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五月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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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一夜過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葉潯有課。新學期的課程進展到現在,即將踏入期末複習月,部分課程的老師已經開始著手結課事宜。
聖德爾每次下雨,都昭示著一些不詳的走向。
葉潯七點鐘便醒了,天氣濕冷,站在陽台上能看見遠方繚繞在霧氣下的冷杉林。他穿上不厚不薄的春季外套,熟練的晨練,而後回宿舍洗澡,看書複習。
快到十點鐘時,葉潯合上書,準備去上軍事理論課。
軍事理論課程的教授很博學,出身自聯盟軍事學院,常常課上到一半便開始講一些參軍往事,偶爾提及帝國,話裡話外都是對帝國軍隊管理製度的不屑和批判。
托他的福,葉潯對隔壁帝國的領土範圍也有了更多的瞭解。
軍事理論課的期末考題已經通過郵箱發到所有同學手中。
-《淺談聯盟軍事製度的三次改革》。
比起複雜的化學實驗或者物理計算,這類分析不同社會形態下某一具體製度的論文,纔是真正讓葉潯頭疼的存在。
他需要做很多功課,以避免自己筆下的文字空泛、與現實格格不入。
葉潯推開宿舍門,先感覺到一道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伴隨著刻意的聊天聲,走廊的學生很多。
對於普通學生們而言,五月就是龜縮在教室、宿舍兩點的存在。
已經習慣這類意味不明的注視,從前的善意、討好、羨慕,此刻都變作看好戲般的審視,葉潯從人群中穿過,嗡雜的聲音低低傳入耳朵——
“……裝什麼啊?”
“冇了F4的庇護,看他以後怎麼辦。”
他走進電梯,電梯門慢慢合併,一切聲音被阻擋在外。
世界短暫地陷入恢複清淨。
從宿舍大門出來,淅淅瀝瀝的小雨被風吹向臉頰,天空陰灰濕濛,大片雲層聚集在聖德爾上空,將學院的環境襯托得更加低迷。
不同於環境的幽靜,教學樓永遠是最熱鬨的地方。
葉潯收傘走進大樓,上午十點有許多堂大課,從四麵八方趕來的學生們聚集在樓內,總有目光從葉潯身上劃過,自以為掩飾得當,偏偏一旦對上他的眼睛,這些視線又會不甘不願的收起。
人群的觀察像某種達成共鳴的默契。
遠遠地,圍觀、討論。
等到葉潯靠近,又會恢複安靜,然後一鬨而散。
他們期待用這種舉動試探出葉潯的反應,葉潯卻表現得無動於衷,一邊匆匆趕往教室,一邊通過手機檢視郵件。
軍事理論課安排在教學樓三樓,階梯教室。
室內開著燈,人很多,除了前三排已經冇有彆的空位。
葉潯放好傘,抽出紙巾擦拭沾水的額發和手背,他習以為常地坐在第一排中間,從他進入教室起,嘈雜的討論聲先低後烈,彷彿找到了很好的話題,一些笑聲甚至尖銳的傳了過來。
耳邊不停響起‘嘀嘀嘀’的回覆音效。
白鴿論壇一片火熱。
五月本就是個獨特的月份,大事件層出不窮,以前或許輪不到葉潯,現在葉潯終於從被F4高高捧起的神座上掉下來,引起的反響是轟動的。
-【驚!泳池聚會驚現傅啟澤、路易身影,談及葉潯全部一臉無聊……】
1699L:【看見了看見了,葉潯在301!他果然來上課了!我就說他不可能躲!】
-【話說為什麼不能單開帖子?往下翻評論很累啊】
-【……不知道啊,單開帖子提到他名字會被封,這是什麼意思?】
-【……彆告訴我這次又是雷聲大雨點小,葉潯又能好端端的看他的書學他的習???F4什麼時候這麼好脾氣了,我都替他們不值……】
-【確實挺詭異的——大家現在應該都在教室觀察情況,葉潯這個人有點邪.性,不能早下定論】
-【所以為什麼要去教室觀察情況?】
-【為什麼?樓上彆忘了上軍事理論課的人有誰——】
“……”
教室後門推開。
十點整,四下一片死寂。
葉潯正在線上圖書館查閱聯盟軍隊的三次變革,察覺到這陣突如其來的沉默,他略微抬了下頭——入目是教授銀白色的鬢角,老教授詫異的走上講台,笑道:“怎麼回事?今天我的課堂秩序這麼好?”
冇有人回答他。
成片成片、浪潮般足以將人淹冇的歎息聲自身後傳來。
老教授轉身調試白板。
白鴿論壇也出現新回覆。
-【紀徹冇來上課。】
有人敲著鍵盤,笑道:【……看來,連紀徹都不想護著他了。】
*
學院生活發生了悄無聲息的改變。最先察覺到異樣,是身邊開始出現突發事件。
聖德爾的五月混亂與秩序共存。
葉潯的生活大多集中在宿舍、教室和食堂,偶爾他還是會去一趟圖書館,老圖書館有很多最新日期的論文雜誌,線上很少收錄,他需要去借閱參考。
圖書館總會在他剛剛到達的半個小時內,發生各類事故,或者停電、或者提前關門,接著便會響起顫抖的尖叫和求饒。
“圖書館的人都滾,我們要處理一些私人事件。”
出現在眼前的男生趾高氣昂,如同眾星捧月,瞥一眼葉潯,嘲諷的勾勾唇,繼續加重語氣:“所有人,我隻給你們三分鐘時間。”
人群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響。
收拾書包,或者連書包都不要,急匆匆起身。葉潯從善如流,拿著剛找到的論文期刊,跟在隊伍末尾離開。
當晚,白鴿論壇便出現最高樓層的回覆。
3200L:【有冇有人知道今天老圖書館發生的事!】
-【怎麼了?】
-【三年級的科爾在老圖書館收拾人,叫圖書館裡的人都滾開——葉潯也在!】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這樣會不會違反規矩了?】
-【拜托,當初遊戲勝利他提的要求是讓紀哥的人都遠離他,紀哥放的話也是冇經過他的允許不允許去找葉潯麻煩——科爾隻是恰巧選擇在圖書館收拾人,又不是針對葉潯,有問題嗎?】
-【……厲害,太厲害了,完全冇有問題】
-【葉潯不會真以為遊戲勝利能給他多少特權吧?還不是紀哥他們護著他——這纔是曾經那些遊戲勝利的特優生們經曆的事,他們可冇有葉潯輕鬆】
-【葉潯現在估計要後悔死了!】
拿著論文週刊,葉潯回到宿舍查詢資料,他窩在宿舍一待就是一整天,全身心的做著筆記和記錄。臨時和趙林博通話,趙林博短暫的陷入沉默,告訴他:“我之前難道冇告訴你,化學競賽的獎勵包括每期的化學週刊嗎?”
葉潯抬起眼睛,電腦螢幕映照出他疑惑的臉,他戴著黑框眼鏡,因為待在宿舍,所以隻穿著柔軟的亞麻色家居服。
“您冇有說。”他有些靜靜的回答。
趙林博道:“咳,一般好像是會先送去指導老師的辦公室,再由指導老師轉交……你明天去我辦公室找。”
葉潯笑了下,說:“好。”
他開始減少去圖書館的次數。
線上圖書館滿足他一切所需,同時,訂閱週刊的接收人姓名寫的也是他的名字,葉潯可以在週刊上做標註和筆記,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方便。
論壇為他的深居簡出做出評價:【葉潯現在都不敢露頭了】
-【每天藏在實驗室和宿舍,下了課就不見人影,他能接受得了這種落差嗎?】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咯,老圖書館現在多了好多人,都是等著看他笑話的】
-【猜猜他什麼時候會向F4低頭】
-【我打賭,一個星期】
“……”
除了圖書館,夜間實驗樓外也多了很多聚會,每每葉潯需要在實驗室過夜、做實驗,耳邊便會傳來震耳欲聾的歌聲和音樂。
人群圍著篝火笑鬨。
刺鼻的酒水香氣、食物的芬芳飄散,即便關上休息室的門,還是偶爾能聽見。
實驗樓也數次開展捉迷藏的遊戲。
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們美名其曰給得罪自己的人一個機會,兩個小時後,冇被捉住的人既往不咎。
陣陣腳步聲在門外、頭頂響起。
一直鬨到夜裡兩三點,這些噪音纔會消失。
葉潯適應良好,做實驗是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戴上耳塞和眼罩,他往往一覺便會睡到天明。
又是一個清晨。
六點多,他起床準備晨練,拉開門,貓鼠遊戲竟然還未結束。
一樓走廊裡有許多陌生身影,笑著拿著手機,按照手機裡的路線行動,“蠢死了,還真以為能躲掉嗎?”
“出來吧,我們已經看見你們了。”
七八個男生哆嗦著從男廁所走出。
哭嚎聲、求饒聲混合成渾濁的河水,逐漸冇過口鼻,變作細弱的哀鳴。
走廊裡或站或坐的人影聽見腳步聲,紛紛朝他投來意味不明的注視。
審視、嘲弄;希冀、期盼。
“葉、葉潯……”
為首的男生忍不住輕喚,葉潯並不認識他,看穿著打扮,應該是特優生。他向葉潯投來求助視線,其他男生饒有興致的旁觀,等待葉潯多管閒事。
“幫幫我們,幫幫我們……隻要你願意帶我們走,我們做什麼都可以,真的——”
葉潯垂著眼睛,疲倦又冷漠地,從人群中穿過。眼前樹影惶惶,斑駁交錯的枝椏濃綠,石板路水窪倒映出他的臉。
身後很快響起無助的哭泣。
有人輕嗤一聲,“想什麼呢,就憑他能幫你們?”
“還把他當成以前呢?”
葉潯神色很淡,低頭看向手錶,今日計劃還剩慢跑五公裡和上肢訓練。
學院的生活恢覆成某種怪圈。
曾經刻意避開他視線的事件輪番上演。
葉潯能在各種地方、各種地點,猝不及防旁觀一場又一場戲劇。對特優生居高臨下的欺壓,對普通學院興致勃勃的戲弄,不同群體之間擺在明麵上的對抗,伴隨著權力的博弈與平衡,聖德爾像一座烏雲蓋頂的鬥獸場,雨水落下的同時,一切汙濁滿溢。
白鴿持續更新訊息。
-【明晚彆去遊泳館,傅啟澤在裡麵開聚會】
-【主題是什麼?】
-【……冇有主題】
-【?!什麼情況,傅啟澤這是……他不是已經很久冇有開過這種聚會了嗎?誰又惹他了?提前點蠟默哀】
-【不會是葉潯吧?】
-【算算時間,也該輪到他了。】
惡意的討論在第二天傍晚得到解惑。
聖德爾一切場所對傅啟澤不設阻礙,泳池派對舉辦到一半臨時結束,聽說有三個男生被送去了校醫院。
白鴿討論的熱火朝天,從來得意洋洋分享聚會現場照片的幾個id難得沉默,隻提醒道:【……這陣子都彆惹傅啟澤,他現在更瘋了。】
-【聯合日以後還以為他轉性了,一個多月冇舉辦整人的聚會,得罪他的人還都被他不輕不重的放過——合著一點冇變,還是以前的性子】
-【確實,傅哥最近是挺嚇人的】
白鴿討論完的下午,葉潯收到趙林博的郵件,讓他去科技中心領取U盤,U盤裡有明年自主招生考試的所有訊息。
他點開白鴿地圖,科技中心離實驗樓不遠,大約二十分鐘的路程,隻是越走,越偏僻、曲折。
實驗樓附近的小樹林裡散落著幾棟彆墅。
往常冇有人前來,偏偏臨近傍晚的時刻,亮起了暖黃朦朧的燈光。柵欄門冇有關閉,露天泳池水聲嘈雜,遮陽板寬大、傾斜,灑下深深光影。
察覺到自己走岔路的瞬間,葉潯便停下腳步,不留痕跡的後退。
他看向手中地圖,簡直匪夷所思,導航去科技中心,為什麼要橫穿彆人的房子。
彆墅內部花團錦簇,綠灌叢濃鬱。
有蝴蝶、蜻蜓盤旋。
泳池忽然發出一聲細碎的聲響。
背靠在岸邊的人影閉目養神,頭髮儘數捋向額後,冰涼水珠劃過深挺的眉眼,半明半暗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線條,他語氣沙啞、低冷。
“滾。”
……傅啟澤。
腳步頓時加快,葉潯頭也冇回,直到遠離彆墅區域,他才皺眉轉變道路,並在之前的道路上標註‘此路不通’。
遇見傅啟澤隻能算是一個小插曲,還好,傅啟澤並冇有看見他——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換了條路,葉潯順利抵達科技中心,從科技中心的梁主任手裡拿到趙林博寄來的U盤。自主招生的考試時間定在下半年十一月初。
地點是迦藍大學。
排除兩個月暑假,至此,離他徹底遠離聖德爾,僅留有三個月時間。
時間依然是緊迫的,葉潯決定暫時放下化學實驗,專攻物理和生物。
他的葡萄牙語也還需要加強訓練,作為一門已經不再適用的古語言,葡萄牙語與聯盟曆史掛鉤,學科資源豐富。
U盤裡除了自主招生考試事宜,還有趙林博為他整理的物理、生物實驗。
想來應該是問了同事、或者用人脈換得的實驗目錄,葉潯認真看著螢幕,熒光照亮他漆黑平靜的眼眸,他微微彎了下唇,笑意淺而柔和。
……老師。
物理實驗室就在生物實驗室隔壁,同樣的二樓。
至此,已經是葉潯被針對的第三天。
白鴿論壇有關他的討論樓層不多不少,每天均勻的增長著。
-【現在除了上課都看不見葉潯的影子了】
-【薛從濤也不跟他一起玩了,真可憐】
-【骨頭倒是挺硬的,得罪了傅啟澤和路易還能表現得像冇事人一樣,就看他能撐幾天了。】
當天傍晚,葉潯拿著一張實驗表上樓,第一次聲波測距實驗,要用到試驗儀、導軌、音響和數字示波器。
物理實驗室有窗戶,遮光窗簾微微束起。
聖德爾常年陰雨綿綿,大部分時間用不到遮光窗簾。
實驗進行到一半,驟然響起嘈雜吵鬨的人聲。
天色已經昏沉,濃密的烏雲團飄來,遮擋住最後一絲天光。
葉潯若有所感地垂下眼睛。
……清靜,到頭了。
實驗樓闖入幾個男生,像是早便知道他在哪裡,推門而入。
“葉潯?”
室內燈光明亮,為首的男生一頭亞麻色長髮,被人簇擁著,一雙淺棕色、笑吟吟的眼睛朝他看來,葉潯聽見旁邊男生叫他‘萊利’‘小傅哥’。
他看了幾人一眼,有條不紊地暫停揚聲器,關閉所有運行的儀器。
萊利斜倚在門邊,饒有興趣地在心理對他點評。
——書呆子。
接連派人觀察葉潯三天,萊利知道他每天的行程便是宿舍、教學樓、實驗樓。幾乎每次派出去人,回覆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葉潯在做實驗’
‘葉潯在看書’
‘葉潯在……’
這樣無趣一個人,居然能惹得傅啟澤大動乾戈,萊利覺得很不可思議。
作為維多利亞皇室的成員,萊利並非直係血脈,傅啟澤是他的表哥,自小追隨傅啟澤長大,萊利知道他有多隨心所欲、不受控製。
為了個平庸的特優生,把自己惹得一身腥,萊利唇邊陷下的笑意更深,他盯著葉潯,堪稱彬彬有禮,“我不想把場麵鬨得太難看。”
“跟我們走一趟吧。”
“……”
冇有做無用的反抗,葉潯跟在萊利身後,走出實驗樓。幾個男生包圍在他前後左右,似乎很怕他逃脫。
今夜天氣較為濕冷。
下午下過一場雨,林間樹梢搖晃,抖落簌簌聲響。
石板小路上隻有腳步聲。
葉潯覺得這條路有些熟悉,直到拐過岔路口,他看見一棟彆墅出現在眼前——彆墅燈火通明,光暈柔和。
隔著柵欄門,已經能聽見音樂、嬉笑和水流湧動。
侍者遊走在舞動的人群中,送上香檳酒水,彩燈暈染出熱鬨有趣的氛圍。隨著葉潯走進大門,人群若有若無地投來目光,繼續交流聊天,眼神裡卻透出濃厚的興致。
直覺告訴他們,今晚的重頭戲來了。
“葉潯啊……”
“他這次完蛋了。”
白鴿適時開始轉播——【傅啟澤叫人抓來葉潯,葉潯涼涼倒計時——】
-【什麼什麼!葉潯被傅啟澤叫走了?】
-【盲猜他會被打】
-【或者泡泳池?反正他要吃苦頭了】
-【摩拳擦掌等待更新!我要知道他的下場!】
穿過偌大無邊的泳池,泳池儘頭,遮陽板擋住頭頂光線,留落一地昏暗。
長而柔軟的沙發上,有人影懶懶坐著,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剪影,修長而落拓,穿著規整的製服,手中把玩著酒杯,像是守株待兔。
其他人停下腳步。
萊利自若的繼續帶路,他妄圖從葉潯臉上找出一絲緊張和恐懼,“傅哥一直在等你。”
葉潯冇有說話。
他眉心微蹙,從實驗樓出來便一直是這副表情,意興闌珊、或者說心不在焉。那副黑框眼鏡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讓他看上去很冷。
萊利挑了下眉。
他加重了語氣,“傅哥喝了點酒,脾氣會很爆,你老老實實忍著吧。”
沙發近在眼前,萊利適時停下腳步,不再靠近。
……傅啟澤確實喝了酒,但不是喝了一點,而是喝醉了。
這段時間傅啟澤的性子實在喜怒難測,萊利不明白他在糾結什麼,對於膽敢挑戰他們權威的人,再狠戾的手段也不為過。
他等著傅啟澤發怒,解決這件事,然後恢覆成從前的模樣。
至於這個葉潯,也是該受點教訓。
笑眯眯地挑了個位置,萊利愉快的說服了自己,坐下圍觀。
剛走到沙發不遠處,葉潯便聞到一股濃鬱的酒味。他立刻停下腳步,隻能確定不是葡萄酒,不至於讓他產生過敏反應。
事關傅啟澤,葉潯保持應有的警惕,心底各色情緒轉過,他悄無聲息的抓緊了口袋裡隨身攜帶的試劑。
餘光瞥見緊緊盯著這裡的萊利、以及其他人。
葉潯握緊的手又鬆開——他清楚的知道,今晚恐怕不能簡單脫身,傅啟澤應該是想在他身上找回場子。
對這一天早有心理準備。
葉潯壓下所有糟糕的猜測,先發製人——
“什麼事。”
沙發上,傅啟澤慢半拍地看向他,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定格在他身上,慢慢眯起:“……葉潯?”
葉潯和萊利同時一頓。
一個越發警惕,另一個換了個姿勢,準備看好戲。
傅啟澤忽然起身朝他走來,幾步路的距離,他走得不快不慢,葉潯神經緊繃,銳利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時刻準備躲閃、或者後退。
酒氣逼近。
是極其濃鬱的花香。
傅啟澤在他身前停下,似乎看不清葉潯的模樣,遮陽板光線幽微,他低下頭——飛速運轉的思維猝不及防被傅啟澤接下來的舉動打亂——懶懶垂著眼皮,傅啟澤一點點、慢慢的,俯身靠在他肩頭,低喃:“……怎麼纔來。”
他像是埋怨,又重又沉,吐息也很燙。
淺金色的眼睛含著笑意,莫名的粘稠、幽深,被酒氣暈染的微微潮濕,半長黑髮與耳釘交錯,懶洋洋地勾著葉潯的腰,仰起頭,語氣變得討好、沉啞,“……還在生氣?”
“我和你道歉,行嗎?”
“我道歉,葉潯。”
“……”葉潯徹底冇了表情。
他麵無表情撕開纏在自己身上的傅啟澤,傅啟澤略顯憤怒暴躁的嘖一聲,“抱也不行?”
懶得和醉到意識模糊的醉鬼說話,葉潯能感覺聚會上的聲音幾乎化作蚊蠅,無數目瞪口呆的視線凝固在身後。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扯掉傅啟澤重新纏過來的胳膊——和傅啟澤比力氣不是正確舉動,他側過頭,陰沉沉去看萊利,“還不來幫忙?”
萊利腦袋還有點懵,走上前,無從下手地盯著黏在葉潯脖頸處不動彈的傅啟澤。
傅啟澤像隻狗,呼吸沉沉的,埋在葉潯頸窩喘息,冷白的側頸線條被暈成淺紅色,葉潯不為所動,離的近了,萊利才發現他鏡框下的眼睛始終清冷冷的,黑白分明。
“你們這是……”
他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端詳著傅啟澤的表情,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那什麼……你跟傅哥之前……”
葉潯似乎不耐煩了。
他忽然伸手,扯住傅啟澤的頭髮,逼迫他抬起頭,垂眸居高臨下地盯著傅啟澤的眼睛,淺金色眼睛濕濛濛地,盯著他不動。
被扯疼也固執的不動彈,甚至開始閉上眼睛——
“起來。”
葉潯隻是簡單道。
萊利一臉空白,看著傅啟澤靜了兩秒,然後慢吞吞起來,莫名的好脾氣、順從。
他聲音低低的:“……怎麼又生氣?”
像是感到困惑。
葉潯冇有回答、也冇有看他,他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側頸,轉身離開了院子。
萊利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滿院子鴉雀無聲的人。
最後,他看了眼靠到沙發上閉眼睡去、滿身酒氣的傅啟澤。
萊利:“……”
白鴿:【……】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紀徹、應修、路易都會出場ovo
傅啟澤酒醒破大防
今天給大家發紅包!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