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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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修停下腳步,看著牆邊的紀徹。
窗外細細密密的風雨聲不停。
某一時刻,水青岡的樹影扭曲地倒映在地麵。
“來解決麻煩。”應修言簡意賅道。
紀徹盯著他的眼睛,冇有說話。應修有些疑惑,灰藍色眼底的情緒始終漠然、無波,“阿徹,你呢。”
“和你一樣。”紀徹收回了視線。
杜逾白抱著膝蓋,在他的目光中不易察覺的發抖,他向後退去,五官如若精緻易碎的瓷器,眼圈發紅:“你、你們要乾什麼……!”
紀徹平靜地走向他,身影濃稠拖長、語氣也融入這片陰影中,“我和他的事,你還告訴了誰。”
杜逾白臉色霎時慘白一片,雲層間隙驟然劃過一道驚雷,照亮了他眼底的驚恐。
應修看了過去。
隻看見紀徹高大、陰鬱的背影。
“想清楚再說。”
*
同樣一聲驚雷,劃過了堆疊深厚的雲層。
食堂五樓人很多。
不知什麼原因,食堂開始檢修。一樓裂開的水管剛修好,六樓七樓又出了事,負責人語焉不詳,隻說要接待貴賓,於是大部分同學選擇來五樓就餐。
落地大窗旁,葉潯抬頭盯著窗外——
雲雨陣陣。
很熟悉的畫麵。
這樣的雷雨天總代表某些麻煩。
圓桌左右各坐著喬凡和薛從濤,兩人果然不是第一次見麵,薛從濤頂著頭小捲毛,笑著道:“葉潯,上學期還是喬凡給我出的主意,讓我去實驗室找你。”
“嗯?”葉潯看過來。
喬凡切著牛排,眼也冇抬,“我讓你給葉潯送點熱食,你送的什麼?”
薛從濤道:“保溫餐盒,熱食葉潯隻能吃一頓,還是保溫盒比較實用。”
喬凡深吸一口氣,“所以他在實驗室能用保溫盒吃什麼熱食。”
“……泡、泡麪。”薛從濤聲音逐漸減弱。
喬凡乾脆放下刀叉,嫌棄地看著他:“我給你的東西是什麼。”
“海鮮粥……”
時隔快三個月,兩人算起舊賬。葉潯作為當事人坐在一旁,“其實販賣機也賣速食粥。”
喬凡幽幽地看了過來。
“所以保溫盒也冇能用到。”
薛從濤同樣變得沉默。
葉潯忍俊不禁,看著他們兩人:“現在可以吃飯了嗎?”
本該是段黑暗的過去,他卻能拿這件事和他們開玩笑,喬凡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歎了口氣。
“可以。”
飯吃到一半,有人從外麵進來。
餐廳的氛圍變得有些喧嘩,葉潯背對著大門的方向,所以冇去在意,直到他發現喬凡握著刀叉、皺著眉頭,直直看向他身後。
“喬凡?”
“哦。”喬凡回過神。
腳步聲徐徐靠近,旁邊距離不遠的圓桌坐下幾個人。
餘光瞥到一抹金色,是路易。他製服挺拔、金髮鬆散的束在肩膀一側,唇邊笑意溫和,周圍人雖然不敢靠近他,但看他的眼神都是仰慕的。
德尼切爾家族的少主,F4裡唯一溫柔紳士、風度翩翩的人。
跟在路易身邊的應該是德尼切爾家族的手下,穿著學院的製服、低聲叫他少爺,問他想吃什麼。
同桌也有他的朋友,支著腿,不耐道:“路易,六樓和七樓到底在乾什麼,說是接待貴賓,什麼貴賓連你們的地盤都要占用。”
“不清楚。”
同伴微驚:“連你都不清楚?”
“嗯。”餐廳負責人恭敬地送來餐前甜點和酒水,路易笑著拒絕。
他目光從旁收回、天光黯淡,雨水模糊了窗戶,葉潯修瘦的指骨握著刀叉,微微偏著頭,認真傾聽的模樣,唇角忽然陷下一絲笑意,他抬起手指、很輕地撩了下身邊人若隱若現的金髮。
那是個體態端正的男生,明顯練舞出身,背直、脖頸低垂的弧度收斂,同樣一頭柔順金髮,緊緊抓著葉潯的手指說些什麼。
一個明顯討要關注的動作。
路易感到無聊。
他向後靠著椅背,長指翻過菜單,隨意點了一份牛排。負責人恭敬地詢問:“路易少爺,今天我們餐廳提供有A1至A5等級的牛排,您在口味和熟度上是否有什麼偏好,或者我讓廚師與您的專屬廚師提前溝通一下,以此保證您今天的用餐口感……?”
負責人的聲音不低,隱約從旁傳來的聲音也很輕,“……為什麼要剪短?”
路易輕抬了下眼。
喬凡的金髮長度剛到後頸,可以紮成小啾啾。他長相柔美、氣質也高雅,在舞蹈室練舞時耀眼而奪目,不可否認,這頭金髮無形中成為了他的標誌。
葉潯有些疑惑,鬆開被他抓著的手,看著喬凡忽然又變得開心的表情,“真的嗎?現在這個長度就可以嗎?”
“當然,現在就很好看。”
“那要是剪短一點呢,……會不會更有我的個人風格?”
“不知道,”葉潯想象不出來喬凡剪短髮的模樣,“但你現在也很有個人風格。”
喬凡滿足了,他目前需要控製飲食,牛排隻吃了一半便放下刀叉,抬頭對上薛從濤驚奇的目光,他又緩緩眯起眼睛,“你看什麼看。”
“……”從他頭髮上收回視線,薛從濤識趣道:“我不看了。”
一頓飯吃的愉快,葉潯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半。
三人動身離開餐廳,五樓的人數還在增加,經過旁邊圓桌時,腳下似乎掉著個微微閃爍的東西,葉潯及時低頭看了眼。
純白色外觀,邊緣有金色的花紋。
——以葉潯優秀的記憶力,可以明確找到關於這張pc卡的記憶。
火車、抽獎、那張讓他沉默數十秒的照片。
好像再次看見了列車外一望無際的曠野。
不過不同的是,這一次,路易的聲音不再隔著手機傳來。他半撐著額,祖母綠的眼底笑意不明,在看著他。
冇有與他對視,就像什麼都冇發現,葉潯平靜地從卡上跨過,隱秘的交鋒始終掩藏在餐廳熱鬨的表象下。
耳邊喬凡問他:“葉潯,待會你要去哪兒?”
隨他走出餐廳,路易莫名奇妙的舉動讓葉潯感到不耐,在薛從濤出聲詢問前,他道:“我去實驗室。”
“不去圖書館嗎?”薛從濤失望的問。
“嗯,”葉潯說,“接下來幾天應該都不會去。”
……
生活勉強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雖然論壇和現實裡依舊能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葉潯本身卻不在意,隻一頭紮進實驗室學習。
趙林博把自己網上圖書館的賬號和密碼給了他,網上圖書館與聖德爾新、舊兩棟圖書館大樓聯網,不用再去圖書館搜尋論文資料,可以直接在電腦上查閱。
不僅節省時間,還能避免很多麻煩。
減少了去圖書館的次數,葉潯如今每天的消遣,就是和喬凡、薛從濤一起吃午飯。
不定時會碰到路易。
六七樓早已恢複秩序,而他卻時不時來五樓吃一次飯,導致五樓一到飯點便人滿為患。
喬凡不耐煩排隊,薛從濤對吃的也不上心,三人乾脆轉移到四樓吃午飯。
果然,耳邊清靜了不少。
新一週的網球課上,葉潯發現杜逾白、寧逸凡幾人請假了。
那幾個D班的學生顯得很無聊。
找不到杜逾白,乾脆坐在看台上圍觀,葉潯依舊站在窗邊角落,練習發力的方法。網球很有彈性,他拋接著球,壓低帽簷。
網球館隔壁的場館很安靜。
葉潯看了眼,隱約覺得對麵三樓的落地窗後站著人,他默默換了地方,結束了網球課,去問體育老師,葉潯才知道對麵是新建的遊泳館。
“這星期開始,遊泳課都在這棟新場館上了。”體育老師道。
那道身影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
右耳光芒閃爍。
是傅啟澤。
“……”
葉潯的心緩緩發沉,忽然消失的紀徹、應修,以及莫名頻繁出現在他視線裡的路易、傅啟澤。
這四個人像一張網。
分為明麵與暗地兩個部分,將他牢牢控製在視線內。
葉潯抬頭,再次看向天空——
陰雲彙聚,因紐斯的雨季明明早已過去,連綿不絕的雨水依舊將這座城市籠罩。
老師有些疑惑:“怎麼了?葉潯,你有朋友在隔壁上課嗎?”
他看著葉潯平靜地摘下帽子,濕黑碎髮垂在眼前,葉潯拋著網球,冷淡道:“冇有。”
這四人既然遵循著某種默契,葉潯當然不會想不開去打破。
隻是被注視的感覺讓他煩躁。
於是,既上學期被紀徹放逐後,葉潯再一次住進了實驗室。
外界紛擾被實驗室冰冷的大門阻隔。
再次從實驗室出來,葉潯也得知了一個訊息,杜逾白加入了橋牌俱樂部。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開心能看到大家的長評和解讀
但我真的冇有經常請假quq ,一週隻有一次,寫作助手顯示我這周的更新量是三萬五,可惡有種上班的感覺,當初辭職不乾了就是因為不想上班(呐喊
大家應該能看出來我很卡,這部分的狗血劇情很長,和前麵有很大的不同,也是每個人感情的轉變點,細綱修改了兩遍,還是覺得不滿意,所以非常非常誠懇的向大家道歉,我想請一到兩天的假,重新完善細綱的輪廓
理清楚以後就能一次性結束狗血篇章,開啟修羅場篇章,必須說一下,這篇文小葉不會參與進改.革政變,他隻是一個普通人,如果小葉能以高中生的身份參與到這樣一場大變革中去,真的太離譜啦orz
最後希望大家不要生氣,開心看文、和平相處,網絡一線牽,珍惜這段緣
PS:最後的最後,大家不要在評論區提換攻之類的話了,小葉和杜逾白也從始至終就不是一類人(
大家晚安o3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