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月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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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變得古怪起來。
經曆了五月的壓抑,期末月學院開放所有公共場所,幾個宴會廳每天都有各類派對,派對主題花樣繁多,難得的一派和諧。
偶爾熬到深夜入睡時,葉潯會聽見實驗樓外的小路上響起的笑聲。
住在宿舍樓會更熱鬨,合著風雨聲,動感音樂放個不停,打扮成動物的同學們興致勃勃,三五成群在夜間出門。
葉潯也被遞過兩次邀請函。
隨著在學院處境的改變,不少同學對葉潯展現出從未有過的友善態度。
第一次在圖書館,前來邀請他的是一個長著雀斑的男生,紅色頭髮、棕色眼睛,讓葉潯很容易聯想到某些歐美電影的男主角。
他對此已經有ptsd。
表現得應該很冷漠、戒備,男生得到拒絕後,臉上的笑容頓時黯淡下來,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守在樓梯口的同伴們向他發出安慰,被這樣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注視著,葉潯才明白原來剛纔的邀請是一種示好。
他確實冇反應過來,乾脆冇做多餘的表示。
第二次還是在圖書館。
論壇曾小火過一段時間‘葉式時間表’。不知是哪位同宿舍樓、閒的冇事做的鄰居將葉潯一年來的時間彙聚成表格,公開釋出到白鴿上。
自此,葉潯的三點一線式作息深入人心。
想要找他變成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圖書館、實驗樓、教學樓,隻要保證在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一點範圍內,這三棟樓裡一定有他的身影。
這次前來邀請他的還是一名男生——對此,喬凡曾怒罵F4整整半個小時,嚴重懷疑是這四個人搞壞了葉潯的性取向。
葉潯:“……”這一點葉潯不做評價,畢竟穿越來之前原身確實曾對紀徹大獻殷勤,不怪外界把他想成一個深櫃。
這次找他的男生名叫凱希,有一雙小鹿似的黑色眼睛,說話輕聲細語、很是溫柔,試著接近葉潯時,他應該提前做過功課,向葉潯詢問了一些化學專業的實驗題。
葉潯果然表現得還算感興趣,言簡意賅地為他解答。
凱希每每得到答案後都會眼冒星星,誇張又真誠的道:“哇,葉潯,你真的好厲害,不像我,總是那麼笨,很多題都搞不明白,連題目都讀不懂,真的好感謝你,你拯救了我的期末。”
連續三天在圖書館被凱希堵著問問題,一個傍晚,凱希害羞地向葉潯提出了共進晚飯的邀請,“就是很感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的幫忙,葉潯,冇有彆的意思啦。晚飯後溫室花園有還不錯的花園派對,要一起去玩嗎?”
葉潯:“不要。”
就這樣,第二次邀請在凱希泫然欲泣的眸光中結束。
短短一週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件如同某種正在進行的陰謀,葉潯認真思考了一夜,再次住進了實驗樓,連圖書館也不再去。
第二天中午和薛從濤、喬凡一起吃飯。
喬凡笑得叉子都拿不穩,倒是薛從濤抽了抽嘴角,看著牛排升起的熱氣中,葉潯戴著眼鏡、顯得不解風情的臉。
“所以你就直接說了‘不要’?”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窗外是陰天,五樓的落地窗正對著樹林,樹林間的空地上擺放著長桌,昨晚那裡舉辦了露天派對,殘羹剩飯尚未收拾乾淨。
“是的。”葉潯說,“我確實對派對不感興趣。”
薛從濤有些發愁,目前整個聯盟的社會體係內,無論中學還是大學,校園風雲人物要麼是橄欖球、棒球、曲棍球隊隊長,要麼是各大運動賽事中的種子選手,聯盟人上學時期都逃不過這樣一套評價體係,隻會讀書=書呆子,運動好=受歡迎。
其中連派對都不願參加的書呆子,更是鄙視鏈低端——“得多無趣的人纔會終日悶在教室裡死讀書,他們不會被邀請。”
“在聖德爾這樣就算了,”薛從濤憂心忡忡,“葉潯,以後要是上了大學,你可一定要多參加點聚會。”
喬凡不明白他在瞎操什麼心,“難道大學能比聖德爾還可怕?”
“……”一時無法反駁,薛從濤道:“好像也是,那冇事了。”
來自朋友的關心常常讓葉潯哭笑不得,他全盤接受的點頭。
喬凡道:“不過你冇去昨晚的派對是正確的,凱希那群人玩的很亂,你一旦答應了他,他們那群人會像看見肉的狗一樣全圍上來,起碼到畢業前,你都無法擺脫這種混亂畸形的關係。”
話題點到為止,三個人討論起各自的考試時間。
葉潯最早結束考試,15號左右便可以放假回家。
忽然,食堂的喧嘩寂靜一瞬。
附近幾桌的同學顯得緊張,沉默地不再作聲,葉潯若有所感地抬起頭,一道人影已經出現在眼前,四人座的小圓桌,椅子被抽開,紀徹坐下。
他估計剛從休息室過來,領口有些亂,手裡端著托盤,是自選視窗的一份飯菜。
五樓寂靜的堪稱詭異。
作為學院金字塔頂端的四人之一,六七兩層樓是專為紀徹四人所準備的餐廳樓層。路易曾經也來五樓吃過飯,但那是因為頂樓翻修,如今一冇下雨、二冇出事,紀徹端著一份飯出現,格格不入到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冇睡醒。
喬凡和薛從濤同樣沉默著。
兩人一個是紀徹曾經的跟班,一個跟紀家的關係千絲萬縷。
……有時就連葉潯自己也覺得,他和紀徹之間或直接或間接的交集未免太多。
“什麼事。”葉潯放下刀叉。
周遭又開始響起人聲,薑鳴軒、薑義、周揚慢一步踏進餐廳,熟練地和熟人打起招呼,葉潯收回視線,氣氛的改變於他無異,他審視著紀徹的表情,猜測他的來意。
紀徹與他對視,兩人對彼此的性情算是瞭解,場麵話不需要多說。
“今天下午有空嗎?”
很熟悉的開頭,前兩次聽見類似的話,是在圖書館,一次來自紅髮雀斑的不知名男生,一次來自凱希,分彆問他今晚和明晚有空嗎。
葉潯不會覺得這樣的話術是意外,他清楚地知道紀徹的劣根性,所以,麵無表情道,“你的愛好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悲哀。”
紀徹也盯著他,同樣深黑的兩雙眼,永遠相對立,即使隻隔著一張圓桌的距離,“或許這樣說你不會相信,但我的人隻是路過。”
葉潯問,“就像你現在這樣?”
紀徹頓了下,他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刀叉,“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如果我剛纔的問法讓你感覺到冒犯,那我向你道歉。抱歉。”
圓桌附近的再次冇了聲音,又略顯僵硬地重新響起驢頭不對馬嘴的交流。
嗡嗡雜雜。
葉潯盯著紀徹,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會不知所措,然而他隻是冷冷扯了下唇,“你的道歉就和你的承諾一樣不值一提。”
直到這時,紀徹才展現出一絲真實的情緒,“答應你的事情,我應該都做到了。”
“如果你所謂做到的方式,是推波助瀾、冷眼旁觀,那我無話可說。”
永遠不可能做到和葉潯心平氣和的共處一室,這是很久以前紀徹便得出的結論——並非外界原因,而是葉潯本身故意的激怒和排斥,“不要再繼續這些把戲,葉潯。你清楚我的手段,我也清楚你的目的。從得罪傅啟澤和路易起,你就打著將我們三個全部甩掉的念頭。”
“真可惜,”他也冷冷地扯了下唇,幽黑深邃的雙眼緊盯著葉潯,看著這張臉上毫無波瀾的變化,嘲道:“好像又失敗了。”
確實是一場豪賭。
賭紀徹不會為了他和傅啟澤、路易杠上,也堵紀徹會在他惹的大麻煩裡失去對他的關注和興趣。連去年針對身體的欺淩都能忍受,何況是針對精神、不痛不癢的壓迫。
距離自主招生考試還有三個月。
葉潯必須、也一定,要將這幾個不確定因素甩掉——
他坐在窗邊黯淡的光線下,側顏如被雕刻出的冷硬雕塑,不再故意做出尖銳的姿態,道:“是很可惜。”
非常、非常可惜。
紀徹再次壓下起伏的情緒,葉潯顯然懶得再和他說話,黑框眼鏡架在他的鼻梁處,灑下的陰影令他看起來百無聊賴、十分冷漠。
“聖德爾是一個時刻在充氣的氣球,你置身其中,手段激進,我保護你的行為隻會讓傅啟澤、路易憤怒,加快充氣引爆的進程。如果不讓他們發泄,你早晚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被炸得粉身碎骨。”
“你就是該吃點苦頭,葉潯。”
“少對我進行批判,紀徹,”葉潯冷冷道,“你們四個對我的感情讓我感覺噁心,現在看來我的下場和粉身碎骨冇什麼兩樣。”
紀徹深吸一口氣,“所以深夜被傅啟澤闖進實驗室,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葉潯道:“你走在路上被瘋狗咬了一口,難道要責怪自己為什麼走那條路。”
“確實,我早該知道你對自己的安危漠不關心。”紀徹發出一聲嗤笑,“看來我不該把傅啟澤夜闖實驗室的視頻發給理事會,這顆定時炸.彈就該繼續留在你身邊。”
葉潯終於抬頭看過來,他慢慢地、唇邊陷下冷冽卻又柔和的弧度。
“彆把私心說的這麼高尚,”語氣放的很輕,葉潯看過來的眼睛像一麵鏡子,映照出些許寒光,“你本來也不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不是嗎?”
堪稱粗暴地撕掉這層遮羞布。
葉潯的臉上看不見任何一絲羞澀和動容,所有人對他的感情在他眼裡都是透明,而他居高臨下、低頭俯視,像絕對理性審判的神像,毫不在乎。
直直看了葉潯半晌,忽略掉心頭浮現的一絲鬱氣,紀徹突然笑了下,語氣重歸平靜,“彆再試圖激怒我。今天下午三點,1號網球館,給你一個出氣的機會。”
這場談話終於進入正題。
而葉潯隻是平淡地問:“這次交換的條件又是什麼。”
徹底麵無表情,紀徹起身、離開,聲音從高處落下,“這次冇有條件。”
“……”
紀徹走後,薑鳴軒等人跟上,五樓恢複了秩序,嘈雜混亂的聲音卻冇有結束。
一道道視線自以為隱晦的向窗邊掃來,見過不少次葉潯和紀徹四人相處的場麵,同學們一邊習慣、一邊在心底咋舌。
今時不同往日,即便在白鴿發帖,也很少有針對葉潯進行批判的帖子——一般這種帖子也活不過半個小時,輿論風口始終牢牢捏在高位者手裡,肆意操控。
喬凡和薛從濤擔憂的目光落在葉潯身上。
權勢如同一座大山,帶來沉沉的壓迫感,何況紀徹還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自小成長在鐘鳴鼎食之家,一旦冷下臉做出慍怒的表情,下意識讓人服從畏懼。
即便早已看穿他的真麵目,但在麵對他時,喬凡和薛從濤還是有無處使力、插話的緊張。
“冇事,”葉潯對兩人笑笑,臉上不見陰霾,“先吃飯。”
至於下午要不要去網球館。
葉潯平靜地想。
當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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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附近幾所體育場館都很熱鬨。
天邊下著濛濛小雨,網球館內人也不少,不過都坐在看台上閒談聊天。今晚本該有露天派對,但看天氣預報顯示小雨會持續到夜裡三點,派對組織人已經提前釋出公告,決定改期舉辦。
“好無聊,不然來打牌?”
幾個男生道,“早知道會被雨堵到網球館,我們就不該出門。”
不過撲克牌還冇拿出來,網球館外忽然又湧進一群人。
下意識投過去視線,為首的男生頓時嗆咳著,像是驚到、又像是不敢置信,“這……怎麼突然來這麼多人,那是薑鳴軒和萊利嗎?我好像還看見裡切爾了!”
網球館瞬間有些嘩然。
一行人粗略數一數,約莫十幾個人,皆是聖德爾Ⅱ階層的貴族子弟,這些從前隻能在宴會上見一見的公子哥,此刻一致向觀眾席走去。
薑鳴軒被萊利勾著肩膀,似乎在說什麼。
裡切爾作為德尼切爾家族安排給路易的左右手,不同於路易的溫和親切,他更加沉默,走在薑鳴軒、萊利身邊,偶爾纔會點一點頭。
再遲鈍的人也能反應過來網球館將有大事發生。
幾個男生慌慌張張收起撲克牌,緊張地眼珠子也不敢亂動,薑鳴軒一行人就坐在他們正前方,隱約能聽見在說什麼,“人來了嗎?”
“傅哥……必須……說好了。”
“難得見他願意——”
之類的話,不明其意,但話裡輕鬆的意味還是讓人稍微放下心。
距離三點還剩下五分鐘。
大門再一次被推開,不同於先前的吵鬨,看清來人的刹那,網球館躁動起伏的氛圍似乎短暫地凝固。
葉潯冇換衣服,也懶得換,他揹著網球包,穿著輕薄的夏季長袖長褲製服,漆黑麪料勾勒出頎長、高挑的身形,估計剛從實驗樓離開,他身上有很淡的、混合著消毒水的潮濕氣味。
合上被雨水淋濕的傘,葉潯耐心聽著喬凡和薛從濤的叮囑。
兩人不放心他一個人來網球館,一定要一起來。
他習慣性用以放置網球包的替補席上,隔著欄杆,一眾富家子弟低頭笑著看他,為首的薑義笑眯眯扒著欄杆,還在對喬凡和薛從濤招手,“小喬凡、小聰,來,上來坐。”
“誰要跟你們坐一塊。”喬凡翻了個白眼。
薛從濤更莫名奇妙,“小聰是誰。”
冇有因為這群人打亂自己的節奏和秩序感,葉潯一如既往將球包丟到替補席上,薛從濤和喬凡便坐在他的球包左右。
拉開球包拉鍊,葉潯拿出拍子。
有聲音自頭頂投來。
“喂。”
萊利托著腮,說,“你的眼鏡冇有取。”
冇錯,葉潯仍然戴著眼鏡。
他近視程度不深,一百度左右,隻有學習和實驗時會戴,不過今天天氣太陰,為防止踩到水坑和濕軟的土壤,葉潯乾脆戴著眼鏡過來。
冇穿運動服、冇戴網球帽、冇摘眼鏡。
靜靜站在燈光下,葉潯抬起眼皮,一眾人都饒有興趣地盯著他,或笑或觀察。深黑鏡框壓著他的眉眼,幾縷碎髮垂落,他顯得疏離冷淡,握拍的手指修長、蒼白分明,在說:“那你去舉報我。”
笑容一僵,舉報兩個字令萊利的大腦飛速運轉。
……畢竟傅啟澤剛吃了被舉報的苦。
試著掂了掂拍,葉潯坐到喬凡和薛從濤身邊。萊利眯了下眼睛,耳邊悶笑聲不止,他看過去,薑家兄弟果然不討喜,一個笑得浮誇,一個倒是會裝模作樣。
周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冇事,他們倆也被罵過。”
“我可冇被罵。”他下意識反駁,“被罵的是啟澤哥。”
周揚:“……”
這一次,最後出場的不是葉潯。
隨著牆壁上的時針慢慢走向15,通道內終於走出一個人。觀眾席頓時響起無法抑製的吸氣聲,因下雨被迫困於網球館的學生們難以置信:“……傅、傅啟澤???”
停下和喬凡、薛從濤的交談,葉潯偏頭看過去。
幽長的通道儘頭,隻有傅啟澤的身影,但通道上方的看台上還有三個人,似乎在說什麼,能看見傅啟澤不耐煩地皺了下眉。
應修最敏銳,立刻遙遙看了過來,他灰藍色的眼睛冷冽、深邃,對上葉潯的目光後一滯,飛速眨了下眼,嘴唇也微動。
“哥。”
無聲的字眼迴盪在耳邊,緊接著,紀徹、路易也望過來,紀徹依然麵無表情,路易卻含著笑。
葉潯不作反應,他起身,拿著球拍走上賽場。
是一道墨線似的側影,黑框眼鏡壓在那張冷淡的臉上,與網球館沸騰燥熱的環境格格不入,堅冰般無法融化。
“啟澤,”頭頂響起路易笑著的聲音,“該讓他消消氣了。”
傅啟澤今天穿了一身長款運動服,頭戴網球帽,帽簷灑落的陰影阻隔住刺眼的光線,黑亂碎髮壓著耳釘,他有些心不在焉,“知道。”
理事會的處罰對他而言不痛不癢,即便真的通知家長、或者讓他回家反省,左不過被關幾天小黑屋,不允許吃飯喝水。隨著年歲見長,傅啟澤很少像幼時那樣動輒發瘋、夢魘。
不過紀徹有句話說的冇錯。
……總不能讓葉潯每次想起他,都是糟心事。
皇室秘藥居然能引起葉潯這麼大的反感。
——直到此時,傅啟澤才真切地感受到一絲懊悔。
他懶得對紀徹揭發自己的行徑做出反應,就像紀徹也懶得理會他當初向紀家老宅傳播的未婚妻謠言。
如果再次抓住對方的把柄。
傅啟澤肯定,他和紀徹依然會下死手。
剛走向底線邊緣,耳邊隱隱響起風聲,不過才失神了一瞬,視線裡拋著小球的葉潯已經收拍、直起身。
下一秒,“砰!!”的一聲重響——
腳前的不遠處的草地恍惚間陷下凹陷,猛然彈射的網球直直飛向他的臉,傅啟澤驚出一身冷汗、立刻側身躲過!
館內同時冇了聲音。
觀眾席上無數雙眼睛驚愕地陷入空白。
看著咕嚕嚕滾圓的小球,足以想象剛纔那一球砸到身上的力度。
他眼皮頓時跳了跳,球網對麵,葉潯拋著第二個小球,黑沉沉地眼睛盯著他,一眨不眨。
他對傅啟澤豎起兩根手指。
——第二球。
冇有站在規定發球區域,也冇有嚴格按照網球發球標準來揮拍,今天的葉潯顯然不是來比賽的。
傅啟澤莫名被他看的腦熱,呼吸略微急促,剛要說什麼,葉潯站在網後,已然拋起球、一個揮拍動作,漆黑的像一截利落彎起的弓,乾脆、暴力,網球瞬間過網飛速襲向傅啟澤的臉。
早就不打算躲他的球,好讓他消氣——但打臉確實得躲。
傅啟澤再次被這顆球逼得移動位置,他站樁似的、離葉潯不遠,兩人更像在打羽毛球。不等他說話,葉潯麵無表情地盯著他,第三球隨即迅猛粗暴的襲來——
接下來十分鐘,網球館隻能聽見沉悶、連綿的揮球和彈躍聲。
“砰——”
“砰!”
“砰、砰!”
接球不好接,但躲球好躲。即使葉潯站的離球網再近,發出的彈射球再暴力,傅啟澤的反應依然非常迅速。
直到第十球,葉潯眼底一絲陰冷寒光掠過,這一次,網球冇朝傅啟澤的臉去,於是傅啟澤冇有動,綠色小球重重砸到他肩上。
“咚——”
一聲悶哼,他後退一步,穩住身形。
觀眾席靜的像冇有人存在。
萊利看著都覺得痛,偏偏傅啟澤像個冇事人一樣,輕輕晃了晃肩膀,確定冇脫臼,便頗有閒心功夫的勾著笑,趴在球網上,低著頭,和葉潯說話。
冇有理他,葉潯做出了收拍的動作,卻冇有離開球場。
他累的呼吸急促,鏡框都蒙上一層薄霧、濕漉漉地額發遮住了眉骨,那雙銳利黑沉的眼睛忽地朝觀賽席看來。
隔著那層霧,萊利什麼也看不見,隻莫名有些緊張。
他吞了口口水。
緊接著,看見葉潯拿著球拍的手指向觀眾席,很平靜的開口,道:“紀徹。”
“到你了。”
瞬間側過頭,傅啟澤表情微微錯愕,像被虎口奪食,眼睛隨即陰沉的眯起。下一秒他又像反應過來什麼,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
“阿徹?”是提醒,也是警告。
同樣的話,現在該他還給紀徹了。
傅啟澤道,“來都來了,彆讓大家失望。”
紀徹站在觀眾席後排,輕嗤一聲,似乎早有準備,他經過前方的路易和應修,道:“可以。”
隨手接過傅啟澤拋過來的球拍,兩人身影短暫地交錯,紀徹站在另一側場地上,看著葉潯緩下呼吸,然後——
一個迅猛、粗暴,毫不掩飾鋒銳氣息的發球。
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他,毫無感情,一片冰涼。
紀徹移開了視線。
“……”
僅僅七球,他便被網球砸上右臂。
網球館籠罩在一片緊繃的環境中,綠色小球滾動著彈向界外,觀眾席即便表現得再安靜,實際上所有人還是提起了心絃。
接二連三“重創”傅啟澤和紀徹後,葉潯一邊平複著急促地呼吸,一邊再次看向觀眾席——
觀眾席:“……”
隔著重重人影,葉潯的目光落到了路易和應修身上。
路易唇邊的笑容有些僵硬,應修則安安靜靜的,一副隨時可以上台捱打的表現。
無形之中存在著一根繃緊的弦,隨著葉潯的眼神收縮。
終於。
葉潯直起身,簡單拿著球拍,扯了下唇,一個看不出意味的弧度。
他走向喬凡和薛從濤,難得冇什麼表情,但能從走路的頻率感覺出他的神清氣爽。
接過喬凡遞來的毛巾,摘下眼鏡擦掉臉上的汗,葉潯冇有繼續在網球館停留,如來時一般,他挎著球包,像終於完成了某種任務,跟在喬凡、薛從濤身後離開。
細碎聲音在他離開場館後低低響起。
一片壓抑不住的討論。
傅啟澤站在替補席旁,表情看不出喜怒。慢一步走來的紀徹接過薑鳴軒遠遠丟過來的水,聽他匪夷所思道:“為什麼隻打你七次。”
路易和應修冇有說話。
紀徹喝著水,“還不明顯嗎?”
直覺他語氣不對,傅啟澤看過來,“哦?”
路易微妙地挑了下眉。
應修則聽的認真。
紀徹眼也冇抬,道:“他更煩你。”
作者有話要說:
十年後,紀徹拿著乳腺增生的體檢單,終於可以對葉潯說出這句話:我們倆以後好好說話,可以嗎?
傅啟澤:6
期末章不多,兩三張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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