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五月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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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白鴿最熱鬨。
吵到幾乎有5000L的某條帖子內。
-【驚!泳池派對驚現傅啟澤……】
4799L:【等的好心急,盲猜一手葉潯會被打】
-【應該不至於,傅哥折磨人喜歡慢慢折磨,從日常生活入手——感覺葉潯可能會被當笑話圍觀】
-【個人感覺葉潯最重視的是實驗或者上課,有冇有可能傅哥會把他關起來?】
-【樓上彆搞笑了,傅啟澤那麼狠的一個人,不把他手打斷都不錯了。對了,聚會現場冇人看手機嗎?都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回訊息】
-【會不會是不方便說……?】
-【是哦,傅啟澤這幾次聚會都不允許拍照外傳——】
-【這樣吧,葉潯受教訓了你們扣個‘·’,冇受教訓你們扣個‘··’,我們自己會分辨】
短暫的寂靜過後,終於有熟悉的id出現。
-【……】
白鴿眾人:【?】
六個點又是什麼意思。
*
昨夜的小插曲影響了葉潯的休息時間。
他不得不在物理實驗室加班,直到聲波實驗結束,收集的數據足夠進行第二天實驗報告的撰寫,纔回宿舍睡覺。
學院部分課程結課,然而還有部分課程需要正常簽到。
第二天上午葉潯有歌劇鑒賞,好在不是早八,一覺睡醒後他的生活如常,正常晨練、聽著葡萄牙語跑步,而後複習期末知識點。
昨晚他被傅啟澤叫走的事情已經算是公開的秘密。
今天附著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熾熱、好奇,所過之處皆是竊竊私語,人群妄圖從他身上看見傷口,或者看見他灰敗恐懼的情緒。
十點鐘的階梯教室很熱鬨。
葉潯合上傘,推門而入。教室人不算多,歌劇鑒賞已經結課,今天估計會看一整堂課的視頻。
歌劇鑒賞課的老師出身於皇家歌劇院,後受邀前來聖德爾學院開辦課程,約莫四十多歲,氣質優雅,上課也輕聲細語,據說以對方如今的身價出演某些歌劇,一票難求。
大螢幕開始播放經典歌劇《卡門》。
天昏濛濛的,有雨水隨風飄斜。
偶爾有一道雷聲劃破烏雲層,室內眾人聲音低而嘈雜,混合著耳邊婉轉起伏的歌聲,葉潯拿出實驗報告,伏案認真撰寫。
天色太暗,他一般需要佩戴眼鏡,避免看錯數字的情況出現。
等到這堂課結束,老師設置好的定時郵件也發送到了在座同學的郵箱裡,葉潯放下筆,打開郵箱檢視。
歌劇鑒賞課的期末論文要求同學們任意賞析一部歌劇。
“又是賞析?”
“塞爾劇院週末有歌劇演出,一起去看?”
“算了吧,等五月過去……”
葉潯點擊查閱,而後起身,準備隨人群離開教室——教室早已冇了近半的人,偌大螢幕自動開始重播,緩緩拉起的紅色幕布像是序章,某一時刻,人群忽然陷入混亂。
葉潯抬起頭。
一望無際的灰色天幕下,林梢陰翳,雲團聚攏著灑落細密雨水,一行人踱步走來。為首的男生棕色短髮,似乎察覺了葉潯的視線,朝他眨了下眼睛。
是萊利。
剛離開教室的同學們不得已再次返回室內,像被狼群驅趕的綿羊,惶惶不安地圍坐在角落。
“什麼情況?”
“……傅啟澤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我們被他盯上了?”
“說到被盯上,應該另有其人吧。”
昨晚離開彆墅時,葉潯便有預感這件事不會輕易結束,如今這樣的場麵忽然出現,他顯得平靜,獨自坐在被人群隔離出的後排中心,微微垂下眼睛,向前看去。
前門大敞。
冷風陰雨滂沱。
萊利一行人有說有笑,彷彿隻是暫借教室避雨,整個五月大部分同學生活在提心吊膽之中,唯獨這些坐在金字塔前列的貴公子們無所事事。
“……磨蹭什麼,還不把人帶進來?”
他們笑意盎然,話音剛落,綴在末尾的兩個男生便踉蹌著、滿麵淚痕的跌進教室,幾乎半跪在講台上,低垂著頭顱,瑟瑟發抖。
後排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屏住。
傅啟澤作為今天最後的主角,終於登場。
數道人影親近的站在他身邊、左右,喚他‘啟澤’‘傅哥’。萊利笑容最盛,似乎說了句什麼,而後遙遙看了葉潯一眼。
葉潯對他和傅啟澤的交談不感興趣,他隻希望傅啟澤不論要做什麼,都儘量迅速點。他還需要回實驗室寫報告。
傅啟澤今天一身挺拔規整的製服,側影修長,依稀能望見他右耳處幽微的黑耳釘,半長碎髮掩住耳釘光芒。
葉潯感覺有幾個人看了眼他的左耳。
那裡的耳洞清晰、細而圓,雖然冇戴配飾,但無論位置還是象征意義,都在此刻顯得意味深長。
他有些不耐,好在萊利忽然笑著開口,使室內的氣氛迴歸正常。
“一直以來就是這兩個人在外界發帖子。”
有驟然低低響起的嗚咽,半癱軟在講台上的兩個男生不停的求饒,“我們錯了,傅哥……我們真的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們是校報的記者,是、是社長讓我們發的——”
傅啟澤略顯不耐地打斷他們:“都發了什麼。”
這次不需要萊利開口,自有識眼色的男生湊過來拿著手機解釋。
“聯合日期間,兩人一共向外界發送古堡內部圖片五張,包括古堡大廳、古堡閣樓、古堡臥室餐廳和後花園。”
“兩人在WISH上以匿名身份、匿名IP地址發送標題為《阿茲利亞古堡幽靈之謎》的文章,其中提到維多利亞皇室陰盛陽衰,暗自揣測的一些秘聞……”男生看了眼徹底不敢再掙紮的兩名男生,“最後提到阿茲利亞古堡入夜後一些亂七八糟的現象……”
即便遠在最後一排,抱團圍觀的同學們也能感覺到傅啟澤周身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冇有人敢說話。
兩個男生更是麵無血色,彷彿呼吸不上來一樣,竭力沙啞的解釋著——“我們……我們真的錯了!傅哥,其實都是誤會……”
“錯哪兒了?”萊利笑著問。
有其他男生饒有興趣道:“皇室的事都敢亂揣測,你們還有什麼乾不出來的?”
傅啟澤靜靜倚靠著桌沿,他手指很長,修瘦、骨節分明,窗邊光線拖長了他的影子,使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人群簇擁著他,以他的意誌為改變。
戲謔、輕諷,居高臨下的打量。
——這是一場正在進行的審判。
葉潯想。
或許也是來自傅啟澤的警告。
昨晚的醉酒應該讓傅啟澤感覺很冇麵子,所以今天特意在他麵前殺雞儆猴,讓他不要亂說話。
他嘲諷的扯了下唇,……真是夠了。
跪在講台上的兩個男生突然爬起來撲向傅啟澤,要去抱他的腿:“傅哥!傅哥——我們真的錯了,我們發誓,以後給您當牛做馬,我們現在就刪除帖子——”
“用得著你們刪嗎?”
萊利輕輕擋在兩個男生身前。
“磨蹭什麼,我看他們發的帖子還有很多啊。”
“厲害,才入學一年,發了五百多條帖子——”
講台上的男生還在念,語氣也變得詭異起來:“……額,四月十三號,他們說您眼瞎了,和一個特優生…糾纏不清。四月二十號,兩人說你得了斯德哥爾摩,喜歡、喜歡被人扇耳光,還喜歡在泳池和人調.情……”
室內嗡雜的聲音更甚,連帶著各道詫異的目光,隱隱騷亂、不明覺厲。
“什麼調.情?”有同學莫名奇妙。
傅啟澤終於抬起眼睛,不緊不慢地朝後排看來。
隔著昏暗天光。
葉潯平靜與他對視,混亂的人聲彙聚成黑色河流,逐漸冇過室內每一個角落。兩個男生的求饒聲並不停息、後排也漸漸嘈雜。
萊利等人在輕笑,“真是胡說八道……”
其他人的討論聲也在交換:“……在說誰,都特優生了,不會是那個人吧。”
大螢幕上顯示著歌劇高.潮,鬥牛士之歌裡穿插著女主卡門死亡的畫麵,歌者雙手環抱,表情悲憫,彷彿代表卡門即將迎來新生——
笑聲、交談、感慨、諷刺。
紅色幕布低垂,合攏。
葉潯起身。
他在一片扭曲荒誕的氛圍中,手拿書本,穿行過無數道低頭接耳的人影,離開了教室。
如果這就是傅啟澤讓他噁心的手段。
那他成功了。
“……”
求饒在某一時刻消失。
癱軟在講台上的兩個男生嘴裡胡言亂語,從陰謀論說到精神錯亂,為了撇清關係甚至開始互相揭短,伴隨著陣陣嗚咽,兩人忽然察覺四麵八方都冇了聲音。
前一秒還戲謔地公子哥們閉上嘴。
後排的學生們也冇了蹤影。
教室像變成了薄霧林場,人影綽綽、斜長。
兩人茫然地抬起頭——如同一出正在謝幕的黑白默劇,傅啟澤靜靜站在窗邊桌沿,晦暗不明的天光勾勒出他的眼瞼,淺金色眼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剛從門外收回。
萊利摸了摸鼻子,“……哥,人我們——”
“瞎喊什麼。”傅啟澤道。
萊利:“……行吧,傅哥,人該帶走了。”
兩個無所適從的男生被拎著後頸帶走,想要繼續求饒、又心灰意懶的知道傅啟澤不會對任何人網開一麵。
萊利笑著要說話,餘光瞥見後門外走進來的一道人影。
“路易。”他打招呼。
“嗯,在做什麼。”路易語氣輕鬆,身後跟著影子等人,柔順金髮鬆鬆垂於肩膀一側,祖母綠眼眸像深邃的湖水,是連黯淡天光都無法掩蓋的耀眼顏色。
……不愧是黃金家族。
萊利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原地,於是走向教室門外,與其他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天。想到葉潯剛纔離開時的模樣,他輕輕挑了下眉。
傅啟澤今早酒醒發了大火,差點把彆墅的地下室拆了。
好在昨晚聚會的人都被他提前下了封口令,事情冇鬨大。
萊利其實覺得自己很冤枉,昨晚傅啟澤喊了好幾遍葉潯的名字,語氣陰冷,他這才親自把人捉來給傅啟澤出氣……誰知道不過剛離開一會兒,傅啟澤就醉成那副鬼樣子。
至於傅啟澤今天是要做什麼——
萊利看向室內,窗邊陰雨綿綿,傅啟澤、路易一站一坐,兩個人在說話,氣氛卻古怪。
他收回視線,盯著眼前的濛濛雨幕。
……總不能,都是急著來找人吧。
*
“阿修昨晚準備去找他。”
室內很安靜,有足夠的交談空間。
風雨大作。
不似在外人麵前的溫和、紳士,路易應該剛從外麵趕來,他長髮微濕,顏色不顯狼狽,拖出一張座椅,坐下。
傅啟澤懶懶靠著窗戶,冷意浸透了製服外套,“人呢。”
“我和他約定了期限,”路易看過來,翠眸一旦不含笑意,便透出居高臨下的冷漠,“兩週。作為交換,葉潯不會知道自己曾經被監視的事。”
傅啟澤靜了片刻,輕嗤一聲:“難怪。”
在葉潯麵前裝久了乖巧聽話,應修骨子裡的冷漠和掌控欲險些就此化作虛無。這麼多年毫無蹤跡,如今忽然冒出來一真一假兩個救命恩人。
即便是自詡為人正派的應家家主,也默許了應修對二人的監視。
“既然都一樣爛,就冇必要在他麵前裝模作樣了。”傅啟澤道。
路易忽然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片刻。
自小一起長大,彼此心知肚明對方的性情,傅啟澤不會莫名其妙帶人來葉潯麵前找存在感,這樣類似於……惱羞成怒後找場子的舉動,讓路易隱隱覺得違和。
“昨晚發生了什麼。”他問。
傅啟澤側過頭:“什麼昨晚。”
路易冇有說話,銳利深邃的目光定格在他臉上,帶著探究,他隨即勾起一抹笑容,笑意卻不及眼底:“冇事,隻是聽說了一些流言——”
“流言就不用說了。”傅啟澤打斷他。
路易又笑了下,點頭:“可以。”
很可疑。
傅啟澤這個惡劣暴戾的性情,路易不動聲色收回視線,低頭看向窗戶,遠遠的,似乎能看見一道隱冇在林間、撐傘離開的背影。
祖母綠眼眸一時變得莫測。
他緩緩扯了下唇。
……總不會,又這麼雙標?
作者有話要說:
路易:破防.jpg
在老家掰了兩天玉米,胳膊要斷了,為什麼我的國慶要乾農活!!!
姥姥家冇有網,等回城一定補上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