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我?我為什麼一定要結婚?” 祈願的聲音不高,易為春在試圖用責任,合法性,這些框架,去套住這隻從來不受束縛的鳥。
易為春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一開一合的唇。
因為剛纔的親吻和爭執,色澤比平時更紅潤飽滿,像熟透的漿果,誘人采擷。
他能回憶起那上麵柔軟的觸感和溫熱的溫度。
腦子裡的聲音又開始喧囂,很近,再近一點,就能再次嚐到……
祈願太瞭解他了,幾乎能從他那驟然變得幽深、膠著在自己唇上的目光裡,讀出他此刻全部的心思。
易為春跟以前的反差太大了。
從前那個永遠理智在線、看似對情愛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冷眼旁觀世俗慾望的人,此刻卻像隻眼巴巴盯著肉骨頭、渴求得幾乎要流口水的犬類,所有的冷靜自持都碎了一地。
祈願心裡那點惡劣的因子被勾了起來。
他冇有退開,反而又向前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易為春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易為春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神裡的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出來。
他知道易為春想要什麼。
但偏偏,在兩人嘴唇即將再次碰觸的前一秒,祈願猛地向後一仰,拉開了距離。
易為春的理智那根弦,在祈願靠近時已經繃到了極致,此刻被他這故意的撩撥和撤退徹底崩斷。
什麼分寸,什麼徐徐圖之,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鬆開了原本摟在祈願腰間的手,卻不是為了放開,而是為了更牢固地捕捉。
他像追逐著唯一光源的飛蛾,或者說,更像被逗弄後終於忍不住撲向逗貓棒的貓,迅速站起身,趁著祈願還半靠在沙發上的姿勢,用膝蓋不容拒絕地分開了祈願的雙腿,將自己嵌了進去,形成一個極具占有意味的禁錮姿態。
然後,他俯下身,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無法饜足的渴望,狠狠吻住了那張一直在引誘他、又一直在逃離他的紅唇。
這個吻不同於之前的試探,也不同於剛纔的強迫,它充滿了急切的索求、絕望的占有,和一種彷彿要把對方拆吃入腹的激烈。
祈願起初還試圖偏頭躲閃,但易為春扣著他後頸的手異常堅定,另一隻手也重新箍緊了他的腰,將他牢牢鎖在懷裡和沙發之間,無處可逃。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姿勢早已在糾纏中改變,變成了祈願幾乎半躺在易為春懷裡,後背緊貼著對方堅實溫熱的胸膛。易為春的手臂橫亙在他腰間,下巴抵在他的肩窩,呼吸灼熱地噴灑在他耳後的皮膚上。
寂靜的臥室裡,隻剩下兩人尚未平複的喘息聲,和一種更加粘稠、更加曖昧、也更加危險的氛圍。
然後,祈願聽到易為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帶著情動後的沙啞,那聲音幾乎是氣音,“那我當你的情人,好不好?”
……
祈願再一次在疲憊中醒來,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每個關節都透著痠軟。
但這次,他不必再自己費力地穿衣服了。易為春早已起身,正站在他那間堪比專賣店的衣帽間裡,指尖掠過一排排衣物,熟練得彷彿這是他自己家。
他很快選好了一套舒適又不失精緻的休閒裝,回到床邊。
祈願懶洋洋地靠在床頭,連手指頭都不想動。易為春便單膝跪在床邊,拿起襯衫,動作輕柔地幫他套上袖子,然後是另一隻。
祈願配合地抬抬胳膊,伸伸腿,像個人偶娃娃,任由易為春擺弄。
易為春低頭,專注地為他繫著襯衫的鈕釦,從下到上,一顆一顆,指尖偶爾擦過祈願胸前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祈願的腦袋歪在易為春肩上,半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過度憐愛後的慵懶和脆弱。
易為春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軟又漲,卻也隱隱自責。
昨晚他已經極力控製了,知道祈願今天公司還有重要事務,冇敢折騰到太晚,怎麼還是把人累成這樣?
愧疚之下,他能做的補償,就是更加細緻周到地伺候。
於是,從裡到外的衣物,到襪子,再到鞋帶,全是易為春親手幫他穿好、繫好的。
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充滿耐心,彷彿在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最後,易為春退後一步,打量著穿戴整齊的祈願。
淺色的針織衫柔軟地貼合著身形,深色長褲顯得腿筆直修長,整個人清爽又矜貴,隻是眉眼間那份揮之不去的倦意,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脆弱感。
易為春心下湧起一陣奇異的滿足,這個人,此刻身上帶著他的氣息,穿著他親手挑選、親手穿上的衣服,以一種全然依賴的姿態,出現在他麵前。
等祈願從公司處理完一堆事務,拖著更加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時,天色已近黃昏。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Luke竟然也在。
這個高大沉默的男人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手裡拿著一包拆開的堅果,旁邊還擺著祈願愛喝的果汁。
看到祈願回來,Luke立刻站起身,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垂下,無聲地幫他接過脫下的外套掛好。
祈願癱進沙發裡,Luke便重新坐回地毯上,位置剛好在祈願手邊。他默默拆開一袋新的果脯,用叉子叉起一小塊,遞到祈願嘴邊。
祈願正漫不經心地看著財經新聞,下意識張嘴接了。
Luke就這樣,一塊接一塊,安靜而固執地喂著他,動作穩定,眼神卻幾乎不敢與祈願對視,隻是專注地盯著手中的食物和祈願開合的嘴唇。
客廳裡隻有電視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和細微的咀嚼聲。直到某一刻,祈願因為調整坐姿,微微扯開了領口。
一道顏色已經變淡、但依然清晰可辨的紅痕,從鎖骨下方蜿蜒露出一小截。
Luke遞出果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他盯著那道痕跡,眼睛一眨不眨,握著叉子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胸腔裡,那顆一直平穩跳動的心臟,像是突然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然後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
是感覺不到了。
因為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尖銳到令人無法呼吸的鈍痛,瞬間淹冇了所有感官。
他慌亂地垂下眼,幾乎是倉促地將手裡的果脯和叉子放在茶幾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然後猛地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地、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向了最近的洗手間。
“砰”一聲輕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
Luke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他抬起頭,看向洗手檯前那麵寬大的鏡子。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顫抖。
鏡麵好像模糊了?有水?
他愣了好幾秒,遲鈍地抬手,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
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那是他的眼淚。
他像是被這淚水燙到,猛地抬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動作粗暴。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反覆幾次。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強迫那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逼退裡麵所有的破碎和狼狽。
嘴角試著向上扯動,調整了幾次,直到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和平時那個沉默可靠、冇什麼情緒的Luke,再無二致。
不是早就想好了嗎?
從意識到自己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感情開始,從看清祈願身邊永遠圍繞著那麼多耀眼又危險的人物開始,他就無數次地、清醒地告誡過自己。
他的暗戀,註定無疾而終,而他隻願他的天使,所遇皆是良人,所得皆為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