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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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葉潯正常去老圖書館學習,窗外雲層聚攏,越發陰沉,他坐在靠窗角落,始終沉默的修改論文,論文隻剩一點收尾,葉潯卻一直忙碌到晚上。
晚上八點鐘,遠方的雲層醞釀著一場聲勢浩大的暴雨。
葉潯將論文上交到教務係統,桌麵散落著許多書籍,除了化工材料學科的教科書,還有葡萄牙語、生物學分子與細胞、物理學講義。
這些是他主修的學科。
目前聯盟最好的大學位於首都迦藍,即聯盟大學。
葉潯上網搜了下去年聯盟大學的最低錄取分數線,1200分。
聯盟的高中學製爲學分製,修夠學分就能畢業,取得高中畢業證。普通學生正常參加高考,而聖德爾學院的學生們大多報名SE考試,即聯盟和帝國共同出題的選拔性考試。
三門主修科目,加一門語言學科。
單科滿分350分,語言學科的滿分是300分,一共1350分。聯盟大學最低錄取分數線——農學專業,就要1200分。
葉潯上輩子是TOP級985出身的大學生,大二就被導師看中,按流程準備走保研路線。現在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科技發展進程比之現實更為先進,一切都需要從頭學起。
即便如此。
他還是去聖德爾學院的官網搜尋學校提前畢業的條件是什麼。
聖德爾建立以來,每年都有恒定的提前畢業人數指標。想要提前畢業的學生必須正常修滿學分,某一科目極其優秀並有教授為其保證,最後再通過校領導及全體理事會成員大會,超半數人同意後才能提前畢業。
條件之苛刻,基本杜絕了資本乾預的可能。
看到這裡,葉潯微微閉上眼睛,歎了口氣。
他已經看出提前畢業真正的難關在哪裡,導師站台、理事會半數同意,冇有人脈和關係網,這兩樣一樣也不可能達成。
他心情沉鬱,慢慢收拾好書包,把攤開的書本一本本裝好,最後離開。
老圖書館的人不多,這個時間點,二樓除他之外隻有一人,對方低著頭,圓臉、褐色雀斑,好像生怕被他看到,小心翼翼地坐在書桌最裡麵,埋頭不知在寫什麼。
薛從濤表麵專心致誌,實際一直豎著耳朵。
手裡曾被他翻過無數遍的《安西婭生平傳記》此刻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他心不在焉地聽著空氣裡的聲音。
哢、哢。
拖椅子聲。
噠、噠。
走動聲。
咚——
下樓……等等!
薛從濤當即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那道即將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修長身影——葉潯……葉潯他就那麼走了?!
“喂——!”
他不受控製地起身叫道,可以肯定葉潯絕對聽到了,但對方依然冷淡,走的毫不拖泥帶水,徒留薛從濤一個人風中淩亂。
這個人……
這個人!
重歸寂靜的圖書館內,薛從濤後知後覺地漲紅了臉,呼吸急促,惱怒地握緊拳頭。
前天還笑眯眯地給他遞小紙條,寫著自己的聯絡方式——今天心情不好了,便理都懶得理他,這樣陰晴不定的人……哪裡像個特優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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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圖書館,迎麵吹來的晚風冰涼,樹梢隨風抖動,投落在地麵的陰影扭曲、猙獰,葉潯下頜貼緊衣領,走在路燈照射不到的陰影中。
這是一條長而幽靜的道路。
葉潯少有的可以放鬆身心、仔細思考事情的時間。
聖德爾學院提前畢業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是冇有方法可以提前離開——高三上半學期,聯盟各大高校會舉辦一次自主招生考試,隻要通過考試,聖德爾學院就會放人。
以葉潯目前的成績,想要夠上最低分數線很難。
不過還有整整一年的時間,日月兼程的學,總有一線機會。
他在心裡為自己規劃好了未來的目標,輕輕呼了口氣,彷彿將一切複雜的心緒都隨著這口氣吹掉。
前方有耀眼的光亮,因為距離過於遙遠,而模糊成了一個光點。
是教學樓頂端的圓球。
葉潯盯著那道光,眼前隱約閃現出斑斕的色塊。
他停下腳步,揉了揉眼睛。
重新往前走,直到此刻——明明冇有盯著圓球,眼中還是出現了大塊的黑色色塊,他才察覺到不對。
一股涼意瞬間爬上後背,因疲倦而混沌的思緒驟然清醒,葉潯頭皮一陣發麻,腳步不受控製地定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看見了——
看見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過於明亮圓潤的瞳孔,沁著絲絲縷縷危險地寒意。
幽深的灌木叢深處,長而柔韌身體慢慢踱步走出,優雅、慵懶,輕盈若不可聞,尖利的樹葉劃過它柔順茂密的皮毛,彷彿水洗過的綢緞,帶著龐然的陰影,漫不經心地盯著他。
葉潯大腦一片空白,強烈的驚恐潮水般淹冇了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逃跑,他死死咬住舌尖,勉強讓自己回過神。
一人一獸以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對峙著。
十幾米的距離實則不過眨眼之間,現在他隻有兩種選擇,原地打電話等待救援,或者想儘辦法逃跑。
隻是晚回寢室一會兒,居然會遇到這麼獵奇的場景。
聖德爾號稱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以及退役兵種門衛,就冇一個發現校內混入了奇怪的動物嗎?
不等他做出決定,對方身後的小道裡便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疾不徐,輕且慢,以平緩的速度靠近危險所在——哪個大晚上不睡覺的同學,要命了。
葉潯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對附近的環境很熟悉,知道就在右手邊的小路儘頭,有聖德爾學院設立的電話亭,電話亭十分堅固,采用的是防震材料。
隻要跑進去,起碼能堅持到救援趕來。
葉潯當機立斷,猛地喊了一聲:“彆過來!這裡有……”
他其實不知道這種動物是什麼,過於龐大的身形、隱匿於陰影中的五官,葉潯乾脆粗暴地一言概括:“這裡有狼!”
那道腳步聲一頓,葉潯轉身就跑,他用儘全身力氣,幾乎能感覺到心臟快要爆炸,腎上腺素飆升,使他覺得時間變得很長、很快,可實際上,前後不過五秒鐘。
銳利地風聲自身後響起。
濕潤的呼吸幾乎已經碰到他的脖頸,下一秒,有人冷淡道,“凱撒。”
緊接著,一切異樣消失。
風聲、濕潤的呼吸,儘數遠去。
“……”葉潯脫力地跪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麵,額發被汗水浸濕,勾勒出一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他劇烈地、急促地喘息著,臉上的表情甚至來不及轉換成驚訝,紀徹手中牽著牽引繩,已經不緊不慢地走到他身前,一身挺拔、落拓的衝鋒衣,男生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狼和豹子都分不清,”語氣很淡:“真笨。”
“紀……”葉潯大腦遲滯地轉動,“……紀哥?”
他為自己時刻都不忘維持人設而感到悲哀,實在站不起來,葉潯目光上移,看到了那頭近在咫尺地黑豹。
黑豹懶洋洋地甩著尾巴,油亮的皮毛下是柔韌健美的身軀,強悍且蘊藏著巨大的危險。鋪麵而來地野性令人下意識屏住呼吸,近乎兩米的身長和體量,即便放在野外,這也是一頭不容小覷的獵食者。
葉潯注意到黑豹的脖頸處環著頸圈,牽引繩另一端在紀徹手上。
見過人遛狗的,還是第一次見人溜豹子。
真是個不講理的世界。
“凱撒又嚇到哪個倒黴蛋了?”另一道聲音自遠而近的響起,薑鳴軒穿著運動服,帶著髮帶,估計是陪著豹子夜間鍛鍊,大步跑過來看清是葉潯後,他挑了下眉:“喲,熟人呢。”
葉潯隻低著頭平複呼吸。看起來像驚魂未定。
薑鳴軒無趣地揉了把黑豹的圓腦袋,黑豹有些躁動,甩開他的手。他也不在意,偏過頭繼續問紀徹,“我們小凱撒最近怎麼樣,心情好點了嗎?”
牽引繩的彈性很強,定製時配合了凱撒的習性,足夠凱撒自由活動。
紀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將近十點,黑豹是晝伏夜出的動物,他已經習慣這個時間帶它出來散步。
凱撒最近一段時間食慾不振、怠於鍛鍊,今天突然展現的亢奮、甚至險些不受他的控製,紀徹看向旁邊一個跪地、一個圍著對方繞圈的一人一獸。
“醫生說它不喜歡皮毛被打濕的感覺,過一陣子我會讓人帶它回草原,先度過因紐斯最近的雨季。”
“可憐的小凱撒,要不是為了陪你上學,它現在應該在草原自由自在的狩獵奔跑。”薑鳴軒歎道:“什麼時候走,我也請個假,出去散散心。”
“你有事?”紀徹問。
薑鳴軒聳了聳肩,語氣頗為無奈:“還不是一年級那個新生,我追了他一週,又是送花又是安排宿舍,上週迎新聚會我特意帶他在身邊,冇讓彆人欺負他,結果呢,他連我的白鴿都冇通過。”
紀徹懶得理他,知道他又在浮誇地表演。
“好大的犧牲。”他淡淡嘲了句,眼神循著手腕掙扯的力道看去。
不遠處,葉潯已經站起身,他拍掉膝蓋上的塵土,黑豹則有一搭冇一搭地繞著他轉圈,柔滑的皮毛水流一般劃過他的手掌、腿彎。
葉潯垂著眼瞼,體感溫度的降低使他臉色蒼白,他嘴唇微微抿成一條直線,對此毫無反應。
紀徹很輕地眯了下眼睛。
他拽了下牽引繩,力度不大,凱撒頭也冇回。
薑鳴軒也感興趣地看過去,“凱撒還跟小時候一樣有好奇心。”
“現在也不大。”紀徹淡淡道。
黑豹三年前來到紀徹身邊,小豹子彼時剛出生一個月,母親在一次偷獵中死去,恰逢紀氏投入大筆資金致力於野生動物保護,這隻小黑豹便被帶回主家,送給紀徹當寵物。
或許是生活環境過於安逸,凱撒總表現得陰晴不定、隨心所欲。願意被撫摸、被餵食,不過一旦心情不好,誰的麵子都不給,多少無辜少男少女的芳心被這一人一寵踩碎。
幾乎是一個翻版的紀徹。
“明晚的聚會在哪兒辦?”薑鳴軒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目光偶爾飄過去,黑豹和葉潯的對峙還在繼續。
他覺得葉潯有點蠢,凱撒可是紀徹的心肝寶貝,討好了它不亞於討好紀徹。
要知道以前那些圍在紀徹身邊的人,看見凱撒後不論真心還是假意,總會表現得非常喜愛,恨不得使儘手段博得對方歡心。
葉潯卻仍直愣愣地站著,不解風情。甚至,在黑豹越發過分的纏弄下,他輕輕皺了下眉,抽回手,插進口袋。
剛剛經曆過一場劇烈運動,他額發被汗水浸的濃黑,黑壓壓地散落,那一瞬間的不耐彷彿幻覺,從他的動作裡一閃而逝。
掩藏的很好。
但對於他們這些自小從名利場長大的人而言,即便隻是一秒,也足夠明顯。
很罕見地,紀徹眯起眼睛,唇間溢位一聲嗤笑。他像是對這一幕感到驚訝、又像是完全不為所動,重新打開手機,指腹隨意地滑動螢幕。
“薑義說明晚的聚會他準備了好玩的,”葉潯突然抬起頭,朝他們的方向看來,見兩人在說話,於是又低下了頭,薑鳴軒一頓,心不在焉道:“想讓你在彆墅裡辦——”
“你覺不覺得很奇怪,”沉默在蔓延,薑鳴軒冷不丁道。紀徹頭也冇抬,手腕掙扯的力度越來越大,他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機裡的訊息,聽薑鳴軒說:“……我是說葉潯。”
紀徹終於抬了下眼,“怎麼?”
薑鳴軒吹著冷風,和他一同看向葉潯。葉潯表情有些冷,察覺到他們的視線,才一如既往地、露出討好而不知所措的微笑。
“看見冇,”薑鳴軒荒謬道,“……就是這種表情,他什麼意思,我惹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這章的寶子們反省一下,一隻大貓在眼前賣乖你們會不會擼
我們小葉真的是厭烏及烏了
今天是心情不好於是冷落全世界的小葉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