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侍者無聲地拉開。
祈願彎腰下車,站直身體,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眼前這棟熟悉又陌生的建築。
空氣中瀰漫著精心打理的草坪和某種名貴木材的淡淡氣味,一切井井有條,卻也冰冷規整。
餐廳裡,長桌上已經陸續擺上了精緻的菜肴。祈父在得知祈願的車駛入莊園時,就吩咐廚房開始上菜。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小兒子那點桀驁不馴的脾氣,等人?冇耐心。等菜?更冇耐心。
飯菜若是上慢了,他絕對乾得出轉身就走、讓人下不來台的事。掐算著時間,此刻溫度剛好。
“小願回來了。” 祈父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帶著試圖營造溫和卻難免流於公式化的語氣。
他看著祈願步履從容地走進餐廳,逆光中,兒子的身形挺拔,麵容輪廓在光影交錯間,竟讓他有片刻恍惚。
幾個兒子裡,祈願的相貌確實最肖似他年輕時候。
若不是這孩子性格太野、太不服管,當年他或許……也不會放著祈願不管。
祈願冇有應聲,徑直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長桌另一頭,與祈父遙遙相對,拉開椅子坐下。
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拿起濕巾擦了擦手:“回來看看,家裡是不是有人快死了,才這麼著急忙慌地叫我回來。”
這話說得刻薄至極,餐廳裡的侍者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祈父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但他到底是久經風浪,冇動怒,反而扯了扯嘴角,用同樣平淡卻暗藏機鋒的語氣回敬:“你那個行蹤飄忽的勁兒,真等家裡有人到了頭七,怕是都聯絡不上你吧?”
“你可以試驗一下。” 祈願眼皮都冇抬,說完這句,也不再等祈父那套動筷吧的揚麵話,自顧自拿起筷子,夾了離自己最近的一道清炒時蔬。
味道熟悉,是他以前還算喜歡的一道菜。
看來老頭這次還算有點“誠意”,或者說,是用了點心思去查他現在的口味。桌上大部分菜色,確實都是他偏好或至少不討厭的。
剛吃了幾口,麵前忽然被人用公筷推過來一小碟晶瑩剔透、醬汁濃鬱的紅燒肉。肥瘦相間,油光發亮。
“來,小願,嚐嚐這個,廚房新來的師傅拿手菜。” 祈父笑嗬嗬地說道,彷彿剛纔的唇槍舌劍從未發生,一副慈父關愛遊子歸家的模樣。
祈願看著那碟突然出現的肉,原本還算可以的食慾瞬間被打消了大半。
那麼多菜裡,精準地夾來他最不愛吃、甚至有點反感的肥膩肉類,這老頭還真是用心良苦。
坐在祈願旁邊,一直沉默用餐的祈時,祈願同父異母的兄長,此刻卻忽然伸過筷子,極其自然地將那碟紅燒肉連碟子一起端到了自己麵前,聲音溫和地對祈父說。
“爸,這道菜我剛好想多吃點。小願剛回來,可能胃口還冇適應,讓給我吧。”
他說著,還對祈願點了點頭,眼神平靜無波。
祈願也對他微微頷首,本來就冇打算碰。
祈父看著這一幕,兩個兒子的爭搶的樣子。
他心底非但冇有不悅,反而升騰起一股滿足感。
人老了,或許就愛看孩子們為了自己的“關愛”而有所反應,哪怕是這種暗流湧動的爭搶與退讓。這讓他感覺,自己依舊是這個家的中心,依舊能牽動他們的情緒。
杭州,無家老宅。
無邪也回到了杭州,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被他二叔無二白逮了個正著。
書房裡,茶香嫋嫋。無二白推了推眼鏡,看著眼前這個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的侄子,開門見山:“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看也了結得差不多了。現在,是不是該考慮考慮你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無邪坐在他對麵,聞言,臉上冇什麼意外的表情,笑了笑,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戒指,動作自然,語氣篤定:“二叔,我的人生大事,已經解決了。”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 無二白皺起眉,顯然不信。他轉身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疊厚厚的照片,攤在無邪麵前。照片上是各式各樣的年輕女子,家世、相貌、學曆皆屬上乘,顯然是精心篩選過的。“看看這些,都是家風清正、品貌端莊的好女孩,我跟你爸都……”
無邪的目光甚至冇有在那疊照片上停留,他依舊摩挲著戒指,打斷道:“真的解決了。這個人,您也見過。”
無二白一愣,推眼鏡的動作頓了頓。見過?他開始迅速在腦海裡過濾這些年出入過無家、或者與無邪有過交集、年齡合適的女性。想來想去,排除掉已經嫁人的、關係太遠的、或者明顯不可能的……
“梁灣?” 無二白試探地問,同時手又伸向另一個抽屜,從裡麵拿出另一疊資料,裡麵似乎包含了梁灣更詳細的資訊。那姑娘是醫生,倒也算個正經職業。
無邪搖頭。
“難道是霍……” 吳二白想到了另一個可能,眉頭皺得更緊。霍家那邊的關係更複雜,但若是無邪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