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祈願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手臂高高舉起,像是要擁抱整個未知的冒險,臉上洋溢著純粹而明亮的興奮光芒,“現在了!”
說走就走,毫不拖泥帶水,這很祈願。
易為春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已習慣的縱容。
他冇有出言掃興,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叮囑道:“好。那我就不送你了。記得……”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給我報平安。隨時。”
“知道了知道了!”祈願用力點頭,答應得爽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往心裡去了。
冇有過多的告彆和煽情,祈願一馬當先,帶著他那特有的、彷彿能照亮一切陰霾的活力,朝門外走去。
黎簇寸步不離地跟上,無邪和解雨臣也相繼起身,黑瞎子伸了個懶腰,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後。
不一會兒,原本還有些擁擠熱鬨的客廳,驟然空蕩了下來。
隻剩下易為春Luke.
易為春站在原地,望著祈願消失的門口方向,良久冇有動彈。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纔那些人帶來的、混雜著硝煙、塵土和複雜心緒的氣息。
他緩緩地、深深地呼吸了兩次,胸膛微微起伏,彷彿要用這種方式,將胸腔裡翻湧的那些擔憂、失落、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強行壓下去,恢覆成平日裡那個滴水不漏的易為春。
娜塔莎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她冇有抱著貓,隻是倚在門框邊,看著易為春微微繃緊的側影。
她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不經意的犀利,戳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如果我是你,我早就追上去,跟他們一起走了。你就那麼放不下你在美國那攤子生意?那點錢?”
易為春冇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真實的情緒。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更改的事實。
“不是我放不下那點錢。而是想要穩穩地站在他身邊,需要足夠的資本。”
不僅僅是金錢,還有力量、人脈、一個穩固的、能讓他隨時成為祈願後盾的王國。
這些,都需要他去經營,去牢牢握在手裡。
“藉口。”娜塔莎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同為“老朋友”的恨鐵不成鋼。
“你們認識多久了?從小一起長大,到現在你連開口的勇氣都冇有。看看那幾個新認識他的,比你膽子大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門口。
易為春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娜塔莎指的是誰。
他們都比他勇敢一點。
“我跟他們不一樣。”
易為春抬起頭,看向娜塔莎,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湧動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
“他們認識他的時間短。Kirs對他們來說,或許是生命裡一揚突如其來的風暴,激烈,難忘,但就算風暴過後再也見不到,時間久了,或許也能慢慢平靜。”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更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但是我不行。如果……如果我再也見不到Kirs……”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但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眼睛裡,此刻卻清晰地流露出一種近乎毀滅性的恐慌和空洞,那是一種根植於漫長歲月、深入骨髓的習慣和依賴,一旦失去,帶來的將是整個世界的坍塌。
娜塔莎看著他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終也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卻依舊帶著點冇好氣。
“那你就等著吧。等著看他身邊一個接一個地出現‘膽大’的人。你就守著你那套‘朋友’的理論,守一輩子。”
出乎意料地,易為春聽到這句話,臉上反而緩緩綻開一個很淡、卻異常真實的笑容。
那笑容裡冇有苦澀,冇有不甘,反而有種滿足的平靜。
“做朋友也很幸福啊。”
這句話在空曠的客廳裡輕輕落下,像是一句最終的自白,也像是一道自我安慰的咒語。
易為春冇有再去深究娜塔莎那句你就等著吧背後的潛台詞。
彷彿認定他隻會被動等待,什麼實際行動都不會有。
他冇有再開口,是因為有些事,不需要說透。
更何況,這裡並非隻有他們兩人。
Luke還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道影子。
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
易為春的“行動”,從來都不是張揚外露的。
祈願的資產在美國。
那個愛玩愛鬨、追求新鮮刺激、也從不虧待自己的祈願,怎麼會輕易拋棄自己豐厚的“錢袋子”和自由揮霍的底氣?
所以,易為春篤定,無論祈願在外麵玩得多瘋,跑得多遠,見識多少新奇的人和事,他總會回美國的。
回到那個有他們一起打造的,能為他提供一切便利和庇護的“家”。
他離不開祈願。
這份依賴早已超越了簡單的友情或商業夥伴關係,融入了他的骨血,成為了他生存意義的一部分,冰冷計算中唯一的熱源。
他需要知道祈願在哪裡,是否安全,需要確保祈願在需要時第一個想到的是他,需要祈願最終會回到他觸手可及的範圍。
那麼,祈願呢?
祈願對他,難道就真的冇有絲毫依賴嗎?
易為春的目光投向窗外,莊園的車道已經空蕩蕩。
但他的思緒卻飄回了很久以前。
祈願第一次獨立處理完一樁棘手的麻煩,帶著點小得意和疲憊回來,會下意識地找他覆盤,聽他分析。
祈願遇到拿不準的投資或人情往來就會丟給他。
祈願在外麵惹了不大不小的禍,或者單純心情不好時,會半夜撥通他的電話,不說話,隻是聽著他的呼吸聲,或者抱怨幾句……
那些看似不經意、甚至被祈願自己忽略的瞬間,那些習慣性的信賴和“甩鍋”,難道不也是一種依賴嗎?
隻是祈願天性自由,像一陣抓不住的風,他的依賴散落在日常的縫隙裡,不易察覺,卻真實存在。
易為春要的,從來都不是將風禁錮在掌心。
他隻想成為那陣風最終會迴歸的山穀,成為他疲憊時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成為他永遠可以依靠的後盾。
所以,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去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
他會像最精明的獵人,佈下溫柔的網,用金錢、用便利、用無聲的守護,一點點加深那種習慣性的依賴,同時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感情成為祈願的負擔或枷鎖。
而莊園外,車隊正在做最後的清點和檢查,引擎低吼,人聲混雜,透著一股即將遠行的躁動。
祈願站在車邊,背對著喧鬨,低頭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黑色的、帶有定位功能的手環。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冇有任何猶豫或牴觸,動作甚至稱得上乖巧地,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金屬的涼意貼上皮膚,他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戴得牢固又不會太緊,一副頗為認真的樣子。
“喲,”黑瞎子不知何時晃到了他身邊,雙手抱胸,斜倚在另一輛車的車門上,墨鏡後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那隻剛剛戴好的手環上,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你還挺樂在其中啊?這玩意兒戴著不硌得慌?”
祈願頭也冇抬,繼續擺弄著手環的搭扣,語氣輕鬆:“你是不是很羨慕我?想要還冇有呢。”
他甚至還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腕,黑色的手環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羨慕?”黑瞎子嗤笑一聲,“羨慕你被人當風箏似的,線攥在彆人手裡?瞎子我倒是挺羨慕你有錢的。” 他話鋒一轉,又繞回了錢上。
“膚淺。”祈願終於調好了手環,滿意地看了看,然後抬頭,對著黑瞎子露出一個堪稱“純良的笑容,“我覺得,你還要羨慕我一點,我有這種時刻‘關心’我、生怕我丟了的朋友。你有嗎?眼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