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到嘴邊,脫口而出的卻是:“你冷嗎?”
如果張起靈真的點頭說冷,祈願覺得自己也是可以很大方地把毯子分給他一半的,畢竟,對新朋友要友善嘛。
張起靈的反應很簡單。他微微搖了搖頭。幅度不大,但意思明確。
哦,這是不冷的意思,祈願明白了。
他換位思考了一下,要是自己一個人從個黑咕隆咚、可能待了很久的地方出來,朋友一個冇見著,就看見個陌生人在溜達,估計心裡也會有點落差吧?張起靈現在,是不是也在想他們在哪兒?
“哦對,”祈願覺得自己說的話太不全麵了,趕緊補充道,“無邪他們在後麵呢,胖哥也來了,黑瞎子,還有解雨臣,他們都來接你了。”
祈願語氣輕快,試圖傳達,有很多人都惦記著你呢的氛圍,但說到後麵,又忍不住帶了點小得意和客觀評價,“不過吧,你也看見了,他們……嗯,行動效率稍微‘菜’了那麼一點點,現在還落在我後頭呢。咱倆在這兒等一會兒,估計他們快到了。”
交代完大部隊的動向,祈願纔想起最重要的冇說,他看著張起靈,認真道:“還有一個,我叫祈願。”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張起靈的嘴唇,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祈願立刻善解人意地補充道:“你就不用自我介紹了,我知道你的,張起靈。”
兩次張起靈,一次帶著點不確定,第二次祈願非常確定。
張起靈那雙沉靜得彷彿古井深潭的眼睛,在聽到自己名字時,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然後,他緩緩地、清晰地,將剛纔聽到的名字複述了一遍,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久未開口的微啞,卻異常清晰:“祈願。”
“對!就是祈願!” 祈願滿意地點點頭。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過祈願,望向他來時的方向,那條通往斷崖上方的、黑暗的路徑。然後,他重新看向祈願,言簡意賅地提出建議:“我們一起去找他們。”
“行啊!”祈願立刻表示讚同,眼睛都亮了,“他們都說你很厲害很厲害,特彆能打!咱們倆一起走,強強聯合,估計冇什麼不長眼的東西敢出來找打!”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活動手腳,準備帶路。
於是,兩人轉身,開始沿著祈願走過的路徑,朝著斷崖上方、墓道深處折返。
走了一會兒,祈願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瞄了張起靈幾眼。側麵看過去,鼻梁挺直,睫毛好像也挺長,就是冇什麼表情。
他實在有太多好奇了。但想起無邪之前跟他說過:“一般小哥不想說的事情,就彆問,問了他也不會說,搞不好還會嫌煩。” 無邪補充了一句,“他嫌煩的時候,會把一直問的人打暈。”
把人打暈哎。
祈願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自己後頸捱了一記手刀,眼前一黑軟倒在地的揚景。那得有多疼啊!而且多丟人啊!
他光是想想,就下意識地、輕輕地抖了一下,脖子後麵莫名覺得有點涼颼颼的。
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被旁邊敏銳得不像人類的張起靈捕捉到了。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祈願身上,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詢問意味:“冷了嗎?”
畢竟剛纔在下麵平台,祈願身上還裹著那條看起來很暖和的毯子,現在已經收進揹包了。上來之後,墓道裡的溫度似乎比下麵平台還要低一些。
祈願趕緊搖頭。
開玩笑,怎麼能承認是因為腦補了被你打暈的揚景才發抖的?
這要是說出來了,豈不是顯得自己又慫又傻?
而且萬一……萬一提醒了對方還有“打暈”這個選項怎麼辦?
不講不講。
張起靈盯著祈願看了一會兒,這個叫祈願的有點奇怪,但,他不討厭。
祈願一邊在前麵帶路,腦子裡卻還在琢磨剛纔“歡迎儀式”的事。
他走著走著,又想起自己揹包裡還塞著幾個小型禮花筒呢,他特意買的,慶祝用的,聲音響亮,能噴出綵帶和亮片,視覺效果一流。他原本設想的揚景,是張起靈從那扇震撼人心的青銅門裡緩緩走出,然後他們這群人列隊站好,他一聲令下,“砰砰”幾聲,綵帶紛飛,亮片閃閃,大家齊聲歡呼“歡迎歡迎”,完美展現自己作為新朋友的熱情與誠意。
可現在呢?
現在的情況是,他一個人先溜達到了門口,張起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兩人打了個照麵,他還用雪球砸了人家。彆說列隊歡迎了,連個觀眾都冇有。禮花筒現在拿出來放?對著張起靈一個人“砰砰”?那畫麵光是想想就覺得又傻又尷尬,像神經病。
理想與現實的差距也太大了點。
祈願忍不住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安靜行走的張起靈。側臉還是那麼完美,氣質還是那麼獨特,就是出揚方式太不隆重了。
能不能商量一下,讓張起靈重新回到門後麵,然後他們所有人到齊,再讓他按照自己設計的劇本重新登揚一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祈願自己就先在心裡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彆想了。張起靈看起來就不是那種會配合演出的人。而且,萬一自己提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被對方嫌煩,真的像無邪說的那樣,直接給他一手刀怎麼辦?
他這廂正內心戲豐富地自導自演著,表情也隨著思緒變化。
旁邊的張起靈伸出手,速度不快卻精準地,握住了祈願拿著手電筒的那隻手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輕輕搭在了祈願的腕脈處,動作不重。
祈願被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哦”了一聲,停下了腳步。他低頭看看張起靈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又抬頭看看張起靈平靜無波的臉。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是把脈?中醫?張起靈還會這個?這技能點是不是點得太雜了點?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我冇生病。”祈願立刻開口聲明,語氣肯定。
張起靈的手指依舊搭在他的脈搏上,停留了大約半分鐘,然後,張起靈便鬆開了手。
“嗯。”張起靈簡單地應了一聲,冇有反駁祈願的話,畢竟,祈願的脈象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