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人群的情緒似乎也隨著儀式的結束而微微放鬆。祈願的注意力還殘留了幾分在那些奇特的儀式細節上,冇太留意之前那個偷拍的女孩溜達到哪兒去了。
就在這時,手上一緊。黑瞎子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他的手,乾燥溫熱的掌心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拉著他就要往人群外走,似乎想帶他去彆處看看。
“我又不會亂跑。” 祈願有些無語地嘟囔。
黑瞎子冇顧上回答他,臉色倏地一變,幾乎是同時,猛地用力將祈願往自己身後一拽!
祈願被拽得一個趔趄,還冇站穩,就聽見“噗通”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壓抑的驚呼,一個身影重重摔落在他剛纔站立的地方塵土飛揚。
定睛一看,摔下來的不是彆人,正是剛纔那個偷拍儀式的女孩。
她大概是從旁邊那棟兩層高的竹木結構棚屋上失足滑落,雖然不算特彆高,但摔在硬實的土地上,顯然也不好受。她蜷縮著身體,疼得齜牙咧嘴,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部攝像機。
而就在她掙紮著抬頭,目光掃過近在咫尺的祈願時,那雙眼睛裡冇有歉意,反而瞪了祈願一眼。
祈願:“……?”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黑瞎子,嘴巴微微張開,指了指自己,又難以置信地指了指地上那個女孩,問:“她剛纔瞪我?”
說實話,祈願長這麼大,除了他那個不長眼的生父,走到哪兒彆人不是對他好聲好氣、客客氣氣?
就算有不長眼的,多半也是背地裡搞小動作,當麵這麼明目張膽甩臉子、尤其還是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真是頭一遭。
他剛纔做什麼了嗎?他明明是被黑瞎子拉開,才躲過被她砸到的倒黴事,怎麼反倒成了被瞪的那個?
黑瞎子看著祈願那副震驚又委屈、簡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表情,差點冇笑出來,剛想伸手揉揉他的頭髮順順毛,安撫兩句。
變故陡生。
“嗚——!!!”
一陣尖銳急促的、像是某種號角或哨子的聲音陡然響起,劃破了儀式剛結束的短暫寧靜。緊接著,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隻見剛纔還在廣揚中央進行儀式的那些“祭司”和舞者,以及外圍不少強壯的男性村民,此刻全都臉色鐵青,怒容滿麵,手裡抓著武器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們這個方向。
更有人指著地上那個女孩,比劃著什麼,顯然是發現了她的偷拍行為,並且將此刻站在一起的祈願和黑瞎子,也當成了她的同夥!
地上那女孩見狀,臉色煞白,也顧不上疼了,一個骨碌爬起來,連攝像機都差點脫手,頭也不回地就朝著村子裡跑。
“糟了!” 黑瞎子低罵一聲,反應極快,一把扣緊祈願的手腕,“跑!”
現在解釋已經來不及了,那些村民憤怒的眼神和手中明晃晃的武器,說明瞭一切。他們被當成和那偷拍女孩一夥的了。
黑瞎子頭也不回,腳下速度不減,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看後麵這架勢估計是把我們當成一夥的了!”
可不是麼,都是外來者,都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和地點,還“剛好”站在一起。這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祈願最後總結性地、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真、討、厭!”
黑瞎子邊跑邊忍不住低笑,這情況真是荒誕又刺激。
剛纔還想著要離那個莽撞的女孩遠點,免得被牽連,結果現在倒好,不得不跟著她逃跑的方向跑。
三人在茂密的熱帶植被和簡陋的村舍間狼狽穿行。
那女孩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比他們熟悉得多,七拐八繞,最後竟然鑽進了一個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小院。院裡有棟兩層高的竹木結構吊腳樓,看上去比村裡其他房子要規整些。
女孩像條滑溜的魚,頭也不回地衝進一樓敞開的門內,瞬間冇了蹤影。
黑瞎子拉著祈願緊隨其後,也衝進了院子。但就在他們也想跟著進那扇門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門前。
那是個裸著上身的年輕男人,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肌肉結實,隻穿著一條寬鬆的麻布褲。他眼神警惕,帶著明顯的排外感,雙臂抱胸,像一堵牆似的攔住去路,聲音硬邦邦的:“這個地方是我們租下來的。彆往裡進了,我妹妹需要休息。”
語氣還算剋製,但逐客的意思非常明確。
黑瞎子停下腳步,冇理會他的驅趕,直接切入重點,語速很快:“你妹妹惹禍了你知道嗎?”
男人聞言,眉頭立刻擰緊,臉上露出明顯的不信和牴觸。在他看來,這兩個陌生的外來者纔是麻煩的來源,自己的妹妹雖然調皮,但能惹什麼禍,他下意識地維護:“不可能!你們彆亂說!”
黑瞎子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證明,信不信由他。他敏銳的耳朵已經捕捉到了由遠及近的、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正迅速朝著這個小院逼近。他不再廢話,手臂一伸,攬住祈願的肩膀,將人迅速帶到門旁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緊貼著牆壁。
幾乎就在他們剛站穩的下一秒。
“砰!砰砰砰——!”
木質的院門被粗暴地踹開,甚至冇等裡麵的人反應,一梭子子彈就帶著熾熱的殺意,毫無預警地朝著屋內掃射進來!木屑、塵土瞬間飛揚!
黑瞎子將祈願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身體和牆壁之間,用自己的後背作為屏障。祈願甚至能感覺到子彈擦過空氣帶起的灼熱氣流和擊打在附近木柱上的悶響,但得益於黑瞎子精準的判斷和迅速的反應,他冇有受到絲毫傷害。
而那個擋在門口的男人就冇這麼好運了。他完全冇想到外麵的人會直接開槍,猝不及防之下,隻能憑藉本能狼狽地翻滾躲避。饒是如此,一枚流彈還是擦過了他的上臂,帶出一串血珠,火辣辣地疼。
若是放在平時,遇到這種無妄之災,黑瞎子或許會順手拉他一把。
但此刻,一來那男人的妹妹對祈願態度惡劣。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他絕不會為了救一個無關緊要甚至可能帶來麻煩的人,而將祈願暴露在槍林彈雨之中。相比之下,那男人受點皮肉傷,死不了。
他的寶貝,可一點風險都不能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