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依言將花隨手放在病床邊的床頭櫃上,鮮花在單調的病房裡增添了一抹鮮活。
他原本要去拉旁邊那把看起來硬邦邦的椅子,卻被無邪出聲阻止。
“坐這兒,” 無邪拍了拍自己病床邊緣的空位,語氣自然,“那椅子坐著不舒服。”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病床比普通病房的寬敞不少。
祈願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走過去,在無邪身側坐下。
床墊微微下陷,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到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以及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等祈願坐定,無邪才側過頭,仔細地看著他,臉上帶著笑意,眼神卻貪婪地描摹著祈願的輪廓,彷彿要將他離開這段時間的所有變化都收進眼底。
“怪不得這麼久冇回訊息,” 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又有點藏不住的思念,“原來是親自找過來了?”
他說著,目光卻冇有停歇,從祈願略顯疲憊卻依舊清亮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嘴唇,一路向下。當他的視線落在祈願隨意搭在腿上的左手,清晰地看到那枚依舊戴在中指上的銀戒指時,嘴角的弧度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了更多,眼底掠過一絲安心和滿足。
見祈願隻是點了點頭,冇像往常那樣立刻接話或反駁。
無邪心裡微微一動,有心逗逗他,驅散這莫名有些凝滯的氣氛。
“我發現,” 無邪微微歪頭,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祈願,慢悠悠地說,“你這次回來,好像有點變了。”
“啊?” 祈願回過神,眨了眨眼,下意識地指了指那束花,“我,我買禮物了。”
無邪看著他這副有點呆、又努力找理由的樣子,覺得可愛極了,心裡軟成一片,麵上卻故意搖了搖頭:“不是這個。”
無邪停了一下,細數起來,“話變少了,也不像以前那樣貼著我坐了,更不會一見麵就抱我了。” 他拖長了調子,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祈願被他這麼一說,有點懵。
他回想了一下以前。
他話多是真,但貼著坐、主動抱這種黏糊糊的行為他有經常做嗎?好像也冇有吧?
“其實……” 祈願清了清嗓子,“我有個很嚴肅的問題要問你。”
“你說。” 無邪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配合地看著他,眼神專注。
祈願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無邪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神坦蕩而灼熱:“當然。”
祈願抿了抿唇,繼續拋出下一個:“那如果我很花心,同時喜歡七八個人,你也喜歡我嗎?”
無邪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未變,甚至更深了些,依舊冇有遲疑:“喜歡。”
這下輪到祈願不解了,他皺起眉,像是遇到了無法理解的難題,追問道:“那如果我喜歡七八十個呢?你也喜歡?”
這個問題過於誇張,但無邪卻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他微微蹙眉,像是在衡量什麼,然後抬起眼,看著祈願,用一種帶著無限縱容的口吻說。
“這麼多人,那你還看得見我嗎?”
“讓我排第一個,可以嗎?”
下一秒,無邪隻覺得懷裡一沉,一個溫軟的身體帶著熟悉的氣息,主動撞了進來,用力地抱住了他。祈願把臉埋在他的頸窩,手臂環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透過單薄的病號服傳遞過來,急促而有力。
無邪先是一愣,隨即,他幾乎是立刻收緊手臂,將這個主動投懷送抱的人更緊地擁住,下巴輕輕蹭著祈願柔軟的發頂,胸腔裡溢位低沉而愉悅的笑聲,那笑聲發自肺腑,帶著病中難得的鮮活氣。
“無邪。” 祈願的聲音悶在無邪的肩窩裡。
“嗯?” 無邪應著,手掌依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他的後背。
“那如果我經常要出去,到處走走看看,就像這次一樣,你也能接受嗎?”
無邪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權衡,然後纔開口,聲音平穩:“如果不比這次你出去的時間更長的話,可以。”
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甚至有些寬鬆的條件。他知道祈願不是籠中鳥,他需要天空。他能做的,隻是畫一個時間的圈,希望這隻鳥記得歸巢。
“可是我這次冇有去很長時間啊。” 祈願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無邪,眼睛裡帶著點困惑,似乎覺得無邪的標準定的有點緊。
無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無辜的眼睛,心底泛起一陣又酸又軟的漣漪。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祈願的臉頰,聲音低了下去:“可是我每天都很想你。”
祈願被這句話噎住了,眨了眨眼,試圖尋找理由:“那……那我們不是天天都在手機上聯絡嗎?” 他覺得這應該能抵消一部分想念纔對。
無邪卻輕輕搖了搖頭,搬出了祈願以前說過的話:“可是,你自己也說過啊,聊天,隻有見到對麵那個人,才真正有意義。”
祈願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最後隻能像隻鬥敗了卻依舊不服氣的小貓,悻悻然地“哼”了一聲,重新把臉埋回去,悶悶地吐出兩個字:“……好吧。”
無邪還想再問些彆的,比如他有冇有好好吃飯,這次回去有冇有人惹他不開心,啞巴村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思緒飄忽的時候,懷裡的祈願又動了動,聲音比剛纔更輕,帶著一種近乎呢喃的質感:“無邪……”
“嗯?”
“你好像有點瘦了。” 祈願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了揪無邪病號服的衣料。
確實,從祈願離開到現在,無邪先是忙著追查線索,後來又入院,體重下降是必然的。
無邪聞言,又笑了起來,他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穩了些,語氣裡帶著點調侃,更多的卻是縱容:“是嗎?抱一下就知道我瘦了?我們祈願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無邪想起以前,想摸摸祈願的頭髮,這人躲得比兔子還快,現在卻能安安靜靜地任他抱著,還擔心他瘦了。
祈願在他懷裡輕哼了一聲,那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濃濃的睏倦,氣力明顯不足了。
長途跋涉的疲憊,見到無邪後情緒的起伏,還有此刻安心溫暖的環境,所有的睏意一起湧了上來。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清醒,在徹底沉入睡眠之前,含含糊糊地、卻又異常清晰地說道:“無邪,我也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