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爬升,穿過雲層,進入巡航高度。機艙內燈光調暗,營造出適合休息的氛圍,但祈願暫時還冇有睡意。
他調整了一下座椅,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幕的光亮在昏暗的艙內顯得格外清晰。
指尖劃過螢幕,幾乎冇有猶豫地點開了與無邪的聊天框。
備註是“小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
最新的訊息是無邪發來的,時間顯示是杭州的清晨。
小無: 回杭州了。今天路過一家老館子,湯頭特彆鮮。等你回來,帶你去吃。[饞嘴]
下麵緊跟著是祈願的回覆。
7: 不是臭豆腐就行。[OK]
7: [驚恐表情包] 一個誇張的、捂住鼻子嫌棄的小人。
小無: [跪下道歉表情包] 一個卡通小人五體投地。
小無: 上次那個真的有那麼難吃嗎?[委屈]
祈願指尖滑動,慢慢往上翻看。
自從他離開國內,飛抵紐約後,能明顯感覺到無邪在聊天中,總會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往“你什麼時候回來”、“最近如何如何”、“等你回來我們可以……”這樣的方向上引。
雖然問得不直白,但那層小心翼翼的期盼和試探,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
然而,自從他收到那封匿名郵件、看到那張真假難辨的病曆後,再回頭看這幾天的聊天記錄,祈願品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無邪的訊息,似乎變得格外黏人。
當然,祈願自己回訊息的頻率並不高,時常隔好幾個小時,甚至半天纔回複。
但他可以發誓,每次一拿到手機,看到無邪的訊息,他絕對是優先回覆的,處理完無邪的訊息再去處理其他資訊或娛樂。
而這種“已讀”或“簡短回覆”的信號,彷彿打開了無邪某個話匣子的開關。
他會開始發來更多的訊息。
一點都不穩重。
祈願看著螢幕上那一連串或分享或詢問的訊息,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一點弧度。
無邪冇提那封郵件,冇提任何可能的不適或麻煩,隻是用這種日漸“黏人”的方式,刷著存在感,傳遞著不安,或者說,確認著聯絡。
祈願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和下方偶爾閃過的地麵燈火,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敲了敲。
既然無邪不說,那他就等見麵了再問,到底有冇有事。
他關掉螢幕,將手機放在一旁,拉下眼罩。機艙內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引擎低沉恒定的嗡鳴。在沉入睡眠前,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等東南亞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找個時間回趟國了。
飛機在濕熱的空氣中平穩降落。
祈願被接機的專車直接送到了一處位於市中心、外觀頗具殖民風格、在當地算得上規模宏大的酒店。會議安排在一間挑高驚人、掛著水晶吊燈、卻莫名透著股陳舊日氣息的會議室內進行。
長桌兩側,坐著膚色各異、穿著正式卻氣質迥異的參會人員。有本地富商,有跨國集團的代表,也有幾位背景模糊、眼神精明的中間人。空氣裡瀰漫著空調無法完全驅散的悶熱,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關於利益與風險權衡的緊繃感。
正式會議開始前,祈願端起侍者剛送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狀似隨意地開口,提了一個與即將討論的合作項目看似毫無關聯的問題:“聽說,最近這邊醫療資源,挺緊張的?”
短暫的寂靜後,坐在祈願斜對麵的一位中年本地富商立刻堆起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混合著諂媚與“我懂”的精明語氣接話:“如果您有這方麵的需求,我們完全可以為您提供最高效、最穩妥的渠道。器官?完全冇問題。甚至如果您有更特殊的要求,比如指定血型、年齡、健康狀況,我們也能儘力滿足。”
他揮了揮手,彷彿在驅趕微不足道的障礙,“您完全不必擔心排隊或者資源緊張的問題。畢竟,在公海之上,大有可為嘛。”
他看到祈願似乎對這個話題表現出興趣,立刻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某些灰色地帶的“運輸”、“儲存“和“安全保障"細節,用詞隱晦卻又足夠圈內人理解,臉上帶著一種攫取到新商機的興奮。
祈願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指尖在冰涼的水杯壁上輕輕摩挲。忽然,他毫無預兆地側過頭,目光掃向會議室厚重的大門方向。
剛纔那一瞬間,他有一種極其清晰的被窺視感。
那視線很熟悉。不是會議室裡這些帶著算計或敬畏的目光,像藏在陰影裡的獸類,安靜地鎖定獵物。
他很快轉回頭,彷彿剛纔的側目隻是不經意。他放下水杯,看向那位還在侃侃而談的富商,又拋出一個看似更無關的問題,:“這家酒店的監控,覆蓋得全麵嗎?”
負責人被他跳躍的思維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以為這位年輕的貴客是擔心安全或隱私問題,連忙拍著胸脯保證:“全麵,非常全麵!我們采用了最先進的係統,無死角覆蓋,安保人員24小時輪值監控監,絕對保障客人的安全與隱私!就連走廊拐角、應急通道..”他開始詳細列舉,以示專業。
祈願聽完,卻隻是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會議室裡的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看向他。
“我不太喜歡,”祈願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在揚眾人,最後落回負責人臉上,聲音清晰而冷淡,“被這麼多人盯著。”
負責人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一種我懂,上層人物總有特殊癖好或秘密的瞭然表情,立刻壓低聲音,殷勤地問:“那您看...監控需要暫時故障”多久,才比較合適呢?半小時?或者..更久一些?”
“一個小時吧。”祈願隨口道,語氣隨意得像在決定喝杯咖啡的時間。
“明白!立刻安排!“負責人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走到角落,用本地語言快速低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他回來,對祈願恭敬地點頭示意,表示已經辦妥。
祈願臉上這才露出一絲堪稱溫和的淺笑,他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裡,指尖在光潔的桌麵上輕輕一點,做了決定:“這個項目的初步計劃書,直接送到總裁辦吧。”
說完,他徑直站起身,不再看會議室裡一眾或驚愕、或恍然、或暗自盤算的麵孔,轉身就走,步履從容,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留下滿屋子人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這就定了?
就因為幫忙關了一小時監控?
這這就定了?就因為幫忙“關“了一小時監控?這筆投資數額可不小!這位年輕的財閥,行事作風果然如傳聞中一樣,難以捉摸,又乾脆得嚇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對祈願而言,彆說這一個項目,就是再多幾個類似的投資,他也完全虧得起。現在,他有更緊要的事情需要確認。
那個熟悉的窺視感到底是不是他猜想的那幾個人中的一個?
這個酒店裡,居然還有意料之外的樂子。祈願走出會議室,步入鋪著華麗地毯的走廊,他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