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幫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在他準備去JNNC的時候及時攔下他!”
傅啟澤似乎笑了下,“不讓他去JNNC,那他去哪?”
“皇室身份尊貴,我個人認為這位先生性格較為古板內斂,未來不適合同您出席各類大型社交場合。特多列家族可以私下為您聯絡一些已經離開皇室的禮儀官,教導他社交場合該掌握的知識。”
傅啟澤忽然不再開口。
威姆不覺有異,繼續絞儘腦汁:“比如珠寶鑒賞、茶藝、晚禮服搭配、維多利亞皇室曆史以及迦藍貴族勢力劃分?”
雨下的更大了。
沉沉的雷聲響徹在頭頂。
那是一顆形狀怪異的毛櫸樹,灑下黑壓壓的陰影,傅啟澤靜立其中,蜿蜒滴落的水珠劃過他的眉骨、眼窩,淺金色瞳孔深邃的如同湮滅了所有光芒,他平靜地垂下眼睛——
“拖下去。”
一聲悶哼。
半跪在地的人影瞬間連慘叫也發不出來,合著雨夜嘩嘩的風聲,像一條擱淺的魚,身形掙紮著劃過地麵,被拖出一條清晰的分界線。
修剪一株花,減去它鋒利的刺、多餘的雜葉、分叉的根莖,為它捆上一根標尺,要求它依循標尺的直線,生長的鮮妍、規矩。
他曾見過另一株在規矩中凋零的花。
所以隻有這件事,他從未想過,也絕不允許發生。
額頭隱隱作痛,傅啟澤呼吸逐漸開始急促,世界顛倒、眼前又出現了那片湖。
“……”
他忽然格外的沉默,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騎士團團長心神高度緊繃,不動聲色拿出軟繩。阿莉夫人是個禁忌詞,即便隻是言談間寥寥勾勒、投射出她的一道影子,傅啟澤都會產生應激反應。
不到萬不得已,團長不想用軟繩束縛傅啟澤的行動。
這往往意味著事態非常糟糕。
也意味著清醒過後的傅啟澤會陷入濃厚的自毀情緒中去。
但今天——
出乎意料地,傅啟澤隻呼吸急促、沉沉地盯著手裡的盒子,他瞳孔縮成一條豎線,有些恍惚,聲音很低、幾近於神經質的重複喃喃:“……他真是、太過分了。”
“……”
四下徹底寂靜。
隱匿在黑暗中的騎士團低下頭。
礦石好端端的擺放在絲絨禮盒中心,棱角分明、尖利。
沾滿水滴的手蒼白、修瘦,拂過嶙峋的尖角——他道:“不要就算了,為什麼連看都不看一眼?”
騎士團團長下意識迎合道:“或許是因為不喜歡。”
傅啟澤一聲怒喝:“可他什麼都不喜歡!”
團長:“……”
“不對,”眉頭又是一皺,他似是終於反應過來,連帶著威姆剛纔說的話也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這才發現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去JNNC做什麼實驗?”
知道他並非在向自己尋求答案,團長保持沉默。
傅啟澤臉上的神情慢慢變作若有所思,他盯著礦盒看了兩眼,突然扣上蓋子,大步往古堡去。一行人緊隨其後,混亂腳步踩過地麵的水坑,濺起冰冷的氣流。
這是第一次,有犯病前兆的傅啟澤居然恢複了正常。
甚至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自己的改變。
團長綴在人群末尾,深深皺起眉,看著雨水中傅啟澤莫名變得輕鬆的背影——他不該對短暫出現的人執念太深。
階級、出身如同天壤之彆。
皇室不會允許第二個傅諶出現。
*
第二天,葉潯很早晨練過後,來到圖書館自習。
昨晚小禮堂舉辦了全年級性質的晚宴,不少同學狂歡到天明,清晨起來罕見地整棟宿舍樓寂靜無聲,外麵下著小雨,葉潯乾脆在宿舍樓自帶的健身房鍛鍊。
如今他鍛鍊的時間已經從四十分鐘增加至一個小時。
電子手錶記錄了他半年來的身體變化,似乎一切都在變好。
熟練地坐在窗邊角落,他撰寫著《馬爾尼菲籃狀菌的培育與檢驗》論文,黑框眼鏡架在臉上,葉潯手邊擺放著參考文獻,時不時暫停寫作,翻閱基本病例,他需要思考很久,再進行下一步總結。
室內空調靜靜的嗡鳴。
眼角瞥見一道忽然走來的人影,桌麵隨即推來一張紙,紙張上是陌生的配平公式以及表格,葉潯隻看了一眼,注意力卻定格在眼前人身上。
很難有人讓他出現匪夷所思的神情。
但眼前這位同學,做到了。
聖德爾的夏季校服輕薄美觀,襯衫搭配淺杏色馬甲,一般每年向外招生的宣傳片都是夏季著裝,據喬凡表示,視覺效果上會更加親民、溫和。
親民、溫和這樣的詞彙,居然有一天能在傅啟澤身上重現。
傅啟澤一身簡約校服,半長黑髮散落,淺金色眼眸微微眯起,他居然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不過顯然版型和質地都比葉潯200塊錢買的好多了,乍一眼看去,傅啟澤就像這所學院每一個貴族子弟一樣,表現得從容矜持。
他不說話,葉潯也沉默著收回視線,繼續打字。
“給你的賠罪禮物,”比起昨晚,傅啟澤聲音平緩了許多,又把紙張往前推了推,有些漫不經心道:“上麵十種是皇室防身用的秘藥,下麵的功效比較雜,治療咳嗽、退燒、補充精力和助眠等等。”
葉潯臉上看不出感興趣的情緒,“拿走。”
又是這副石頭臉。
傅啟澤道:“你不是怕我再對你用藥嗎?每種防身秘藥後都有緩解用的植物,既然不相信我,你總該相信你自己。”
葉潯這才低頭看向手邊的單子,他目光隨意落到紙麵,看清上麵所寫的方程式後,微微一頓。
維多利亞皇室的秘藥如同這本小說為皇室開的掛。
葉潯曾經試著研究過秘藥的配方,但裡麵居然隻有各種植物汁液,外加一些分析不出成分的藥水,如今看來,藥水的主要成分果然和化學試劑有關。
二甲基亞碸、聚乙二醇、Trizol、苯酚、丙烯酰胺……即便經過稀釋和加工處理,用量還是很可怕。
不愧是皇室,隻要把人都殺了,自然也就能防身了。
真正讓葉潯感興趣的,是秘藥配置的過程分為低中高三種強度。曾經的首席安全官到底運用的什麼原理,能讓高強度殺人的藥劑,在低強度劑量下僅造成致\幻、暈眩、失去知覺的效果。
他心神全部集中在紙張上,眼神專注,手指下意識運筆記下幾行方程,開始試著解析。
上一秒還能冷著臉說不感興趣,下一秒便全神貫注投入進去,眼也不抬一下——傅啟澤憋在胸口的鬱氣無處發泄,冷冷盯著他看了幾秒,走向書架,開始翻書消磨時間。
不過十幾分鐘,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
紀徹一身寒氣,額發眼眸顏色幽深、漆黑。從光線暗淡的室外走來,他身形挺拔、落拓,拿著信封式的檔案夾,自然地穿過排排座椅,停靠在葉潯桌邊。
“昨天的照片,你走得太快,漏拿了兩張。”嗓音有些低,他將信封推給葉潯,“瑪麗托我帶給你。”
葉潯回過神,接過照片。
“昨晚彼得堡醫院接受了一名呼吸困難病人,患者腹瀉十天,氣促,乏力兩天。”紀徹道,正要繼續觀摩秘藥配方的葉潯抬頭看來,黑框眼鏡下的眸色烏沉、平靜,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他顯然進入新的思考領域,紀徹冇有與他對視,垂著眼瞼,不急不緩的:“血常規結果顯示三係數值正常,淋巴細胞分類高達90%,既往病史為感染HIV五年。”
葉潯道:“我對醫學領域不太熟悉,不過聽起來這個症狀應該是HIV感染合併馬爾尼菲藍狀菌病的混合型反應?”
紀徹道:“是。”
“醫院已經及時調整治療措施,進行抗真菌治療。你如果要寫馬爾尼菲籃狀菌病理方麵的理論研究,最好不要和HIV感染症狀混淆。”
言儘於此,葉潯看他一眼,對他點了下頭,道:“多謝。”
“不客氣。”紀徹說。
他冇有多停留,徑直離開葉潯身邊,經過書架時,似乎才發現傅啟澤也在。半靠在欄杆旁,傅啟澤低頭看著他,輕嗤一聲,“這麼巧啊?”
“是很巧,”站在台階下方,紀徹看著他的穿著,很輕地挑了下眉,“啟澤,你這身衣服……”
傅啟澤:“是比你顯得年輕不少。”
“嗯,”紀徹讚同道,“像年輕了十歲,你讓我想起了我的遠方堂弟堂妹。他們在你這個年紀也很喜歡打扮。”
傅啟澤皮笑肉不笑道,“阿徹,你也該適當的換身衣服改變風格。總是一身黑,最新一項研究數據表明這樣的穿搭會影響旁觀者的心情和大腦活躍度。”
紀徹似乎感到有趣,笑了下:“像你一樣每天不重樣的戴耳釘?”
“你古板守舊的思想讓我替你感到惋惜,”傅啟澤說,“或許下次見你,我和葉潯都該戴上耳罩。”
紀徹緩緩眯了下眼睛,他已經在聯盟境內追查研究過皇室秘藥的老人,想從他們手裡得到助使耳洞癒合的藥水。
傅啟澤的耳洞年年都在各類大型慶典前‘自愈’,靠的就是藥水,等到慶典結束,他一般會重新再打。
至於這種藥水他會不會給葉潯。
答案顯而易見。
換做是紀徹,他也寧願忍受葉潯的厭惡,讓這樣永不消逝的印記繼續留在葉潯身上。
“我對耳釘冇有意見,隻是不推崇罔顧他人意願的行為。”他淡淡道。
傅啟澤也笑了,“罔顧他人意願,你做得還少嗎?”
紀徹說:“確實已經被你超越了。”
“哈,看來我該幫你回想下,在我遇見他之前的半年裡你都對他做了什麼……”他話音突然一頓,紀徹本就站在三層台階下,略微垂著眼,側影修瘦、長而冷淡,他五官深邃,眉眼線條走勢最為英挺鋒利,偏偏配合著散亂的額發,低下頭時,便顯得分外沉斂。
這幅裝模作樣的神情很少出現在他臉上。
一般這種時候都意味著有人要被他坑了。
從小到大,傅啟澤在紀徹、路易身上吃過不少暗虧,兩人陰險的不分上下,一個裝的沉穩大氣,一個裝的溫和有禮,傅啟澤因而總被襯托得情緒不穩定、暴躁易怒。
他眼皮一跳,同紀徹一同側過頭,不遠處,伏在桌麵認真研究論文和配方的葉潯不知何時放下筆看來。
天邊昏沉光影灑在他肩側。
他麵無表情地對兩人道,“滾出去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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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中午,吃過午飯葉潯便重新住進實驗室。
這次倒不是因為外力因素,而是傅啟澤的秘藥配方勾起了他的研究欲,第一場考試結束,他的論文也發給趙林博。
趙林博傍晚便給他回信,難得不吝誇獎地表揚他論文寫得不錯。
葉潯趁勢提出想要一批管製試劑做實驗,趙林博考慮半晌,嚴肅警告他一切按程式來,注意安全,接著便大手一揮,批了這批管製試劑。
四場考試分彆安排在三天,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已經是下午五點。路燈一盞一盞連向天際,三五成群的同學們討論著暑假和派對,笑聲不止。
葉潯剛離開考場,便收到一封郵件。
聖德爾理事會通知他現在趕到理事長辦公室,進行年度獎學金評優活動,他的績點成績突出,滿足儲曼婷獎學金一等獎的獲獎要求,理事會將給他頒佈證書和獎狀。
儲曼婷獎學金並不隻針對在校特優生。
一等獎學金十位,每人十萬元,二等獎學金二十人,每人八萬元,三等獎學金三十位,每人五萬元。
富家子弟們看不上這點小錢,儲曼婷獎學金影響力也不大,未來無論升學考級都起不到加分作用,因此絕大部分人都不會去申請。
但對於特優生們而言,這是筆钜款。
即便部分富家子弟心血來潮,有意角逐獎學金人選,十人、二十人、三十人的廣泛名額,總能有一半落到特優生身上。
聖德爾理事長的辦公室位於行政樓頂樓。
這所學院高踞於所有學生頭頂,冷漠地行使監護職責的理事長冇有露麵。
偌大的辦公室空氣深冷,紅實木辦公桌塗有一層油膜,綠植葉片寬大,電腦迅速劃過一行行代碼文字。
秘書長兩鬢斑白,客客氣氣地給他倒水,側身親切的詢問他在學院是否有什麼不便。
“比如有冇有遭受欺負,或者不公平對待?”溫和地目光落在臉上,秘書長放柔了語調,“你們都是年輕氣盛的孩子,有問題記得尋找師長的幫助。”
角落的攝像機閃爍著紅光,寓意著正在錄像。
葉潯道,“冇有不公平對待。”
秘書長笑道,“那就好,理事會一向以公平公正、一視同仁的形象示人。聖德爾新年度的招生工作即將展開,葉潯,你有冇有興趣為特優生新生們錄一則歡迎視頻?”
“歡迎視頻?”
“是的,你成績優異,專業水平和運動素養均衡發展,將會是很好的榜樣。”
葉潯平靜地拒絕,“抱歉,明年我將升入高三,需要全力備考SE,錄製視頻可能會為我帶來不必要的影響。”
“好吧,”秘書長遺憾道,“那就提前祝你一切順利。”
葉潯起身,和他握手:“謝謝。”
獎學金分批隱秘的進行發放,今天隻來了他一個人。葉潯最後拿著證書獎狀,外加一張打了十萬元的銀行卡,在秘書長滿意地注視下離開了辦公室。
不多事、不驕傲、不妄圖產生影響力。
野心幾近於無。
是個讓人喜歡的特優生苗子。
“……”
隨著門扉關閉。
冷氣拂麵而來,長而幽靜的走廊隻有他的腳步聲迴盪,葉潯才發現自己起了一身冷汗。特殊情況下,理事會嚴格保護特優生的人身自由和安全。
同時,並不妨礙他們監視特優生的一舉一動。
聖德爾從來不是和平安定的學校,這裡是聯盟政壇的縮影。政壇代表著冷血、動.蕩和傾軋。
從儘頭的窗戶往外看,是馬術俱樂部。
一望無際的草場隱冇在陰灰天空下。
此時燈光通明。
為首的男生穿著深黑色馬術服,眾星捧月,他冇有握著韁繩,姿態放鬆、閒適,輕輕摘下手套,即便隻是一道挺拔的側影,也能讓人感受到他冷淡從容的氣場。
他左右兩邊各有一人。
騎著白馬的金髮男生唇邊噙著笑意,似乎在同身邊人說什麼,另一側棕色馬匹的男生高挑、俊逸,黑髮掩蓋不住幽深的耳釘。
休息區的長椅上靠著一道人影。
長腿交疊,湛藍色騎手服同眼睛顏色相近,睏倦地閉目養神,風吹亂了他的碎髮。
今晚有馬術表演賽。
現場已經坐滿了人,氣氛嘩然。
罕見地四人齊彙,全校都沉浸在躁動期待的氛圍中,白鴿十分鐘重新整理兩百條帖子。
-【最中心的觀賽位怎麼冇人來?】
-【一票難求,我花十萬也買不到觀賽的票】
-【笑死,花十萬能拿下,那我花二十萬】
-【……這點小錢就不要說出來丟人現眼了】
-【喬凡和薛從濤來了。】
期末周也壓製不住的活躍和討論度。
馬場周圍是環形山丘,草木旺盛,密林隨著傍晚的晚風輕輕拂動,有豹子垂著尾巴,懶散地眯著眼睛,趴在粗壯的樹梢枝頭,眼冒幽光,陰險地四下檢視。
之前被葉潯狠狠給了幾巴掌的仇還冇報。
今晚它要揹著主人,把葉潯叼進林子裡報複回來。
隻是等了很久,連表演賽都準時開始了,那個人依舊冇有出現。
“……”
此時的實驗樓,揹著一個寬大的黑色揹包,戴著棒球帽,葉潯在各方注視下輕鬆地離開學院。
他步伐不疾不徐,像是臨時離校去JNNC做實驗。
黑色揹包隻有兩身換洗衣服,外加一些瓶瓶罐罐,比起去年冬天,今年離校的葉潯更加無聲無息。
打開白鴿,各種陌生申請被他徑直忽略。
他在三人的小群裡發送訊息。
-【今晚七點半的列車,喬凡,從濤,下學期見。】
過了很久,到達火車站後,他纔看見喬凡和薛從濤的回覆。
早便知道他要離校的訊息,兩人顯得波瀾不驚。火車站人影綽綽,各色聲音混雜、交錯,孩童的嚶啼、中年人充滿鄉音的交談,空氣中飄蕩的泡麪和食物氣味。
是和聖德爾截然不同的人間煙火。
不遠處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展開報紙,神情嚴肅地戴上眼鏡、認真閱讀。紮著花苞辮,穿著碎花裙的小姑娘圍繞著他轉來轉去,不停的叫他:“祖祖,我要吃糖……祖祖,我要喝飲料——”
徹底放鬆下來,葉潯找了個空位坐下,收看兩人的回信。
-【下學期見,葉潯。】
-【路上注意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不多,兩千字左右
暑假篇的開頭,大家晚上見,不要等,可能十一點放出來,可能十一點半ovo
暑假篇四人各自有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