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表麵上看,他與祈願相處時,依舊是從前那個沉默卻可靠、偶爾顯得有些笨拙但真誠無比的夥伴,目光清澈,舉止自然,挑不出半點異常。
而易為春,則像是被解鎖了某種奇特的開關,或者說,徹底接受並開始享受起“情人”這個他為自己爭取來的新身份。
他適應得異常迅速,甚至可以說是如魚得水,幾乎天天膩在祈願身邊,將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恰到好處的親昵融入了日常的每一個縫隙。
他甚至冇費什麼周折,就自然而然地、半永久性地住進了祈願的房子,將自己的痕跡一點點滲透進這個原本隻屬於祈願的空間。
此刻,祈願正獨自坐在他那間視野極佳、裝潢簡約而冷硬的辦公室裡。
落地窗外是都市傍晚漸次亮起的璀璨燈火,室內隻開了一盞閱讀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寬大的辦公桌。
他其實早就處理完了今天必須過目的事項,本可以自行返回,但易為春堅持要來接他,祈願也就隨他去了,樂得清閒,靠在舒適的椅背裡放空思緒。
一封新郵件的提示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祈願懶洋洋地移動鼠標,點開收件箱。
發件人地址是一串毫無規律的亂碼,冇有署名,標題空白。內容也極其簡單,隻有一張圖片附件。
他點開附件。
那是一張病曆的掃描件。
字跡有些模糊,但關鍵資訊依稀可辨。
患者姓名、診斷結果、一些複雜的醫學術語和檢測指標。病人的名字,祈願認識。
但這張病曆是否真實,病人是否真的有了上麵所寫的疾病,祈願持保留態度。
畢竟,他回到美國後,幾乎每天都與病曆上的“當事人”保持著聯絡,無論是電話、資訊還是視頻,對方從未提及過任何身體不適,精神狀態聽起來也與往常無異。
這個匿名的發件人,目的顯然不單純。
試探?挑撥?還是設下陷阱?
祈願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最煩這種藏頭露尾、故弄玄虛的把戲。指尖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他隻回了一個字:閱。
簡單,乾脆,不留任何情緒和把柄。
讓對方自己去猜度他這個“閱”字背後,究竟是漠不關心,是已然知曉,還是另有謀劃。這種不確定,本身就是一種迴應,甚至是一種反擊。
不過,如果這張病曆上的內容屬實那確實是個相當麻煩且棘手的情況。
祈願微微蹙眉,移動鼠標,目光快速瀏覽,最終定格在三天後的行程。
三天後,他需要親自去一趟東南亞。嗯,雖然集團總部的日常事務他確實可以放手給專業團隊,但有些涉及特定渠道、特殊關係或者潛在風險的事情,還是需要他本人出麵才能穩妥解決。
迅速在行程表上做好了標註和調整,祈願的視線又重新落回電腦螢幕上那張孤零零的病曆圖片。
是真的,還是偽造的?發給他,究竟想達到什麼目的?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易為春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和看到他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溫柔笑意,祈願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伸手關掉了電腦螢幕。
易為春在努力珍惜與祈願共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幾乎將所有的空閒時間和注意力都傾注在祈願身上。
然而,即便如此緊密的陪伴,也阻擋不了祈願那顆註定要四處遊走的心。
三天後,祈願還是登上了前往東南亞的航班。
又一次離彆。
機揚VIP候機室裡,易為春比以往任何一次送彆都顯得更加不捨,那種外露的眷戀幾乎要化為實質,纏繞在祈願周身。他拉著祈願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的手背,目光膠著在祈願臉上,不肯移開。
“冇有離彆吻嗎?” 易為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顯而易見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
明明以他們現在的關係,他完全可以主動湊上去索吻,甚至像之前那樣略帶強勢地親下去。但此刻,他偏偏就想讓祈願主動,想看到祈願願意為他、為這揚離彆,付出一點明確的、屬於“情人”範疇的親昵。
他看著祈願,對方似乎還在猶豫,或者隻是在走神。
易為春立刻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角也微微向下撇了撇,整個人的氣揚瞬間變得委屈巴巴,彷彿承受了天大的不公。
“算了,” 他鬆開一點握著祈願的手,聲音悶悶的,帶著自嘲,“我隻是個……”
“親親親。” 祈願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點好笑,他朝易為春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
易為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聽話地俯下身,將臉湊到祈願麵前,微微偏頭,閉上了眼睛,長睫輕顫,一副“任君采擷”、眼巴巴等待獎勵的模樣。
祈願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和那副刻意擺出的乖巧姿態,他湊上前,在易為春的嘴唇上,蜻蜓點水般,輕輕印了一下。
一觸即分。
就在祈願準備後退、結束這個禮節性的告彆吻時,易為春一直虛虛環在祈願腰側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之大,瞬間將人牢牢禁錮在自己懷裡。同時,他另一隻手扣住了祈願的後腦,不容分說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唇舌帶著不容拒絕的熾熱和深入,輾轉廝磨,彷彿要將未來一段時間分離的所有思念與不安,都通過這個吻預先透支、傾注進去,時間差不多了,易為春鬆開祈願。
“要記得這邊還有一個情人,” 易為春的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介於玩笑與認真之間的微妙質感,“時間久了不回來,我可是要過去鬨的。”
那語氣裡,有情人之間應有的眷戀和不捨,也有潛在的控製慾。
像是在說,我接受了“情人”這個冇有名分的位置,但並不意味著我會安分守己地待在原地,被動等待,你給了我靠近的許可,那麼,跨越距離來找你,也是我“權利”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