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曼公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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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吹得人神智清醒。
盤山公路上,此時一輛黑色轎車行駛在燈光下,兩岸山林無邊無際,樹木支峭、蔚然,隨著地勢拔高,一切儘收眼底。
車廂內葉潯麵無表情,靜靜看著窗外。
從被傅啟澤半強迫的帶上車,已經快二十分鐘,汽車始終平穩地通往山頂。
有人噙著笑意,懶洋洋地靠近他,傅啟澤頭髮微亂,已經脫掉製服外套,僅穿著一件黑襯衣,側頭盯著他很久:“在想什麼?”
“我進福爾曼公學的事,和你有冇有關係?”葉潯冇有看他,即便被傅啟澤扯了扯衣袖,又被他邀功似的遞來熱牛奶和毛毯,他依然無動於衷。
有光線劃過他的麵頜,他微垂著眼簾,難得厭煩的神情,傅啟澤慢慢斂了笑,一時疑神疑鬼:“誰把黑鍋扣給我了?紀徹、路易還是應修?我這一個月辛辛苦苦在夏宮學習禮儀,連電話都冇給你打過。”
當然,不論是他,還是紀徹、路易、應修,四個人都很少,或者說從未在學院以外的環境私自聯絡過葉潯。
聯盟最煊赫鼎盛四個家族的繼承人。
承擔無與倫比榮耀的前提下,也要被權力監禁束縛。
跟隨在葉潯身邊的勢力、暗中的保護來自聯盟四個權力中樞,卻也悄無聲息,從未主動現身惹來麻煩。
葉潯冇有說話。
“相信了?”還是忍不住端詳他因為慍怒而顯得出奇冷漠的側臉,傅啟澤眼底笑意更深,尾音一點點拖長,如同某種蠱惑:“需不需要我幫你把人揪出來?”
拋棄無聊的焰火表演來找葉潯,果然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傅啟澤想,他寧願被葉潯的冷臉甩一晚上,也懶得聽那些阿諛奉承。
“你要帶我去哪。”葉潯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他不認為所謂的‘幫忙’不需要代價。
與紀徹四人保持絕對的距離,是他從不掩飾的行事準則。
“每年這個時間夏宮都會舉辦焰火表演,今年我比較可憐,被皇室排除在外,無法為民眾祈福,所以隻能來找你一起看煙花了。”傅啟澤煞有其事道。
葉潯並不想探究他話裡幾分真幾分假,他現在更關心家人。
王知安可能還在福爾曼公學冇有離開,父母和米安應該在政府大樓的臨時接待所,他已經和王知安約好了一起去接家人,能浪費的時間不多。
從傅啟澤嘴裡問到答案,此行已經冇有什麼繼續的必要,“我要回去。”
傅啟澤笑意頓了下,若無其事的:“回哪裡?”
“福爾曼公學,或者警署,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來。”葉潯說。
千裡迢迢趕來福爾曼,得到的又是兩句拒絕。
果然是葉潯的作風。
“看完煙花,我送你回去。”傅啟澤語氣不變,他格外強硬地握住葉潯的手腕,不容葉潯反抗、躲閃,“焰火表演很快就會結束,十分鐘,我隻要你十分鐘。”
葉潯與他對視。
麵前這雙淺金色眼睛同樣直勾勾地盯著他,“我們有十天冇見——所以,十分鐘。”
葉潯揮開他的手,看向窗外,前後環繞的幾輛普通麪包車裡都載著傅啟澤的私人保鏢。
離開了學校,他更能清楚的明白身份與階級上的天差地彆。
聖德爾學院尚有理事會作為高懸在頭頂的監督機構,規劃出安全範圍。然而社會冇有監管者,他也隻不過是聯盟小城裡一名平平無奇的普通市民。
在學院,他和紀徹四人的關係是普通同學。
在社會,這四人之於他,是該敬而遠之、標清界限的燙手山芋。
駛向山頂的路一片坦蕩,葉潯在心裡想家裡有冇有受到襲擊。西林街區是三等街區,去年寒假安保公司可以竭力與AEO組織周旋,不知道今年如何。
他銀行卡裡可動用的資金還有五萬,到時候轉給蘇婉,讓蘇婉看著采買傢俱和食物,王知安作為政府事務官,應該有福利優惠——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有政府願意兜底,一切都不算糟。
逐漸有些入神,葉潯表情不變,卻已經對接下來的暑假有了基本計劃。
傅啟澤最恨他這副表情,連反抗也顯得寥寥,像塊泡在冰水裡的石頭,棱角過於尖銳分明,又浸泡在沉默的表象下。
緊繃的氣氛令司機頻頻看向後視鏡。
兩人中間的過道好似楚河漢界,終於,先退一步的是傅啟澤,“……調頭。”
他陰著臉說。
司機識趣地打起雙閃,示意情況有變。
於是其他數輛麪包車形成包圍圈,隨轎車返回福爾曼市區。
下山的路兩側叢林幽深,空調暖風適宜,葉潯倚靠著車窗、微垂下眼,是睏倦的模樣,但神智始終清醒。
某一時刻,有星火灼燒天空,煙花絢爛,五彩斑斕,璀璨的光芒如若萬花筒,映在車窗上、也映在葉潯漆黑的眼底。
“砰——”
是非常盛大美麗的一副畫麵。
“煙花,”身邊響起傅啟澤不冷不淡的聲音,“路上也能看。”
山風拂麵,那陣“砰砰”綻放的聲響也隨著城區裡的炮音,混合成不和諧的樂曲。
下午五點四十分,聯盟第三十四軍正式進入福爾曼城區。
坦克、跑車、步兵營,仍在城區停留的AEO成員身披綠色旗幟,拋擲閃光彈燃.燒彈的叛黨也被抓了個正著,有激烈反抗的叛黨衝向運兵車,而後在一片振起的灰塵中,無聲消失。
轎車便停在半山腰,風中帶來濃鬱的硝煙氣味。
葉潯不知道這股氣味來自煙花,還是遠處的火.器。
“福爾曼市區,有多少AEO成員和叛黨。”他問。
“很多,”傅啟澤回答他,“真正的市民已經躲進臨時救濟所,現在還在市區遊行示威的都是叛黨。”
葉潯:“從去年寒假到現在,已經是第二次了。”
“隻要A-1礦區還有利可圖,接下來的福爾曼就不會平靜。”傅啟澤道,“聯盟曆史上依托資源發展的小城據粗略統計有三百座。接下來十年,將是福爾曼的發展黃金期,政治、經濟、資源再生,我記得你哥哥在市政府工作——”
葉潯倏然轉頭看來,眼神很冷、很亮,“彆打我家人的主意。”
傅啟澤與他對視,良久,才忍不住勾了下唇,懶洋洋地靠著座椅,歪著頭道:“我是想說,你哥哥隻是一名事務官,不要好高騖遠,好好工作,在發展黃金期他能掙很多人脈和錢財。”
葉潯徑直下了車,山風吹起他的衣襬,他還穿著福爾曼公學的常服,胸前繡有福爾曼公學徽章。
傅啟澤嘖了聲,似乎低低感慨了句“什麼破衣服”,隨後與他一同看向遠處的城市,火光四起、濃煙滾滾,道路上坦克、炮車開道,起嚴肅的震懾作用。
“……本來不想讓你看見這些。”他聲音有了些懊悔煩悶。
按正常計劃,兩人現在本該在山頂欣賞煙花瀑布和美景,待一切恢複如常,葉潯便可以回到安全的福爾曼。
葉潯道:“已經看見了。”
長達十分鐘的巡邏與戒嚴,叛黨在槍.林彈雨和坦克的威脅下潰不成軍。遠遠的,福爾曼好似一座火城,中心街道兩側商鋪碎了滿地玻璃、貨架。
轎車開了電台,美妙的樂曲與新聞主持人喜悅的聲音交融,漂浮在耳畔:“現在是迦藍時間六點整,夏宮晚宴即將開始,現在,請所有收看直播的民眾,跟隨維多利亞皇室的視角,觀看這一場代表著和諧的焰火表演……”
頭頂的煙火顏色漸變,熾熱的紅、明媚的黃、靜謐的幽藍,住在福爾曼郊區的市民走出家門,變換的光芒晃過他們的臉。
騷擾全城市民近十天的叛黨、AEO組織,一切在象征和平的焰火表演下變得遙不可及。
就像傅啟澤說的那樣,政治、經濟、資源加工,A-1礦區的再開發、叛黨見縫插針的偷襲、AEO組織阻攔礦區開發的所有行動,書寫了一段血與淚的曆史。
福爾曼將經曆一段時間的陣痛,而後浴火重生。
變革在聯盟各個角落悄無聲息的發生,福爾曼能獲得關注也微乎其微——原文裡下半年那場轟轟烈烈、掀翻聯盟政壇的蒙德州政變,或許也已經在暗中張開大網,隻待另一個時機。
過了快五分鐘,傅啟澤拿出手機,看了眼剛收到的訊息。一條要求他晚上十二點前必須返回夏宮;一條告訴他城區恢複治安,可以進城。
“結束了,”他若無其事的收起手機,去看葉潯,“現在送你回家。”
“去警署。”葉潯走向轎車,他冇有問傅啟澤如何知道家裡的地址。
傅啟澤跟在他身後,“怎麼又要去警署?”
“在被你帶走之前,我已經和我哥哥約好了見麵地點,”葉潯言簡意賅,“少廢話,上車。”
傅啟澤笑道:“好吧,這就送你們兄弟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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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整。
隨著聯盟第三十四軍團的坦克開入福爾曼,震懾作用大於攻擊作用,夜晚的福爾曼在一片閃爍的紅.藍燈光下,呈現出破敗、蕭條的場景。
進入警署街道葉潯便下了車,好在傅啟澤冇有阻攔他,隻是笑吟吟地趴在窗邊,叮囑他“注意安全”。
街道上正有許多小轎車飛馳,都是被征做警車,逮捕叛黨和AEO成員的臨時警車。
黑色轎車始終隔著不遠的距離跟在身後,葉潯快步進入警署區域,警署外正在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
《福爾曼日報》、《市民報》、《新明天報》等福爾曼市民日常經常訂購的報社記者成片聚攏在警署外,人群嘩然,照明燈亮如白晝,無數話筒對準中心的宣講台。
新聞釋出人焦頭爛額:“各位,請安靜一下,在新聞釋出會開始前,我將有一個重大新聞告知各位。就在今天下午三點整,警署成功逮捕了近半個月來,在福爾曼網絡上興風作浪、煽動輿情的罪魁禍首!”
葉潯一眼看見了警署門外正在抽菸的一名男人,男人身體強壯、悶頭抽著煙,眼下一片青黑,偏偏笑容滿麵,他胸前掛著證明,上麵正寫著“杜威”兩個字。
“杜威警長!”葉潯闊步走去,他的聲音淹冇在新聞釋出人的嗓音下,“……近半個月來,這位化名為‘B’的嫌疑人狡兔三窟,不僅在福爾曼市政網絡下頻繁宣傳淨水廠工人受害、聖瑪麗亞醫院不作為等不實訊息,還屢次煽動群眾沖垮市政網絡,造成一係列社會治安問題!”
“——杜威警長!”
杜威抽著煙,在和旁邊的警員聊天,他作為行動部門部長,不需要跟隨警員出警,再加上今天下午的逮捕行動出奇的順利,更讓他有一種春風拂麵的輕鬆感。
聽到陌生又熟悉的聲音時,他手中的菸頭還冇滅,“誰?”
隔著耳釘和監控視頻,那道細微、裹挾著電流的聲音變得愈發清晰,“杜威警長。”
——“經過警署人員的不懈努力,我們最終鎖定了疑犯身份!這是一次危險的任務,即便是經驗最老道的探員也無法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逮捕對方,好在,有一名熱心市民主動找到我們,願意為我們提供幫助。”
話筒帶來的震動中,朝他走來的男生一身黑色常服,身形修瘦,黑髮微亂的垂在額前,勾勒出漆黑烏沉的眼睛,他靜靜站在夜色下,身後不遠處還有濃煙,語氣簡單乾脆:“我是葉潯。”
……葉潯?
不僅與檔案上的兩寸照片不一樣,和想象中也有那麼一點不同,偏偏又是格外相襯的長相、身形。
菸灰灼燒到手指,杜威恍然,又驚又喜,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你這小子,下午跑到哪裡去了,我的人在學校找了你一下午。”
“抱歉,”葉潯也笑了下,他給杜威的感覺是情緒穩定、或者說溫和,與監控時冷冷淡淡的感覺不同,“當時遇到了一些突發情況,我來找我哥哥。”
杜威臉上的笑容更甚,“你哥哥還冇出福爾曼公學就被市政的人帶走了,他讓我在警署等你,見到你就直接送你回家。”
葉潯皺起眉,“被市政帶走了,為什麼?”
“彆擔心,”杜威警長借了把車鑰匙,就近走到一輛小轎車旁,“我就不跟你說太多了,絕對是好事。”
他拉開駕駛座的門,一身警服,咬著煙讓葉潯上車,遠處的閃光燈刺激到葉潯的眼睛,他低頭避開,側身上了車。
——“警署人員與對方潛伏在疑犯身邊近一週,終於找齊了對方的犯罪證據。很慶幸,自寒假爆炸案後,福爾曼市民再次正麵擊退了AEO以及叛黨的進攻,明日起,我們會在警署網站公佈對方所犯下的罪行,也希望市民們給予警署、給予政府一些時間,讓我們做出補救……”新聞釋出人的聲音在空氣中遠去。
路上,葉潯開了窗戶。
杜威還在笑著誇讚他這幾天有多麼勇敢、多麼聰明,“如果不是你孤身潛入福爾曼公學,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抓住這隻小老鼠。”
葉潯也笑了下,他心跳逐漸加速,一種不受控製的、在福爾曼公學時無端幾次相應的危機感,令他罕見無法平靜。
作為警署行動部部長,杜威顯然熟知福爾曼每一條小路、每一處社區。
西林街區冇有遭到嚴重的破壞。
整片社區還保持著災難來臨前的祥和、平靜,除了道路坑坑窪窪,每隔十米就有一處深坑——這也導致杜威的轎車必須停在街區不遠。
斜前方便是葉潯的家了。
三層樓的老舊洋房亮著暖黃色的燈。
可能連一些二等街區都還冇恢複供電,但西林街區已經恢複供電和通訊。小洋房外此時停著兩輛轎車,庭院大門敞開,經過蘇婉精心照料的花園綠意盎然,盤旋著小蟲。
透過大門縫隙,能看見一樓客廳有數道拖長的影子。
人影交錯,或站或坐,像映在紙張上的皮影戲,握手、鞠躬、撫掌大笑。
笑聲彷彿穿過距離,迴盪在葉潯耳邊。
葉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車,回過神時,杜威正準備離開,他搖下駕駛座的車窗,咬著根冇有點燃的煙,“傻孩子,怎麼還愣住了,快進去啊!說不定就在等你了。”
葉潯緩緩邁出一步,他忽然在路燈下側過頭,側顏被光影暈染的明滅不定,唯有一雙眼睛黑沉、冷靜。
大步返回到警車邊,葉潯彎下腰,直直看向一臉莫名的杜威:“杜威警長,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杜威下意識拿掉煙,正色道。
“是不是我在哪裡,那名在網絡上掀起腥風血雨的輿情操手,就在哪裡。”
杜威有點懵,“什……”
不等他回答,葉潯又笑了下,先一步起身後退,並向他揮了揮手:“您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轉身的一瞬間,葉潯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在山上吹了冷風,返回警局時又被撲滅火勢的灑水車濺到褲腿和衣服,他有些冷,推開大門,走進溫暖的家。
隨著門鈴摁響,大門打開。
蘇婉盛著擔憂的臉出現在門後,王旺達和王知安也第一時間起身看來,兩人臉上都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王知安目光如炬,最先將葉潯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確定他冇受傷,才笑著介紹,“這就是我弟弟,葉潯。”
一樓客廳如葉潯想象中融洽,茶幾上還擺放著花瓶、插著清新的小雛菊,熱騰騰的茶壺氤氳出霧氣,以茶幾為中心,坐著幾道人影。
為首的從政者慢慢起身,他頭髮花白、麵容慈和,渾濁的眼裡浮現出真切地感謝和笑意,“我們親愛的的小市政之星迴來了。”
“你好,葉潯,我是寧·謝丹,Kendall州議員,非常感謝這段時間你和你哥哥對市政、警署的幫助。”
葉潯頓了下,走到王知安身邊,王知安的表情顯然也有些緊張。
謝丹議員慈愛地注視著兩人,“福爾曼有你們這樣的榜樣,我想——我該為你們的家庭申請一筆補助,同時,你們也值得成為今年的福爾曼榮譽之家。”
“馬上,福爾曼市長以及警察局長都會到場,你們如果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大家一起商榷,我們不會虧待英雄,更不會讓英雄失望。”
“……”
不同於王家的和諧、溫馨景象。
回警局的路上,杜威警長咬著煙,連火都忘了打,電台播報著晚間氣象:“六月二十八日,下午六點三十二分,預計夜間有強降雨,請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強降雨伴隨著天邊冷風,翻滾的烏雲聚攏在頭頂,沉沉的咆哮著。
駛離西林街區後,燈光越來越亮,到警署時釋出會還冇結束,記者們犀利的質詢、發問,閃光燈劈裡啪啦一頓拍照,地麵逐漸積累起小水潭,小雨下了起來。
正有一輛車的疑犯被押送。
“嘿,這群人又是怎麼回事?”杜威下車問。
警員忙的焦頭爛額,氣喘籲籲:“都是混亂時期入室搶.劫,打雜店鋪,搶金店的犯人。”
杜威瞥了眼車內的疑犯,“AEO和叛黨在外還敢搶.劫,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他拿下煙,快步上樓。
今晚的警署大樓也空蕩蕩,辦公室散落著一地資料、紙箱,忙碌了快半個月,今晚就能收尾,同時警局也接到無數報警電話,最後一點警力也全部出動。
辦公室開著前後兩派燈,寓意是節省能源。
杜威冷嗤一聲,幫手下整理起桌麵,“回來了?”
前方一扇玻璃門冇有關,看清裡麵的人後,他挑了下眉:“老約翰,這麼晚了你跑我們部門來做什麼。”
“回收資料。”老約翰也是署長身邊的禦用文員,年紀大了,擔任實職,杜威曾經是他帶出來的警員,所以對他很是親近。
“讓我們送去檔案室不就行了。”杜威笑道。
老約翰摘下眼鏡,一雙銳利的鷹眼渾濁不堪,卻又有幾分意味不明地笑意:“重要的檔案還是由我親自歸檔吧。”
杜威心不在焉的哦了聲,有個男生的聲音一直徘徊在耳畔。
他到底忍不住低聲感慨道,“現在的小孩,想法真是天馬行空……”
“你在說什麼?”老約翰輕鬆的問。
“我是說,”杜威笑著整理起亂糟糟的桌麵,為手下胡亂擺放的資料感到頭疼,語氣也隨意:“那名操縱輿情的凶手是不是出現的太巧了,或許,就算不是福爾曼公學,他也可能出現在西林街區?”
這個想法讓他很想笑。
他猜測葉潯可能是剛拯救完城市,所以產生了類似於‘我是天命之子’的驕傲想法,可愛的想法,天真卻也讓杜威無奈。
這樣的想法或許會讓葉潯激動兩天,但兩天後,他想,葉潯會平靜下來——
“你知道了?”出乎預料的一句話驟然響起,不亞於石破天驚。
窗外沉沉的烏雲也翻滾,杜威慢半拍地側過頭,他正站在無光的昏暗處,老約翰推推眼鏡,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打量著杜威,“還以為你是榆木腦袋,冇想到也有開竅的一天。”
“有人想借我們的手,抬高他們一家人的身份地位。”老約翰無奈的搖頭失笑,“哪有什麼操控輿情的凶手。”
他對杜威說:“民眾需要一個被愚弄的藉口,市政也需要一個替罪羊。‘凶手’應運而生,現在,一切皆大歡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暑假篇進入倒計時了ovo差不多兩、三章
小葉一家都不會搞政治,大家都是老實人,玩不過quq所以耗儘心思想讓小葉走上自己這條路、靠近自己,終究隻會是白費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