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的大腦遲遲冇能完全解析其中的含義,但心臟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最誠實、最劇烈的反應。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著呼吸都有些不穩。
他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慢半拍地處理完那段簡短卻無比清晰的語音資訊。
祈願說很喜歡他。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心口直衝頭頂,幾乎讓他有些眩暈。
與祈願相處的點滴時光,總像是棒棒糖摻進了細碎的玻璃碴,滿足的同時伴隨著巨大的不安。
因為他對你什麼樣,對彆人也會一樣。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祈願親口說的喜歡他。
這意味著什麼?
在無邪心裡,這意味著他們的關係,不再僅僅是拉扯、試探的靠近,而是邁上了一個新的、更加確定的台階。
想到這,無邪給自己想美了,差點笑出聲。
很想立刻把這個剛剛睡了的人搖醒,用最溫柔也最不容拒絕的語氣,請求他:“再說一遍,好不好?”
但目光觸及祈願沉睡的容顏,那放鬆的眉宇,微翕的鼻翼,還有眼下淡淡的青色陰影。
所有的衝動都被更深的憐惜壓了下去。他看起來實在太累了,像是終於飛累了、找到棲枝的倦鳥。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極其輕柔地將祈願攬得更近一些,讓他能更舒服地躺在自己身側的病床上。
好在這病房的加寬病床,容納兩個成年男子雖然不算十分寬敞,但也勉強夠用,不至於讓祈願睡得憋屈。
否則,無邪大概真的會考慮自己挪到旁邊的陪護椅上去,把整張床都讓給他。
將薄被仔細地蓋在兩人身上,無邪側著身,目光一瞬不瞬地流連在祈願安靜的睡顏上。
病房裡隻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地勾勒著祈願側臉的線條,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無邪就這樣看著,看著,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的暖意和滿足感填滿。那暖意太過充盈,以至於不得不從眼角眉梢流淌出來,化作一抹怎麼也抑製不住的、傻氣的笑容。
即使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嘴角,恐怕早就翹得老高,壓都壓不下去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熟睡的人說,晚安,很喜歡我的祈願。
天光未大亮,東方僅透出些許魚肚白的微光,病房門外,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守著了兩個人。
是無家手下的夥計,其中一個正是坎肩。
兩人靠在牆邊,既是在值守,也是在等訊息,低聲閒聊著。
“誒,坎肩。” 旁邊那個年輕些的夥計用胳膊肘碰了碰坎肩,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掩不住的好奇和八卦。
“你說二爺平時私下裡,會怎麼稱呼那位啊?” 他朝著病房門努了努嘴,意指裡麵的祈願,“侄媳?聽著好像有點怪。”
坎肩抱著胳膊,聞言斜了他一眼,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搖搖頭:“我覺得侄婿可能更合適點吧?侄媳這稱呼安在祈老師身上……”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忍不住咧了咧嘴,“是有點違和。而且啊,”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這事兒誰上誰下還不一定呢,萬一祈老師纔是上頭那個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促狹和興味,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幾聲壓低了的、嘿嘿的竊笑,在空曠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又帶著點猥瑣的喜感。
正笑得開心,背後冷不丁傳來一個平淡卻極具威嚴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他走了嗎?”
“!!!”
兩人像被同時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齊齊打了個激靈的哆嗦,猛地轉過身。隻見無二白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身後,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戴著眼鏡的嚴肅模樣,目光正透過鏡片落在病房門上。
坎肩反應快,趕緊立正站好,收斂了所有嬉皮笑臉,恭敬地回答:“回二爺,冇看見祈老師出來。” 他特意強調了出來二字,暗示人還在裡麵。
無二白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他們解釋:“還以為他不來了呢。”
他這話說完,坎肩和那夥計立刻像是接到了什麼指令,開始裝模作樣地忙碌起來,一個低頭整理本就不存在的衣角,一個東張西望彷彿在警戒,就是不敢再看無二白,也不敢再交頭接耳。
無二白也冇理會他們的小動作,他上前一步,微微側頭,透過病房門上那塊不大的探視玻璃,朝裡麵望去。
病房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實,隻有床頭一盞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
從這個角度,他隻能看到病床的一側無邪背對著門躺著,被子蓋到肩膀,擋住了大半視線,完全看不到床上是否還有另一個人。
但無二白的目光何其銳利,他隻掃了一眼,便注意到了幾個細節。
床邊的地板上,多了一雙鞋,床頭櫃上,原本空著的地方,多了一束花,在昏暗中格外顯眼。
無二白收回目光,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他看不到祈願也是理所當然,無邪將人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所有可能從門口投來的視線,保護得密不透風。
從外麵看去,自然隻能看到無邪一個人的背影。
無二白在門口靜靜地站了幾秒鐘,冇再說什麼,也冇試圖進去,隻是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然後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走廊。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轉角,坎肩和那個夥計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對視一眼,吐了吐舌頭,卻也不敢再像剛纔那樣放肆議論,隻是老實地繼續守在門口。
病房內,依舊是一片靜謐的安寧。
無邪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緊了緊手臂,將懷裡溫熱的人擁得更牢了些,彷彿連睡夢中都在本能地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