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的話音剛落,眼角的餘光就瞥見張起靈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祈願剛想開口說點什麼,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陣由遠及近、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
同時,他的手背被張起靈輕輕拍了一下,示意他不必緊張。
很快,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視線儘頭,正快速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移動。
是黑瞎子。
他走得很快,步伐卻異常穩健,彷彿對黑暗的環境早已習以為常,隻是那微微緊繃的肩背線條,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背後的那個“東西”,此刻似乎陷入了一種極其糾結的狀態。
它既想徹底剝奪黑瞎子的視力,讓他陷入完全的黑暗和痛苦,以此懲罰或掌控,可又因為感知到祈願就在附近,產生了猶豫和忌憚。
這種矛盾的拉扯,導致黑瞎子的視力處在一個不穩定、時好時壞的狀態。
就在“它”的束縛略微鬆動、讓黑瞎子能捕捉到前方模糊光影的瞬間,黑瞎子心頭一緊,隨即又是一鬆。
他隱約看到了前麵有兩個人影輪廓。
雖然影像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但那身形,尤其是其中一個較為清瘦的輪廓,讓他瞬間確認。
是祈願,還有張起靈。
“你終於來了。” 祈願開口。
黑瞎子幾步跨到他們麵前,冇有去看張起靈,直接蹲下身,視線緊緊地鎖在祈願身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確認他的完好,但手在半空頓了頓,最終還是落在祈願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然後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儘管視線受阻,但那姿態裡的擔憂和後怕顯而易見。
“怎麼不等我?” 黑瞎子開口。
那些村民雖然把他弄暈帶走了,但看那架勢,隻要交出相機,不會真的傷害祈願性命。
可祈願倒好,直接自己把鎖釦解開了。
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
黑瞎子知道祈願膽子大,但這種近乎賭命的行為,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我是公主嗎?” 祈願任由他檢查,聞言卻挑了挑眉,反問道,語氣裡帶點叛逆,“落難了就必須等著王子來救?我自己有手有腳,可以自己下來。”
祈願說的很認真。
旁邊的張起靈,默默地移開視線,看向洞穴深處,同時在心底冷靜地估算了一下。
如果冇有中途那張莫名其妙的漁網緩衝,以那個高度和下方水潭的深度,祈願直接摔進去的話。
大概率不會當場斃命,昏迷是跑不了的,起碼得在醫院躺上好一陣子。
重傷危及生命的可能性倒不算太高,但絕對夠折騰人,也夠受罪的。
這小孩,膽子是真肥,運氣也是真好。
“還有,”
“你是不是也該反思一下?如果你來得再快一點,我是不是就不會被逼得自己跳下來?你要是從一開始就緊緊跟著我,寸步不離,我還能被他們那麼輕易地帶走嗎?”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就差叉腰指著黑瞎子說了,還轉過頭尋求支援:“是吧小哥?你說他是不是得負主要責任?”
張起靈極其清晰且毫不猶豫地“嗯”了一聲,表示完全讚同祈願的觀點。
黑瞎子被這一唱一和噎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人冇事就好,其他的計較那麼多乾嘛?
“行,” 黑瞎子從善如流地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卻帶著點賴皮的鄭重。
“瞎子我深刻反思,我鄭重道歉。為了我們祈願少爺今後萬無一失的安危,從今天起,我黑瞎子將實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零距離貼身保護政策!保證連隻蚊子都彆想不經我允許靠近你三尺之內!”
祈願:“那倒也不用。” 他摸了摸鼻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覺得有點窒息。
“用的。” 黑瞎子板起臉,一本正經,彷彿在宣佈什麼了不得的軍令。
“要不……” 祈願眼珠一轉,試圖挽救,“你重新問一遍剛纔那個問題?我換個答案?”
“那不行,” 黑瞎子果斷搖頭,義正辭嚴,“男子漢大丈夫,說話算話,一個唾沫一個釘。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他看著祈願那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憋屈小模樣,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麵上卻還得努力維持嚴肅。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彷彿從極遙遠的天際滾來,又像是直接在山腹深處炸開,震得整個洞穴都似乎微微顫動,碎石簌簌落下。
巨大的聲浪在封閉的空間裡反覆激盪、放大,讓人耳膜發麻。
“謔,這麼大聲!”
而黑瞎子,在雷聲炸響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震。
他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個一直如附骨之疽般糾纏著他、影響著他的東西,被這雷聲震懾,產生了一瞬間劇烈的畏縮和鬆動,
就在那一刹那,他眼前的模糊和阻礙消失了,世界重新變得清晰無比。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劇震,一個大膽而急切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它怕雷聲!我要去雷聲最大的地方試試!”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他也要抓住這個機會,徹底擺脫這個鬼東西。
張起靈聞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冇有絲毫猶豫:“從左側岔路出去,靠近地下河灘,有雷聲收集裝置。”
那個地方,必然是雷聲彙聚、聲響最劇之處。
事不宜遲,三人立刻朝著張起靈指示的方向疾步而去。這種詭異的東西,越早解決越好,遲則生變。
在張起靈的帶領下,他們很快從洞穴的另一側出口鑽出,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寬闊的地下河灘。
河水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嘩嘩流淌。
而在不遠處幾塊突出的巨大礁石上,赫然矗立著幾個造型古樸、佈滿銅鏽的青銅器皿,器身有複雜的紋路和孔洞,顯然就是張起靈所說的“聽雷”裝置。
黑瞎子冇有絲毫遲疑,他迅速用特殊手法暫時封閉了自己的部分聽覺,然後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了最大、也是最靠近河心的那塊礁石上,緊貼著那個最大的青銅器。
張起靈和祈願則分彆躍上了旁邊另外兩塊稍小的礁石,既能觀察黑瞎子的情況,也能隨時策應。
“轟隆——!!!”
聲音經過地下空間的迴響和青銅器的彙聚放大,簡直如同萬千戰鼓在耳邊同時擂動。河灘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動起來。
站在青銅器旁的黑瞎子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額頭青筋暴起,彷彿正在承受某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痛苦。他背後的衣服似乎無風自動,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掙紮、扭曲。
突然,黑瞎子猛地轉過身,朝著祈願所在的方向,嘶聲喊道:“小心!它……它過去了!”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麵造型古怪的青銅小鏡,鏡麵正對著祈願的方向。
在他的視野裡,通過這麵特製的鏡子,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東西,憑著本能,張牙舞爪地撲向不遠處的祈願。
那東西的速度快得驚人,而且能免疫大部分物理攻擊,極其難纏。
黑瞎子親身領教過它的厲害,此刻眼見它撲向祈願,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小瞎子莫急,且看老夫降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