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黎簇也起床了,簡單洗漱完就迫不及待地想來叫祈願。
看到黑瞎子杵在祈願房門口,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警惕:“你站在他門口乾什麼?”
黑瞎子聞聲回頭,看到黎簇那張還帶著點少年稚氣、卻寫滿戒備和不爽的臉,心裡那點產生的微妙不痛快,忽然就找到了轉移和分攤的對象。
他臉上瞬間堆起一個冇什麼破綻、甚至帶著點“看好戲”意味的笑容,側身讓開一點,朝門內努了努嘴:“喏,你自己來看。”
黎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想見祈願的心思占了上風,他上前一步,順著黑瞎子示意的方向,朝房間裡望去。
然後,原本因為即將見到祈願而微微揚起的嘴角僵在那裡,然後一點點耷拉下去,最後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握著門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
黑瞎子在一旁,將黎簇這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儘收眼底,心裡那點不平衡感頓時消散了大半,甚至生出一種同病相憐又幸災樂禍的微妙愉悅。
嗯,有人體會到他剛纔的心情了,挺好。
或許是門口兩人毫不掩飾的視線和窸窸窣窣的低語終於穿透了睡夢的屏障,床上的祈願有了動靜。
他無意識地哼了一聲,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迷迷糊糊地、用手臂撐著床,慢慢坐了起來。頭髮睡得有些淩亂,翹起幾撮呆毛,眼睛半睜半閉,顯然還冇完全清醒,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和睏倦。
他坐直了身體,但似乎還貪戀著剛纔夢裡的溫暖和安穩,下意識地又朝著身邊那個熟悉的熱源靠過去——這次,他的目標更明確,兩條胳膊直接抬起來,軟軟地掛在了身旁解雨臣的肩膀上,腦袋也自然而然地一歪,搭在了對方線條優美的頸窩處,甚至還無意識地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好煩……” 他閉著眼,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不滿,像是在抱怨被吵醒,又像是在嫌棄外麵持續不斷的“噪音”。解雨臣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讓他覺得很安心,忍不住又往裡縮了縮。
他這句含糊的抱怨聲音極小,幾乎隻有緊挨著他的解雨臣能聽清。
解雨臣感受到頸側傳來的溫熱呼吸和少年全身心的依賴,看著他這副毫無防備、甚至有點撒嬌意味的迷糊樣子,終於控製不住地,眉眼微微彎了起來,他抬起手,想幫祈願整理一下頭髮。
然而,有人再也看不下去了。
黑瞎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他兩步並作一步,幾乎是“衝”到了床邊,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在解雨臣的手落下之前,他已經伸出雙臂,不由分說地、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力道,將還掛在解雨臣身上的祈願整個“撈”了起來,然後順勢一轉,讓祈願麵朝自己,手臂一托,直接將人半抱半扶地“架”在了自己身上,讓祈願迷迷糊糊的腦袋靠在了自己的肩頭。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點強盜般的霸道和理所當然。
解雨臣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意迅速斂去,恢覆成慣常的平靜無波,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但他並冇有阻止或爭奪,隻是緩緩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被祈願靠皺的衣襟。
解雨臣看了一眼被黑瞎子半抱著、依舊冇完全清醒、隻是皺著眉發出不滿哼聲的祈願,終究是怕他磕著碰著不舒服。
黑瞎子將祈願“接管”過來,感受到懷裡人溫軟的身體和依賴的姿態,心裡那點不爽總算平複了些。
他抬頭,對著麵色平靜的解雨臣,咧開一個燦爛卻冇什麼溫度的笑容,語氣帶著點欠揍的調侃和自告奮勇:
“花爺日理萬機,這種小事,哪能勞您大駕?我黑瞎子閒著也是閒著,最樂意助人為樂了。祈願就交給我,保證伺候得他舒舒服服、清清爽爽地起床,冇問題吧?”
他說著,還輕輕晃了晃靠在他肩上、似乎又要睡過去的祈願。
解雨臣冇說話,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卻讓黑瞎子莫名覺得後頸有點涼。
然後,解雨臣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便徑直朝門口走去,經過僵立在門口、臉色鐵青的黎簇身邊時,腳步甚至冇有停頓一下,彷彿冇看見這個人。
而始作俑者黑瞎子,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和重量,以及門口黎簇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憤怒視線,心情卻莫名好了起來,甚至還對著黎簇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更加氣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