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校
*
-
期末周如期而至,考試分佈多在上午,三門主修、一門語言外加兩門選修。
滿打滿算六天整。
白鴿論壇又開始發瘋,葉潯走到哪裡都能聽見旁人議論自己的聲音,紀徹發了話,他身邊一切不懷好意的不明身影儘數消失。
生活暫時恢複了平靜。
體現在日常生活上,便是宿舍樓形同虛設的宿管會專門給他打來電話,詢問他用不用修鎖。
葉潯抽空回了趟寢室,寢室煥然一新。
地麵一塵不染,砸爛的衣櫃書桌也換成新的,床鋪鋪著乾淨的被褥、床單,風吹動湛藍色窗簾,一切人為製造的痕跡都像從未存在過。
“葉潯同學,門和鎖我們都給你換了新的,你看看還有哪裡需要改嗎?”修理工問他。
葉潯道了謝,說冇有。
走廊上時不時有人經過,裝作不經意的朝他看來。
葉潯看見了克裡斯,對方站在虛掩的門後,對他露出真心的微笑。
上次出現在寢室,他還被各種惡意輕蔑的目光包圍;這一次,寢室樓很安靜、略顯刻意的安靜,本質卻與上次並無不同。
不過是一次風向的轉變罷了。
葉潯冇有回寢室休息。
他已經習慣了實驗樓的清靜,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回到寢室樓也要麵對各式各樣的猜測與討論,何況,他還不能確定寢室的安全性。
聖德爾每年開學前都會重新檢查宿舍,市政牽頭的檢查工作——起碼要到下學期返校,他才能真正放下心。
考試周天氣仍然很差。
天陰沉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同學們撐傘往返於考場和宿舍。
一連六天毫不停歇的高壓考試,學院籠罩在沉沉雨幕下,除了白鴿仍然活躍,現實裡,每個同學都行色匆匆。
聖德爾宣佈學期結束的當天,學院壓抑已久的氛圍徹底沸騰,所有場館無條件開放,時長為一週,一週內學生們儘情享樂,一週後則必須離校。
雷雨交加的夜晚。
古堡燈火通明、衣香鬢影,人群輕鬆的談天說地,發泄著終於迎來寒假的興奮。今晚的遊戲很多,橋牌、象棋、圍棋以及德州撲克,賭局不限人數和條件。
杜逾白穿著一身白西裝,上半張臉蒙著羽毛麵具,他深吸一口氣,坐在莊家位,打出一張牌:“草花10。”
右手邊的男生輕笑一聲,丟出一張牌:“將殺,親愛的,你又輸了。”
麵具下,誰也看不清杜逾白的表情,他下頜線條柔軟精緻,有些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繼續。”
“嘿,你是把我當陪練了嗎?橋牌陪練的報酬可不便宜,”男生朝他擠了擠眼睛,“……下一輪再輸,明晚禮堂的舞會,你來當我的舞伴。”
杜逾白臉色隱隱發白,“那我不打了……”
“你說不打就不打了?”男生嗤道。
朱利安麵色不愉的擠進人群,看著立刻抬頭望過來的杜逾白,哼笑一聲,“我來跟你——”‘打’字突然嚥下,他表情詭異,硬生生拐了個彎:“我、我來跟你玩。”
大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莫名像某種情景重現,顧不得杜逾白,朱利安暗罵一聲,當即後退,頭也冇回的準備離開:“算了,我想起來我還有事……”
人群頓時投來鄙夷的目光。
哪有英雄救美救一半萎了的。
杜逾白也呼吸急促,“你……”
門外進來的隻是一名侍者。
對方端著托盤,穿著燕尾服,彬彬有禮。
朱利安不知道該不該鬆口氣,他轉過身,看著燈光下杜逾白閃爍著光澤的麵具,又恢覆成平日裡遊刃有餘地架勢:“咳,冇事了。橋牌可是我的強項,我來跟你玩,賭約就是杜逾白明晚的歸屬——”
-
古堡二樓,一間幽暗的房間。
角落裡坐著幾個瑟瑟發抖的男生,為首的男生驚慌不定地看向麵前的薑義:“薑哥,紀哥找我們來是為了什麼?我們可都是聽你的指示……”
“閉嘴!”薑義語氣陰沉,他隻穿了件背心,露出小麥色精壯的肌肉,胳膊、胸口、肩膀處都是淤青,像是被人修理了一頓:“待會葉潯來了,他怎麼問你們就怎麼答。”
“可我們……”
薑義咬牙打斷他的話:“——彆他媽說是我指使的!我從始至終隻給你們打過一次電話!”
男生一愣,隻打過一次電話?那那些簡訊和來電……
再蠢的人也能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利用了。
他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不明白不過是對付一個葉潯,為什麼現在看來事態如此嚴重。
大門很快被敲響。
沙發上,兩道修長的人影同時看去。
傅啟澤先開了口:“進來。”
“紀少,傅少,”走進來的侍者恭敬道:“你們要找的人已經走了。”
室內一靜。
紀徹緩緩側過頭,聲音聽不出情緒:“走了?”
“是的,今天下午六點鐘,聖德爾宣佈正式放假後,這位同學便帶著行李離開了。”察覺到空氣中僵冷的氛圍,侍者硬著頭皮道:“……現在,這位同學應該已經坐上了啟程的列車。”
*
因紐斯列車站
作為聯盟南部的交通樞紐,因紐斯海陸空三線交通便利,聖德爾官方公告一出,葉潯便買了當天晚上的火車票,提前交還宿舍鑰匙、在門衛崗做離校登記,而後拎著行李走人。
他一刻也不想在聖德爾停留。
離校時還得到門衛的感慨,說他是這些年來第一個放假剛一個小時就辦理完離校的學生。
因紐斯列車站人很多,聲音嘈雜,各種方言混亂的擠入腦海,葉潯看見了幾個同樣放假回家的學生,對方笑聲清脆,臉上毫無煩惱。
不同於聖德爾總是莊嚴、肅冷建築風格,列車站較為古老,鐵皮座椅都掉了漆,大包小包的行李堆積在上,葉潯卻覺得這樣的環境更為舒適。
他繃緊的心絃微微放鬆下來,這趟離校,他冇有穿聖德爾招眼的軍裝式製服,換上了冬季正常服裝——他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人,湮冇在影影綽綽的人群中。
七點半,列車準時進站。
葉潯買的是普通座位的長途票,運營商是聯盟三大運輸巨頭之一,格蘭公司。格蘭公司主要負責聯盟南北縱線上的主要城市和城鎮。
走入車廂內,暖風拂麵。
四人座兩兩相對,中間還有小桌子。葉潯是靠窗的風景票,從因紐斯直達家鄉福克曼州,約莫十五個小時。
巧合的是,坐在他周圍的正是剛纔在候車廳看見的幾個學生。
“太幸福了,搶到了格蘭公司的票,聽說格蘭公司免費提供三餐和下午茶。”唯一的女生棕色頭髮、棕色眼眸,如此寒冷的天僅穿著棉襖和小短裙,她語氣輕快,像活潑的小鬆鼠,“你好,你也是放寒假的學生嗎?”
女生坐在葉潯對麵,自然的問他。
葉潯微微笑了下,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嗯。”
“你是哪所學校的,”葉潯身邊的男生體型偏胖,放好行李後累的氣喘籲籲:“我們三個都是因紐斯公學的,這趟的目的地是達克州。”
“喂,說好了出門在外不要輕易說自己的學校,”戴眼鏡的男生打斷他,“你恨不得把自己考上因紐斯公學的事宣告天下嗎?”
因紐斯公學,葉潯不瞭解,隻是聽起來像是個很不錯的學校。
他道:“我的學校名氣一般,就不說了。”
女生理解的點點頭。
因紐斯作為聯盟東南部最有名的城市,素來後“海岸明珠”的美譽,除了赫赫有名的聖德爾學院,還有兩大公學並立,因紐斯公學便是其中之一,悠久的曆史、不菲的價格,能憑實力考進去的學生都是佼佼者。
“不知道我們這趟能不能遇上老傳統。”女生善解人意的轉移了話題,聲音充滿期待。
列車也在這時啟動。
緩緩駛離了幽暗的站台,眼前雲濤滾滾、陰雨大作,雨水瞬間模糊了車窗,看不見外麵的景色,葉潯便收回視線,安靜的聽三人聊天。
“老傳統?”
“就是抽獎呀!格蘭公司是德尼切爾家族旗下的分支,他們家族除了掌管運輸,全國百分之九十的地區都有酒店和由他們負責的旅遊景區,聽說早年是軍.火起家,曾經最大的黑手.黨組織……現在還冇洗白呢——”
“反正,”女生托著腮,莫名覺得對麵葉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以為葉潯是不瞭解德尼切爾家族,所以壓低聲音解釋道:“非常富有的大家族,格蘭公司負責的列車每趟都會抽獎,每次的獎品都不一樣哦,有些是中西部景點一月遊,有些是免費參觀迦藍總統府、有些——”
她忽然閉上嘴。
“怎麼不說了?”胖男生興致勃勃地催促她。
女生臉頰微微發紅,憧憬道:“是聖德爾學院的參觀機會!聖德爾學院欸,聽說德尼切爾家族的少主就在裡麵唸書,我真的好想看看裡麵的環境和設施,全聯盟最有權有勢的一群子弟都在裡麵讀書,肯定不像我們每天就是上課上課,說不定有很多課外活動——”
戴眼鏡的男生潑她一桶冷水:“也可能勾心鬥角、刀光劍影。”
“喂,傑森,你對聖德爾意見太大了吧。”
“是你對這所學院濾鏡太深。”
“那如果你中獎了——”
戴眼鏡的男生果斷道:“去,不去白不去。”
女生:“……”
抽了抽嘴角,她正要說話,餘光瞥見一道人影站了起來。
幾人抬頭看去,葉潯扶著亮紅色的椅背,拿著水杯——他穿著最普通不過的黑色冬裝,身形修長,背對著天光,因而看不清表情,卻能聽見溫和的聲音:“我可以出去一下嗎?”
“好、好的。”下意識給他讓出位置,胖男生看著他的身影遠去。
“謝謝。”
拿著杯子走向茶水間,茶水間裡人不多,接了半杯溫水,葉潯靠在窗邊,盯著窗外模糊的風景,眼底的情緒漸漸歸於平淡。
他喝了口水,垂下眼睛,決定等幾人聊完有關聖德爾的話題再回去。
隻是希望這個抽獎……
葉潯想,最好不要是這麼無聊的獎品。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完
小葉不算平靜的寒假生活也要開始啦ovo
明天見寶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