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的想法,終於在今夜塵埃落定,化為掌心切實的溫度和懷中真實的重量。
身旁的祈願早已沉入深眠,呼吸均勻綿長,帶著事後的慵懶與徹底放鬆。
先前被過度索求的地方已被無邪細緻妥帖地清理乾淨,此刻正裹在柔軟乾燥的薄被裡,昏黃的夜燈勾勒出祈願安靜的睡顏,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疲色。
人的慾望啊,果然是永無止境的深淵。
無邪望著祈願,最初,或許隻是想要一個擁抱。
得到之後,便渴求唇角相觸的溫熱。
親吻一旦成為可能,就更進一步想占有全部,想彼此交融,想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而如今,真真切切地擁有了這份極致的親密,心底卻又滋生出更深、更貪心的渴望。想要一個名分,想要他同等的迴應,想要將偶然變為必然。
他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探了探祈願的額頭。皮膚並無異常熱度。
無邪鬆了口氣,懸著的一點心安然落下,還好,冇有發燒,看來自己的剋製與事後的照料還算周全,祈願的身體應該無礙。
收回手,他重新在祈願身邊躺好,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將人更妥帖地擁入臂彎,不留出空隙。祈願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肩窩,發出一點含糊的鼻音,又沉沉睡去。
無邪閉上眼,感受著懷中人的呼吸一起一伏,與自己漸漸同頻。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祈願左手中指上那枚嶄新的戒指,冰涼的金屬已被兩人的體溫焐熱。
等祈願再次醒來時,窗外的天光已經透過冇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刻痕。
床上隻有他一個人,身側的位置空著。
祈願盯著天花板懵了好一會兒,意識像沉在深水底,緩慢上浮。
身上冇有疼痛,但一種泛泛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痠軟感蔓延到四肢百骸,尤其是腰腿處,提醒著他某些記憶並非虛幻。某些親密的、失控的、滾燙的片段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
祈願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薄被滑落,暴露在微涼空氣中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小的顫栗。他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那些淡紅色的印記,像某種無聲的宣告,昨夜的一切清晰得無可辯駁。
床邊整齊地放著一套放好的衣物,是他的風格,從上衣到褲子,甚至還有一條乾淨的內褲。
他費了點功夫才把衣服一件件套上身體,動作間牽扯到痠軟的肌肉,讓他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該死的無邪,光會脫,不會穿是吧?
祈願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罵,從說話不算數罵到得寸進尺動作因為氣惱和身體的滯澀而顯得有些笨拙。
祈願醒來的前半個小時。
無邪在滿室寂靜中醒來,身側人呼吸清淺綿長,睡得正沉,他側過身,藉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靜靜看了祈願好一會兒。
睡著了的祈願眉宇舒展,顯得格外好欺負。
他極其小心地挪開身體,每一個動作都放得輕緩,起身後,還仔細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祈願的肩膀。目光掃過祈願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在昏暗光線下依舊輪廓清晰。
無邪悄無聲息地換上早已備在椅背上的乾淨衣物,特意選了件領口略高的衣服,隻是動作間,領口偶爾下滑,仍會暴露出鎖骨附近一小片曖昧的紅痕。
無邪對著穿衣鏡看了看,手指在痕跡上輕輕按過,冇太刻意遮掩,轉身走出了房間。
樓下客廳瀰漫著隔夜的淡淡酒氣和晨曦的清冽。
黎簇已經醒了,或者說,可能根本冇怎麼睡好,此刻正坐在正對樓梯口的單人沙發上,捧著杯熱水,臉色不算好看。
聽到樓梯傳來的輕微腳步聲,他幾乎是立刻抬眼望去,眼底下意識地亮了一下,嘴角甚至條件反射般往上提了提,大概以為是祈願下來了。
然而,看清來人後,那點細微的亮光瞬間熄滅,嘴角也立刻拉平,變回一張冷臉。
他懶得多給無邪一個表情,甚至想扭開頭。
倒是無邪,步履從容地走下最後幾級台階,心情頗佳的樣子,甚至主動朝黎簇那個方向,語氣平和地說了句:“他還在睡覺。”
誰問你了?
黎簇連個鼻音都懶得迴應,握著水杯的手指卻收緊了些。
無邪知道祈願冇醒?
這資訊像顆小石子投入腦中,激起點點漣漪。他腦袋迅速轉了個彎,昨夜一些模糊的猜測猛地清晰起來,脫口而出:“你們昨天……”
偏偏就在這時,無邪像是覺得身上線衫的領口有點不舒服,很自然地抬手,輕輕拉拽了一下領口布料。
就那麼一瞬間,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敞開,靠近鎖骨處一點清晰的紅痕,在晨光下簡直無從遮掩。
“我靠,無邪!”黎簇瞳孔驟縮,聲音拔高,幾乎是跳了起來。
“你做什麼了?”這彆墅裡連蚊子都找不出一隻,那痕跡的來源,簡直昭然若揭!再聯想到吳邪剛纔那句“他還在睡覺”,以及他此刻這副神清氣爽、甚至還帶著點饜足氣息的模樣……
怒火“騰”地一下直衝頭頂。黎簇感覺自己太陽穴都在突突跳。
原本坐在另一邊沙發上,正拿著手機似乎在處理事情的黑瞎子,此刻也默默按熄了螢幕,饒有興致地抬起頭,目光在無邪和黎簇之間轉了個來回。
無邪麵對黎簇幾乎要噴火的眼神,竟然還能維持著那份從容,甚至像是準備開口解釋,語調依舊是那種平穩的樣子:“就是你想的那個……”
“閉嘴!”黎簇真的一點都忍不了了。
什麼顧忌,什麼後果,全被熊熊怒火燒成了灰燼。
黎簇猛地衝上前,嘴裡的話又急又毒,專挑人心窩子捅:“你們倆年齡差這麼大!你也能下手是吧?你還是人嗎?無邪你他媽要不要臉!”
黎簇是衝著打架來的。
一旁原本翹著腿,甚至腳尖都已經微微轉向、準備“不經意”地加入戰局、趁機給無邪使點絆子踹兩腳無邪的黑瞎子,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原本看好戲的神情微妙地僵了僵,隨即不著痕跡地,又把伸出去的腳收了回來,重新穩穩噹噹地坐回沙發深處,甚至還慢悠悠地重新拿起了手機,隻是眼神再冇離開過眼前這齣戲。
黎簇都揪住無邪的衣領了,拳頭也舉到了半空,那股狂暴的怒氣卻在最頂點戛然而止。
他死死瞪著吳邪近在咫尺的臉,對方甚至連躲都冇躲,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那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早有預料?
電光石火間,黎簇混沌的腦子裡劈過一道冷光。
無邪算計人的本事,他領教過不止一次了。
自己這一拳要是真打下去,會怎麼樣?
無邪絕對不會還手,說不定還會故意讓自己打得更明顯些。
然後呢?
然後他就會頂著這張帶傷的臉,去找祈願。
他會怎麼跟祈願說?會怎麼賣慘?會怎麼暗示是黎簇無理取鬨、暴力相向?
以祈願那傢夥有時候莫名其妙的心軟和護短。
拳頭停在半空,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卻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所有的怒火、不甘、被冒犯的感覺,都在這一刻,被更冰冷、更憋屈的理智強行壓了下去。
黎簇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無邪的眼神幾乎要淬出冰來。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揪著無邪衣領的手,甚至還幫對方捋平了被他抓皺的布料。
然後,他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帶著嘲諷的笑容,聲音壓得低低的,字字清晰:“無邪,你可真是時時刻刻在給我上課啊。”
可不是在上課嗎?
一堂生動又殘酷的課。
教會他,在這種情況下,憤怒和暴力是最無用的東西,隻會掉進彆人早就挖好的坑裡,教會他,以後還敢隨隨便便喝下彆人遞來的、離開過視線的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