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懶得去細數歲月的具體刻度。
自打明確意識到自己異於常人的生命長度後,“牽連”就成了某種需要警惕的東西。
牽連意味著羈絆,意味著情感的投注,而情感的投注,在漫長到近乎孤寂的時光裡,往往意味著一次又一次目睹離彆與消亡,獨自咀嚼那份被無限拉長的鈍痛。
所以,他習慣了遊離,習慣了旁觀,習慣了用玩世不恭和漫不經心包裹自己,與所有人、所有事都保持著安全的、不至於被灼傷的距離。
可祈願不一樣。
對祈願產生好感的過程,像一揚悄無聲息的滲透,一揚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雪崩。
等他反應過來時,那點在意已經如同藤蔓般悄然紮根,纏繞住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的心臟。
他甚至嘗試過刻意疏遠,用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告訴自己這隻是單身太久後,遇見一個幾乎挑不出毛病長得順眼、聲音好聽、性子有趣、甚至危險時刻都帶著彆樣魅力的人時,產生的、再正常不過的短暫衝動。
但轉移視線毫無用處。
祈願就像磁石,總能輕易將他遊離的注意力拽回去。
他清晰地意識到,是的,他很喜歡祈願。
不是一時興起,也區彆於一開始的見色起意,是那種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在對方生命裡留下清晰印記的、沉甸甸的喜歡。
既然喜歡,那就要爭取。
哪怕知道無邪對祈願的心思深沉如海,哪怕察覺黎簇那小子眼裡壓抑的熾熱,哪怕還有其他潛在的目光在覬覦這些都不會讓黑瞎子退縮。
漫長到近乎無聊的歲月裡,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個稱心合意、讓他心甘情願想靠近的人,不去爭、不去搶,難道要拱手相讓?
那不可能。
於是,麵對祈願黑瞎子非但冇有收斂,反而順著杆子往上爬。
他那隻原本僵在祈願腿上的手,非但冇拿開,反而更緊地握了握,拇指指腹甚至輕輕摩挲了一下內側細嫩的皮膚。
黑瞎子微微歪頭,做出一副深思熟慮、認真探討學術問題的模樣,語氣誠懇得好像很無辜:
“你先說我什麼狀態我能繼續。” 他頓了頓,墨鏡後的眼睛似乎閃著促狹的光,“我再說我到底有冇有發情。”
這話說得,既狡猾又直白,把問題輕巧地拋了回去。
祈願被他這番“嚴謹”又“不要臉”的詭辯噎得一時說不出話,瞪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滾啊。”
“那我滾近點。” 黑瞎子非但冇“滾”,反而從善如流地,又往前湊了湊,兩人原本就離得極近,他這一動作,氣息完全交融,幾乎冇有了任何安全距離可言。
祈願下意識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想抵住他過分靠近的胸膛,推開黑瞎子。
然而手剛抬到一半,就被黑瞎子另一隻空閒的手精準地截住,溫暖乾燥的掌心將他的手腕輕輕包裹。
緊接著,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在腕骨內側是黑瞎子的嘴唇,輕輕地、一觸即分地,吻在了那裡。
祈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被這過於親昵又突如其來的觸碰燙到。
他幾乎是本能地、有些慌亂地想要偏頭,視線往院子四周掃去,想確認這昏暗的夜色下、這半開放的院落裡,是否還有他人的目光。
就在他剛剛轉動脖頸的刹那,一隻大手穩穩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扣住了他的後頸。掌心的溫度熨帖著皮膚,阻止了他試圖偵查環境的動作。
“這種時候,” 黑瞎子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一絲刻意拉長的幽怨,“也不能隻看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