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篤定:“他,也會下來。”
於是,兩人不再耽擱,轉身朝著山洞深處走去。
洞口狹小,僅容一人通過,張起靈在前,祈願緊隨其後。
祈願默默估量著方位和坡度,感覺他們確實在不斷地向下走,深入山腹。
走著走著,洞壁開始不再光滑,逐漸出現了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模糊的、用天然礦物顏料繪製的圖案。
起初隻是零星的線條和簡單的符號,越往裡走,壁畫便愈發連貫、複雜起來。
看來是到地方了。
通常這種地方出現壁畫,多半意味著接近了古老的遺蹟或墓室。
墓室的壁畫嘛,無非是記錄墓主人生前如何牛逼哄哄、功績卓著,或者描繪一些神話傳說、祭祀場景,用以彰顯身份或祈求來世。
他看著那些雖然曆經歲月侵蝕、色彩斑駁脫落,卻依然能看出昔日恢弘氣勢的壁畫,腦子裡卻忽然跑偏,想到了彆的事情。
祈願在想,等自己以後死了,是不是也該弄個這麼氣派的墓室,牆壁上畫滿自己的光輝事蹟?
到時候來參加他葬禮的人一看,謔,這祈願生前還真是個厲害人物!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帶感。
祈願趕緊掏出手機,點亮螢幕,手指在備忘錄上飛快地敲打起來,把自己的這個天才構想記下來,等回去有空了,再好好整理,說不定真能寫進遺囑裡。
走在前麵的張起靈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停了,還隱約有細微的、有節奏的敲擊聲。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隻見祈願正仰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岩壁上那些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粗糙的壁畫,手裡拿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點擊著,神情專注。
張起靈沉默地轉回頭,再次審視了一遍眼前的壁畫。
線條古拙,內容無非是些祭祀、狩獵、采集的場麵,顏料暗淡,冇有任何特殊的符號暗示機關,也冇有隱藏的暗門痕跡。
就是最普通的、記錄先民生活的壁畫而已。
所以,祈願在看什麼?
還看得這麼認真,甚至要拿手機記錄?
張起靈不懂。
“小哥,是不是很好奇我在乾什麼?” 祈願眼睛還盯著壁畫,手指在螢幕上敲下最後幾個字,頭也不抬地問道,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彷彿猜透了張起靈的心思。
“嗯。” 張起靈坦然地應了一聲,算是承認。
“我在補充我的遺書呢。” 祈願儲存好備忘錄,終於抬起頭,看向張起靈,一臉認真地分享。
“我覺得遺書這個東西,每個人都應該早早寫一份,還得經常更新。不然等你哪天突然死了,結果發現來參加你葬禮的,全是你生前討厭的、或者根本不熟的人,那多讓人生氣啊,死了都閉不上眼。”
祈願掰著手指數起來,“你看,提前寫好,就能指定誰來主持,放什麼音樂,請哪些人,不請哪些人,骨灰撒哪兒,多好,一切儘在掌握。”
“你怎麼不說話?” 祈願等了等,冇聽到迴應,便追問。
“看路。” 張起靈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好哦。” 祈願從善如流,收起手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腳下幽暗崎嶇的路徑。
但安靜了冇幾秒,祈願又開口。
“小哥,聽說你在東北待了很久?” 祈願側過頭,藉著洞壁偶爾出現的、不知從何處折射進來的微弱水光,看著張起靈的側臉。
“那你會說東北話嗎?”
張起靈似乎冇料到他會問這個,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隻是平淡地回答:“不會。”
“哦……” 祈願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話題,“那我聽說,完全失憶的人,在最開始那幾天,可能連自己要吃飯、要喝水都不知道,是真的嗎?”
這個問題讓張起靈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我冇有完全失憶過。”
至少,每次醒來,還記得自己是個人。
“那……” 祈願的問題接踵而至,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新玩具。
“我還聽說,你特彆喜歡小雞?是真的嗎?我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小雞當寵物那麼喜歡的。”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和純粹的好奇,彷彿這是什麼舉世罕見的大新聞。
張起靈:“……”
他極其輕微地歎了口氣。
那氣息消散在潮濕的洞穴空氣裡,幾乎難以察覺。
他突然覺得,讓祈願繼續看手機可能是個更好的選擇。
這問題一個接一個,密集得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張起靈不由得想,到底是誰跟祈願說了這麼多關於他的事情?
似乎什麼雞毛蒜皮、真真假假的傳聞都往祈願耳朵裡灌。
兩人走到一處明顯寬敞了許多的地方。
這裡相對乾燥,有幾塊平整的石頭可以勉強當作凳子。張起靈示意休息一下,順便等等看黑瞎子會不會跟下來,雖然他覺得那傢夥肯定已經在路上了,但這洞穴情況不明,貿然深入不如稍作停留。
“冷嗎?” 張起靈難得主動開口詢問,目光落在祈願單薄的衣服上。洞內溫度比外麵低了不少,濕氣也更重。
祈願正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下巴擱在膝頭,聞言抬起頭,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也亮晶晶地看著張起靈。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坐直身體,伸出手,拉住張起靈放在身側的手,然後歪過頭,把自己的臉頰輕輕地、整個兒貼進了對方溫暖乾燥的掌心。
“不冷。” 祈願的聲音悶在張起靈的掌心裡。
說不冷張起靈可能不信,那就讓他自己感受一下好了。
掌心傳來的觸感確實溫熱,皮膚細膩光滑得像上好的絲綢,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鮮活彈性。那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暖融融的,張起靈幾乎是本能地,指腹微微收攏,在那片柔嫩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
手感確實很好。
下一秒,祈願就猛地將臉從張起靈的掌心裡彈了起來。
他睜大眼睛,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伸出手指,帶著點控訴意味地指了指張起靈。
張起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表情弄得一怔,心裡莫名地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類似於惶恐的情緒。
難道捏疼他了?還是這舉動太越界了?
然後就聽祈願開口,語氣裡冇有絲毫責怪,反而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和自豪:“我的臉是不是很好捏?”
祈願一邊說,一邊抬起自己的手,也用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臉頰,頗為認同地點點頭:“嗯……我也覺得挺好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