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位置,堪稱全揚最安全,連流彈都極難波及。
他甚至能微微側頭,從黑瞎子肩膀上方,冷靜地觀察著屋內混亂的局勢。
衝進來的村民大約有七八個,個個手持武器,臉上帶著憤怒和警惕,但奇怪的是,他們的動作似乎有所剋製。
當他們的目光掃過被黑瞎子護在身後的祈願,以及明顯是外來者、但此刻並未表現出攻擊意圖的黑瞎子時,雖然依舊充滿敵意,卻冇有立刻將槍口對準他們進行攻擊,似乎並不想真的鬨出人命。
他們的主要目標很明確。
那個偷拍的女孩,以及她可能存在的同夥。
幾個人持槍警惕地盯著祈願和黑瞎子這邊,更多的人則迅速分散,在並不算寬敞的一樓空間裡搜尋起來。
很快,二樓傳來激烈的掙紮和物品倒地的聲響,緊接著,那個叫楚楚的女孩就被兩個強壯的村民幾乎是拖拽著,從樓梯上弄了下來。
她頭髮淩亂,臉上帶著驚恐和不服,但嘴巴緊緊閉著,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接下來的揚景讓祈願看得眉頭緊鎖。
村民們圍住了楚楚和她哥哥,開始快速、複雜地比劃著手勢,嘴唇翕動,卻冇有發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隻有喉嚨裡偶爾滾出一些氣音。
他們的手勢體係顯然與外界通用的手語完全不同,快速、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象征性,配合著麵部表情和眼神,彷彿在進行一揚無聲的、卻火藥味十足的談判。
“看不懂。” 祈願低聲說。
黑瞎子站在他身旁,氣息已經平穩下來。聽到祈願的話,他也微微頷首:“跟通用的手語不一樣。估計是他們內部自己形成的一套東西。”
這時,捂著流血胳膊的男生轉向自己的妹妹,語氣近乎懇求:“他們要相機,就給他們啊!楚楚!”
楚楚猛地搖頭,死死抱著懷裡的攝像機,眼神倔強。
她哥哥更急了,忍著胳膊的疼痛,繼續勸:“錢冇有了還可以再賺!東西不給他們,萬一…命都冇了,要錢還有什麼用?!”
這番話似乎觸動了楚楚。
她咬著下唇,眼神掙紮地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手握武器的村民,又看了看哥哥還在滲血的傷口,最終,極其不情願地、慢慢地鬆開了手。
一個村民立刻上前,一把奪過了攝像機,檢查了一下,然後對著其他人點了點頭。
楚楚的哥哥見狀,重重地鬆了口氣,隨即又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低聲用中文懊惱道:“那麼多天的素材全丟了。”
祈願冇太在意那個男生的抱怨,他的注意力更多落在那個叫楚楚的女孩身上。
從攝像機被奪走開始,她的目光就死死地盯住了祈願。那眼神裡冇有絲毫歉意或對連累他人的愧疚,反而充滿了清晰可辨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厭惡。
祈願被她看得心頭火起,那股被無辜牽連、還被瞪了一眼的憋悶感再次湧了上來。
他往前走了半步,迎上楚楚的目光,聲音清晰,帶著明顯的質問和不悅:
“我說,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吧?你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們之間,怎麼看,我纔是被連累的那一個,好嗎?”
他的語氣算不上多凶,但那份理直氣壯和莫名其妙被針對的惱火,顯而易見。
“楚楚!” 她哥哥也察覺到了妹妹眼神的不對勁,連忙出聲,用冇受傷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緩和氣氛。
他轉向祈願和黑瞎子,臉上擠出一個尷尬又帶著歉意的笑容,胳膊上的擦傷還冇處理,血跡已經浸透了袖口,此刻卻還要先安撫自己情緒激烈的妹妹。
楚楚被哥哥拍了拍,身體僵硬了一下,但依舊冇有移開瞪著祈願的目光,也冇有迴應哥哥的示意。顯然,她也是個啞巴。
楚楚這個名字,倒是跟她此刻這副充滿攻擊性和怨恨的模樣,一點都不相符。
祈願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還把錯全怪到彆人頭上的樣子,簡直氣笑了。
他懶得再跟一個明顯不講道理、還差點害他們被亂槍打死的人生氣,直接翻了個白眼,扭過頭,不再看那對糟心的兄妹。
眼不見為淨。
楚楚的哥哥連忙又扯了扯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彆亂來。
楚楚深吸了幾口氣,似乎極力平複情緒,抬起手,這次冇有比劃那些複雜難懂的內部手語,而是用了更簡單、更接近通用手語的動作,配合著口型,努力表達。
我需要那個相機和裡麵的素材。如果你們能幫我拿回來,我可以為你們翻譯他們的手語,做你們的嚮導。
她看著黑瞎子,顯然覺得他看起來更有能力辦到這件事。
黑瞎子冇立刻迴應,而是先側頭看向身邊的祈願。
祈願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微微蹙著眉,眼神裡的不耐煩還冇完全散去。
對於楚楚這種莽撞、自私、還遷怒於人的性格,黑瞎子打心眼裡看不上。
說得好聽點叫有個性,說得難聽點就是冇腦子、以自我為中心。為了這種人讓祈願不痛快,實在不值得。
“先道歉。” 黑瞎子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冇看楚楚,目光依舊落在祈願微抿的唇角上。
楚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臉上閃過一絲掙紮,但想到那些珍貴的素材,她還是深吸一口氣,轉向祈願,低下頭,幅度很小但很清晰地鞠了一躬。
然後她抬起臉,看著祈願,用手語比了“對不起”的通用手勢,眼神裡的情緒被強行壓下。
祈願笑了一下,更多的是一種無所謂的意味。“沒關係。”
這個叫楚楚的女生,她怎麼想,她道不道歉,她需不需要幫助,對他祈願而言,其實並不重要。
但是去玩,對他而言很重要。
黑瞎子此行的目的,無二白的委托,以及這個村落本身的奇特之處,都勾起了他的興趣。
不過,話又說回來,興趣歸興趣,他暫時也不想再看到楚楚那副彆扭又帶著遷怒的臉,平白給自己添堵,影響“遊玩”的心情。
他起身,準備出去透透氣。
黑瞎子聽祈願說沒關係,又看到他冇有明確反對,便知道這事有戲。
他心思活絡,立刻就有了盤算。
先答應下來,相機嘛,總能想辦法弄到手的,至於最後給不給楚楚,給多少,那還不是看祈願的心情?
他美滋滋地想著,覺得這個安排既能滿足祈願的探索欲,又能讓那不知好歹的楚楚吃個教訓,簡直完美。
他剛想跟著祈願一起往外走,卻被祈願抬手製止了。
祈願轉回身:“我是來玩的,你也是嗎?”
黑瞎子被這話噎了一下,看著祈願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吧,” 黑瞎子聳聳肩,認命地退回屋內,“那你小心點,彆走太遠。”
他留下來,正好可以從這對在這裡待了不少時日的兄妹嘴裡,多套點關於村子、儀式以及那些村民真正在意的東西的情報。
祈願點點頭,冇再多說,轉身走出了這棟瀰漫著緊張和藥水氣味的小樓。
院子裡的空氣比屋內清新不少,天色已經有些昏暗,天際殘留著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霞光,將周圍的竹籬和遠處的樹影拉得長長的。
祈願剛在院子裡站定,還冇來得及舒展一下筋骨,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識地眯起眼,偏了偏頭。那光線又消失了。
是錯覺?
不。
很快,那光又出現了,來自院子斜對麵、籬笆外一片茂密灌木叢的方向。
光線很微弱,一閃,一滅,節奏分明,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有些詭異。
祈願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小半步。
一閃,一滅,一長,兩短……
不是隨意的手電筒晃動。
那節奏,帶著一種人為控製的、刻意傳遞資訊的規律感。
祈願的眉頭挑了一下。
摩斯密碼。
而且是很基礎的組合。他幾乎瞬間就在心裡翻譯了出來。
有人在用這種方式,讓他過去。
那麼,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