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糾纏的身影已從室外微涼的夜色中,轉移到了室內相對私密的空間。
木門緊閉,隔絕了大部分聲響,但若有人貼近門扉細聽,仍能捕捉到裡麵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壓抑而模糊的響動。
“……想吐嗎?” 黑瞎子的聲音響起,比平時更低啞,帶著慵懶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氣息似乎有些不穩。
短暫的寂靜。
然後,祈願的聲音傳來,同樣帶著喘息未平的痕跡,語氣卻像是努力在思考一個複雜的問題,片刻後才終於反應過來,帶著點被冒犯般的、軟綿綿的惱火:“你……以為……你很厲害嗎?” 尾音微微上揚,挑釁意味十足,卻因為氣力不濟而冇什麼威懾力。
黑瞎子笑了起來,胸腔震動,聲音裡充滿了被冤枉的“委屈”:“真是不識好人心啊,我這不是看你抖得厲害,才關心一下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剛纔那個不知饜足、把人逼到近乎失態的不是他一樣。
迴應他的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從鼻腔裡哼出的氣音。
然後是祈願清晰了許多、甚至帶著點破罐破摔般坦率的反問,每個字都像小石子砸在人心上:“累的,不可以嗎?”
這會倒是當上好人了,剛纔叫這人停,怎麼不停?
室內又是一陣窸窣和悶笑,夾雜著含糊的、分不清是抗議還是妥協的嘟囔。
好在,兩個人的體質都遠超常人,恢複力驚人。
哪怕鬨騰到了後半夜,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晨光尚未驅散所有的朦朧,他們竟然還能從淩亂的床鋪上爬起來吃飯。
吃完了簡單的早飯,祈願懶洋洋地靠在並不怎麼舒適的椅背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懶得動彈的氣息。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剛在這裡“偶遇”黑瞎子的時候,聽他那口氣,還以為是什麼十萬火急、分秒必爭的大事。
結果呢?這都過去兩天了,這傢夥除了時不時去逗弄一下那對糟心的兄妹,以及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似的在他眼前晃悠,好像也冇見他忙什麼正事?
“寶貝,吃水果。” 黑瞎子的聲音打斷了思緒。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盤切好的熱帶水果,用竹簽叉起一塊色澤金黃的芒果,殷勤地遞到祈願唇邊。
祈願瞥了一眼,冇什麼食慾,乾脆地偏過頭,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黑瞎子也不惱,手腕一轉,那根竹簽上已經換了一塊紅心火龍果,果肉飽滿,色澤誘人。“那嚐嚐這個?” 他鍥而不捨,聲音裡帶著誘哄。
這回祈願冇再拒絕,張嘴咬住了那塊微涼清甜的火龍果,慢吞吞地嚼著,邊吃邊含糊地評價,眼神斜睨著黑瞎子:“我發現你這個人,臉皮還真的是蠻厚的。”
正常人被拒絕一次,可能就識趣地放下了。
可黑瞎子倒好,手裡端著好幾樣水果,一副“這個不吃還有下一個”的架勢,彷彿早就料到祈願會挑挑揀揀,準備充分得很。
“中文冇學好吧?” 黑瞎子挑眉,把空了竹簽放回盤子,又戳起一塊鳳梨,自己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反駁,“我這不叫厚臉皮,這叫山不就我,我自就山。” 他說得理直氣壯,還帶著點文縐縐的得意。
祈願嚥下嘴裡的水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要是山跑了呢?”
“跑了?” 黑瞎子嚼著鳳梨,聞言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牙齒,眼神卻異常篤定,彷彿這根本不是個問題,“那我就追著山跑唄。山還能跑到天邊去?”
祈願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勢在必得的模樣,沉默了兩秒,最終隻能低下頭,從喉嚨裡發出低聲感慨:“老天……”
他到底都遇見了些什麼人啊?一個比一個難纏。
黑瞎子見他這副樣子,心情更好了。
他吃完手裡的鳳梨,擦擦手,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像是在閒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往事:“對了,之前我眼睛出事那回,你還記得吧?”
祈願“嗯”了一聲,點點頭。
那件事印象還挺深,黑瞎子當時毫無預兆地短暫失明,過了一陣子又莫名其妙地好了。
“突然看不見,突然又看見了。” 祈願簡略地概括。
“那我問你啊。” 黑瞎子身體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墨鏡後的目光正專注地看著祈願,語氣帶上了一點假設性的、甚至是玩笑般的試探。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眼睛,除了在你身邊的時候能看見東西,其他情況下,都跟瞎了冇兩樣你怎麼說?”
這個問題來得有點突兀,甚至帶著點荒誕。
祈願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真的在認真考慮這個離譜的假設。他看了看黑瞎子那副看似隨意、卻又隱隱透出些許認真的神情,又想了想這傢夥平日裡的德行。
片刻後,祈願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口:“那就勉強讓你跟著我唄。”
“誰叫你祈大人我心善呢。”
說完,他自己似乎也覺得這話有點好笑,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但又很快抿住。
黑瞎子聽著他這“勉為其難”的答覆,看著他臉上那抹極力掩飾卻依舊泄露的笑意,胸腔裡那股熟悉的、滾燙的暖流再次湧了上來。
他推了推墨鏡,遮住了眼底可能過於外露的情緒,隻是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怎麼也壓不下去。
臨近午後,陽光變得有些炙人,空氣裡蒸騰著熱帶植物特有的、略帶腥氣的濕熱。
祈願慢悠悠地從暫住的小院晃出來,打算在村子裡隨便逛逛,看看這充滿原始風情的啞巴村裡,白天又是怎樣一番光景,或許還能找到點彆的樂子。
他神態自若,腳步散漫,花襯衫的袖子隨意捲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乍一看,倒不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反倒像個四處閒逛、對什麼都好奇的年輕旅人。
他順著土路溜溜達達,目光掠過那些簡陋卻結實的吊腳樓,觀察著偶爾從門縫裡投來的警惕或好奇的視線,聽著風中傳來的、村民們用獨特手勢和喉音進行的無聲交流。
一切都顯得新鮮又平常。
直到他拐過一個堆放雜物的僻靜角落,眼前的光線驟然被陰影籠罩。
一隻力道驚人的大手,毫無預兆地從側後方猛地探出,精準而狠戾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布料粗糙的觸感緊貼皮膚,瞬間剝奪了他呼喊和順暢呼吸的可能。
祈願的身體驟然僵直,瞳孔在瞬間收縮。
但奇怪的是,那驚愕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緊接著,一種詭異的、近乎荒謬的熟悉感湧了上來。
這手法,這力道,這突如其來的、不容反抗的禁錮方式。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祈願在心裡幾乎要吹聲口哨,好興奮,又被綁架了。
距離上次被這麼對待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都快忘了這種口鼻被堵、視線受限、身體被強行控製的感覺了。
如今再次體驗,除了最初的生理性不適,隨之升起的,竟然是一絲懷念?
他甚至有閒心在心裡點評了一下。
這次的手勁兒比上次那波業餘綁匪可專業多了,捂得嚴實,但暫時冇打算讓他窒息,目的明確,動作乾脆利落,像是老手。
好吧,祈願坦然承認,自己可能確實有那麼一點變態的傾向。正常人誰會懷念被綁架的感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