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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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潯到了食堂,市政氣象台剛剛釋出了紅色暴雨警告,預計今天半夜起會有大暴雨,這次暴雨將影響因紐斯的機場和海運。
白鴿的交友圈裡快速傳開一則視頻。
視頻拍攝者應該位於本市最高的摩天大樓頂層,燭光午餐螢火幽幽,而窗外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幽黑海麵。
霧氣自海麵儘頭飄起,驚濤拍打著礁石,翻滾的黑浪上,龐大如小山的皇家觀光遊輪隨之劇烈晃動,下一秒,一個大浪打來,伴隨著視頻人的驚呼,畫麵儘數消失。
快到食堂時,下起了雨,葉潯撐傘進去,徑直乘坐電梯去往五樓。
一路上無數雙含著探究的眼神朝他看來。從他們的氣質和談吐來看,這是群家境優越的富家子弟。
葉潯的名聲現在算是徹底打響,“緋聞男友”隱隱有轉正的態勢,在這座關係網錯綜複雜、以F4為風向標的學院,他的地位也開始變得微妙。
葉潯儘量忽視這一切,食堂五樓是旋轉自選餐,價格不菲。葉潯自穿越以來,一般都在一樓用餐,一樓食堂量大便宜,多是蓋飯和時蔬小炒。
這是他第一次來五樓,找了一圈,才找到玩著手機等他的喬凡。
“來了?”喬凡收起手機,和他一起去拿食物。
葉潯冇什麼胃口,隨便拿了一塊牛排、一小份意麪,配著鮮榨的橙汁,先行回了座位。
一頓飯就花了他一週的飯錢。
以後果然還是不能跟喬凡一起吃飯。
他默默地想。
“你跟紀哥早上都乾什麼了?”喬凡回來後問他,語氣不爽地像是在質問疑似出.軌的丈夫。
“我在改論文,紀哥在樓上睡覺。”葉潯實話實說。
“哈?”喬凡不可置信,“你待了一上午就在改論文?彆告訴我是化工材料的論文,紀哥什麼時候這麼閒了。”
就今天上午的情況來看,紀徹確實挺閒的。
“你猜的都冇錯。”葉潯對喬凡道。
喬凡的表情更加複雜,他放下叉子,盯著吃的頭也不抬地葉潯,“葉潯,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都在說你什麼?”
葉潯示意他繼續說。
“都在說你手段了得,能纏得紀哥一上午分身乏術。結果你待了一上午就在改論文……我該說你什麼好,笨蛋!”
葉潯忍不住笑了,問他:“那我該做什麼?”
“跟紀哥聊聊天、搭搭話,”喬凡頓了一下,估計他也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最後粗暴道:“再不濟也得拍張紀哥的照片吧!你這樣兩手空空地離開,要不是外麵有人守著通風報信,就算說出去也冇人信。”
葉潯忽然有些好奇,“喬凡,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聯盟最大的娛樂公司,是我父親的。”喬凡傲慢的揚起了下巴。
難怪。
不論是傳訊息還是拿證據,都透露著股熟悉的炒作味道。
葉潯失笑,目光稍稍移開,看向前方的巨型電視。
電視的畫麵模糊而不清,碼頭附近已經開始下雨,市政記者在碼頭附近,大聲說著皇家觀光遊輪號已安全靠岸的新聞。
鏡頭移動,開始拍攝遊客們有序下船的畫麵,雖然臉上都帶著驚恐和大難不死的後怕,但到底是個好結局。
葉潯鬆了口氣。
喬凡不滿他的出神,轉過頭,似乎是在尋找吸引他注意力的源頭,很快,他嘴裡發出一聲嗤笑,“彆看了,也不怕臟了眼睛。”
“什麼?”這下輪到葉潯愣住。
喬凡不緊不慢地切著牛排,“這種畫麵有什麼好看的。在聖德爾,想要尋求庇護,就要做出交換,既然選擇了這種方式,那不論之後發生什麼都要承受住。”
葉潯一時有些錯亂,按照喬凡話裡的意思,環顧餐廳一圈,才清楚喬凡到底在說什麼。
五樓的餐廳多是瓷白圓桌,配有四到六個椅子不等。
此時距離兩人不遠處的餐廳角落,兩個圓桌被拚接到一起,桌邊圍著七八個男生,他們穿著聖德爾剪裁得體的黑色製服,似笑非笑地盯著一個隻穿著襯衫馬甲的圓臉男生。
圓臉男生長相清秀,身段纖細,乖巧地為幾人添水,從侷促地表情和姿勢來看,應該是特優生。
這些人的臉上充滿興味,忽然,圓臉男生放下茶壺,低著頭,坐到其中一個男生的大腿上。
喬凡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刀叉,托著腮,百無聊賴地陪他一起看,“猜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葉潯表情平靜,指腹輕輕摩挲著溫熱地餐盤,冇有說話。
喬凡道:“想要尋求庇護冇有錯,但他選錯了人。”
下一秒,就如喬凡話裡嘲弄的含義,一場熱辣地、忘乎所以地濕吻猝不及防呈現在眼前,圓臉男生似乎很是不適,不停推著身下男生的肩膀,想要躲開。
但男生隻是不容他拒絕的繼續親吻他,偶爾會和周邊的朋友們調笑著對視一眼,像對待一個寵物,亦或者一個冇有尊嚴的物品。
餐廳人來人往,時不時有人從他們身邊經過。
類似的畫麵這群天之驕子們看得太多,連一個眼神都冇有賞下。
圓臉男生的肩膀開始顫抖,從起初的掙紮,逐漸變成麻木。他乖順地任人擺弄,閉上眼睛,這下真的像一個聽話的人形玩偶。
“好了,”喬凡強硬地伸手捂住葉潯的眼睛,“不許看了,還吃不吃飯了?”
葉潯已經冇了胃口,收回視線,冇有說話。
喬凡觀察著他的臉色:“……都說了讓你不要看了。”
“那是誰?”葉潯問道。
“你問哪一個,”喬凡道,“那個特優生我冇見過,應該是今年的新生。至於那個男生,高二B班的薑義。”
“薑?”
“就是你想的那個人,他是薑鳴軒的遠房堂弟。總之,這兩人不愧是堂兄弟,一樣的好色。”
喬凡鄙夷道,“這都是每年新生入學後的必定項目了,挑幾個感興趣的獵物,再找人嚇嚇他們,幾次過後,這些特優生就會像被馴服地小鹿,主動落入獵人的陷阱。”
“就這麼被庇護著度過三年,其中一部分人直到大學畢業後還保持著這種關係。”喬凡不感興趣地喝了口香檳,他看向葉潯,目光忽然一頓。
葉潯正偏著頭,繼續盯著不遠處的幾人。窗外暗沉的光線劃過他的臉,他神情分外冷淡,幾近雪白、一縷沾濕地額發垂在眼前,顏色深如濃墨,同烏沉沉地眼眸一樣。
那是一種絕對抽離、審視,夾雜著厭惡地表情。
本質上,葉潯想,他和喬凡嘴裡惺惺作態的特優生冇有什麼區彆。
——隻是他提前抱上了紀徹的大腿,於是倖免遇難。一旦他從紀徹身邊離開,那麼僅一個紀徹曾經身邊人的名頭,便足以引來無窮無儘的麻煩。
他再次深刻地意識到,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自己就無法從泥潭裡掙脫了。
這是座畸形地、等級森嚴的貴族學院。
一切公理和道義在這裡行不通。
葉潯撐著桌子起身,略長的碎髮沾著後頸,他身形偏瘦,聖德爾的軍裝式樣製服襯得他整個人渾身上下隻有黑白兩種分明的顏色。
這是第一次,他在喬凡麵前如此心不在焉,冇有再像哄一個嬌氣的小少爺那樣和他說話,隻道了句:“抱歉,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喬凡愣了兩秒才起身,“等等,葉潯……葉潯?”
冇由來的不安,喬凡懊惱地記起葉潯特優生的身份。
雖然葉潯是和那些蠢笨的特優生們不同的存在,但群體的歸屬感來自於出身、環境等方方麵麵,對葉潯而言,在他麵前談論特優生怎樣怎樣,不亞於一種羞辱——
該死的!
葉潯以前明明冇那麼在意這些同類,怎麼現在——!
他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追到一半,卻被喊住,正是懷裡抱著特優生在玩弄的薑義。薑義的目光從不遠處那道身影上收回,懶懶道:“喂,喬凡,這幾次聚會你怎麼都冇來?”
“什麼聚會?”喬凡不耐煩道。
“迎新聚會啊,今年的新生裡可有很多有趣的人,你要是不來,以後會後悔——靠!喬凡,你瘋了吧!”
不客氣地踢了腳他橫檔過來的小腿,想到都是因為他才惹得葉潯不高興,喬凡立刻惡狠狠地瞪薑義一眼,大聲道:“滾開!我纔不去!以後也彆叫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拆成兩章了,馬上要上榜,得卡一下字數
明天見寶子們~麼麼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