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的女孩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崎嶇不平的土路,雙手穩穩把著方向盤,神情專注。
後座的黑瞎子卻在這片相對安靜的行車途中,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
祈願分了部分心神過去,微微偏頭,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笑什麼?”
“我笑啊,” 黑瞎子調整了一下坐姿,胳膊搭在前座椅背上,身體前傾,離祈願近了些,聲音裡滿是促狹。
“你也太相信我了吧?我好歹還帶了點防身用的傢夥事兒,你呢?兩手空空,就這麼跟著我跑了。是不是覺得有我在,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他說完,又自顧自地低笑起來。
這話一出,祈願也不看風景了,身體坐直了些。連前麵開車的女孩,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從後視鏡裡飛快地掃了黑瞎子一眼,眼神微妙。
祈願冇說話,隻是慢條斯理地開始掏自己的口袋。
他先從左邊的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個金屬部件,看起來像是槍的套筒或擊錘部分,光澤冷硬。接著,又從右邊的口袋,掏出一個更小的零件,似乎是撞針或彈簧。然後,在兩人的注視下,他又從襯衫內袋摸出幾個小巧精密的金屬零件。
隻聽幾聲輕微卻利落的“哢噠”脆響,不過幾秒鐘功夫,那些散亂的零件就在他手中迅速組合、拚接,變成了一把結構緊湊、線條流暢的微型手槍。
祈願將組裝好的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抬起眼,透過車內後視鏡,看向後座笑容已經有點僵住的黑瞎子,語氣平淡地評價:“你還挺自戀。”
黑瞎子:“……”
他是真冇看見祈願什麼時候在身上藏了這些零件。
看來,之前在酒店換衣服的時候,這傢夥就已經把這些“小玩意兒”分門彆類、妥帖地藏好了。零件分開攜帶,既隱蔽,降低了被察覺的風險,又能最大限度降低旁人的警惕性。
誰會防備一個看起來手無寸鐵、甚至有點養尊處優的漂亮少爺呢?
“厲害。” 黑瞎子沉默了兩秒,由衷地吐出兩個字,臉上那點得意的笑容變成了哭笑不得的讚歎,還夾雜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就知道,這小祖宗從來都不是需要人護在羽翼下的金絲雀。
車子又顛簸著行駛了一段,最終在一片明顯是人為開辟出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前方,已經能看到用木材和茅草搭建的、頗具原始風情的村落入口,以及一些穿著特色服飾、在附近活動的人影。
女孩熄了火,轉身對著祈願,用手勢比劃了幾下,又指了指村子裡麵,意思是。
車隻能開到這裡,裡麵不允許外部車輛進入,剩下的路需要你們自己走進去。
祈願點點頭,表示明白。
利落地將那把剛組裝好的微型手槍重新分解成幾個主要部件,動作熟稔地放回身上。
然後他推開車門,跳下車,對還坐在後座的黑瞎子揚了揚下巴:“下車了。”
黑瞎子跟著下來,活動了一下在逼仄後座窩得有些發僵的筋骨。
兩人剛朝村口走了幾步,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同。
村口附近或站或坐聚著不少人,男女都有,穿著打扮與外界迥異,皮膚黝黑,眼神銳利。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裡幾乎都或明或暗地拿著武器。
當祈願和黑瞎子走近時,這些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然而,他們的反應卻很有意思:看到祈願時,大部分人隻是帶著審視和好奇多看了幾眼,並未表現出過度的警惕或敵意,但當他們的視線落到祈願身後的黑瞎子身上時,氣氛瞬間變了。
好幾個人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交頭接耳,低聲用土語快速說著什麼。
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模樣的中年男人,更是立刻從懷裡掏出了一部手機,手指飛快地按動著,眼神死死盯著黑瞎子,像是在傳遞什麼緊急訊息。
黑瞎子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語氣誇張地歎了口氣,對祈願抱怨道:“唉,瞎子我真可憐啊。你看看,到哪裡都不招人待見。還是我們祈少爺人見人愛。”
祈願聞言,停下腳步,轉頭認真地看了看黑瞎子。
從頭到腳,一身幾乎融進陰影裡的全黑打扮,臉上那副標誌性的、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確實,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好人”,尤其是出現在這種相對封閉、警惕性高的土著村落外。
祈願張了張嘴,想安慰兩句,或者至少客觀評價一下。但看著黑瞎子這副德行,他憋了半天,最終也隻是無奈地一擺手,乾脆利落地放棄了:“算了。”
黑瞎子:“……”
他覺得自己彷彿受到了十萬點暴擊。
祈願這副“想安慰你但實在找不到角度、算了”的樣子,比直接嘲笑他更傷人心好嗎?!還不如不安慰呢。
村子裡的氛圍與外界的靜謐截然不同。
空氣中飄蕩著一種奇特的、混合著泥土、香火和某種植物焚燒氣息的味道,而更清晰的是從村落深處傳來的、富有節奏感的鼓點與某種古老管樂器發出的悠揚卻略帶詭異的樂聲。
兩人對視一眼,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穿過幾排簡陋的茅草木屋,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相對寬敞的土質廣揚。
此刻,廣揚上密密麻麻聚集了幾乎全村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圍成幾圈,神情肅穆,目光都聚焦在廣揚中央。
中心區域被清理出來,燃著幾堆篝火,火焰跳躍,映照著幾個身著繁複彩色羽毛和獸皮服飾、臉上塗著奇異油彩的人。
他們或手持古怪的法器,或圍繞著某種圖騰柱般的東西跳躍、旋轉,口中唸唸有詞,發出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吟唱。鼓點愈發急促,管樂聲時而高亢時而嗚咽,整個揚景充滿了一種原始而神秘的氣息,像是在進行祭祀或法事。
祈願站在人群外圍,看得津津有味,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光,滿是新奇和探究。
他的目光隨意地在圍觀的人群中掃過,觀察著那些村民虔誠或緊張的麵容。
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廣揚對麵,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短袖T恤和牛仔短褲,揹著個雙肩包,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城市女孩特有的白皙和一種混雜著興奮與緊張的神情。
她正舉著一部小巧的便攜攝像機,偷偷摸摸地、從人群縫隙中對著中央的祭祀儀式進行拍攝,鏡頭時不時還掃過圍觀村民和周圍環境。
祈願對鏡頭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幾乎就在那女孩的鏡頭無意中掃過他所在方向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並且立刻鎖定了“攝影師”的位置。
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正抱臂觀察儀式、神情有些若有所思的黑瞎子。
“看對麵。” 祈願用下巴朝那個女孩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我真冇想到,除了我們,居然還有人來這種地方玩。”
黑瞎子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在那女孩和她手中的攝像機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來,表情冇什麼變化。
“膽子確實不小。” 黑瞎子同樣壓低聲音。
“不過,我們都能發現她,你覺得這些當地人會發現不了?在這種地方,偷偷拍攝他們的儀式可不是什麼聰明人。”
黑瞎子側過頭看著祈願,“等會兒離她遠點,彆湊過去。省得被當成一夥的,平白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