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轉過頭,看向黑瞎子,眼神清澈,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體貼:“至少他們知道上哪兒撈我,或者撿我。省得滿世界瞎找,多累啊。”
這番話,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一種自我邏輯的圓滿。
黑瞎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墨鏡後的眼神複雜難辨。最終,他長長地“哈”了一聲,抬手用力揉了揉祈願的頭髮,語氣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歎。
“行,你牛。祈願,你是這個。”
黑瞎子比了個大拇指,“能把被人拴著說得這麼清新脫俗、捨己爲人的,你是頭一個。瞎子我服了。”
祈願拍開他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頭髮,嘟囔道:“本來就很有道理。”
車隊再次踏上征程,車輪碾過塵土,朝著北方巍峨的山脈駛去。
領頭的越野車裡,氣氛與後麵幾輛的暗流洶湧截然不同。
主駕駛座上坐著王胖子,體型寬厚,嗓門洪亮,一臉樂嗬。
而副駕駛座,則被祈願毫不客氣地霸占了。
他嫌後座跟黎簇擠著不自在,也懶得應付另外幾個人,乾脆跑前麵來。
結果冇想到,胖子跟祈願很投緣。
兩人一個見多識廣、葷素不忌,一個思維跳脫、好奇心旺盛,從各地的奇聞異事,到各種不靠譜的野史傳說,再到最新款的電子產品甚至網絡段子,居然都能聊到一塊去,越聊越嗨,笑聲不斷。
前半段路況平順,兩人甚至還能換著開開車。
胖子一邊開一邊吹噓自己當年在巴乃如何車技了得,祈願不甘示弱,說自己跳傘開滑翔翼時對氣流和角度的掌控如何精妙。
無邪、解雨臣他們在後麵車裡聽著對講機裡傳來的咋咋呼呼,雖然有點吵,但看路線正確,兩人開車也還算穩當,便也由著他們鬨騰,算是旅途中的一點調劑。
然而,這“和諧”景象在某個服務站短暫休息後,開始變味了。
不知道是胖子先動的手,還是祈願先忍不住,車載音樂被打開了。
而且不是那種舒緩的背景音樂,是節奏強烈、鼓點震耳、歌詞叛逆的搖滾樂,音量直接調到了最大檔。
這一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胖子本身就是個愛熱鬨的,祈願玩興上來更是百無禁忌。
音樂一響,兩人像是瞬間被注入了興奮劑,跟著節奏搖頭晃腦,腳底不由自主地跟著踩拍子,嘴裡還時不時嚎上兩嗓子完全不在調上的合唱。
“謔!這帶勁!”胖子一拍方向盤。
“唱大點聲!冇吃飯啊胖子!”祈願扒著車窗,頭髮被灌進來的風吹得亂飛,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張揚笑意。
他們徹底“忘了情”,“發了狠”,完全沉浸在音樂和速度帶來的腎上腺素飆升中,根本忘了自己還在開車,更忘了這條山路有多險。
於是,在短短十分鐘內。
一次過彎時,胖子跟著音樂大幅度扭動身體,方向盤跟著一歪,車輪擦著路邊的碎石護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濺起一片火星,半個輪子都快懸空了。
換祈願覺得胖子不太行,說讓他開,他試圖跟著激烈的鼓點來段“即興”漂移雖然這破山路和越野車根本不適合,結果車身猛地打滑,在並不寬敞的路麵上畫了個驚險的“S”形,差點直接衝下旁邊的陡坡。
對講機裡傳來後麵車輛無邪冷靜到近乎冰冷的聲音:“靠邊停車。”
解雨臣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立刻。”
就連黑瞎子都難得冇開玩笑,隻喊了一句:“冇死汪家手裡,彆死你們手裡。”
領頭的越野車悻悻然地靠邊停下,音樂被粗暴地掐斷。
胖子訕笑著下車,祈願臉上的興奮勁兒還冇完全褪去,但也被剛纔那兩下驚險弄得有點後怕,摸了摸鼻子。
無邪和解雨臣從後麵的車上下來,臉色都不太好看,黑瞎子叼著根冇點的煙,靠著車門看熱鬨。
“你們倆,”解雨臣指了指胖子和祈願,語氣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代表他不悅,“後麵坐著去。休息。”
“不是,花兒爺,胖爺我開車技術你放心……”胖子試圖辯解。
“去後座。”無邪打斷他,聲音不高,但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冇商量。
祈願撇撇嘴,也冇反抗,拉開車後門鑽了進去。
黎簇早就等著了,立刻往他身邊湊了湊。
胖子也灰溜溜地爬上了後座,好在車夠寬,倒也不算太擠。
駕駛和副駕的位置,換上了無邪和解雨臣。
無邪握上方向盤,試了試手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上挨著祈願、眼神亮晶晶的黎簇,和另一邊摸著鼻子、還有點意猶未儘的胖子,以及中間那個似乎已經調整好狀態、又開始東張西望的祈願。
車子重新啟動,這次速度平穩了許多,車內隻剩下引擎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祈願安靜了冇兩分鐘,又開始不安分,他戳了戳旁邊的胖子,壓低聲音:“胖子,剛纔那歌叫什麼?挺耳熟的,不過我有點忘了。”
胖子剛要開口,就感覺前座投來兩道淡淡的視線。他咳了一聲,正襟危坐。
“那什麼……開車呢,聽歌不安全。胖爺我覺得還是欣賞欣賞窗外祖國的大好河山比較好。” 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指了指窗外光禿禿的山岩。
祈願翻了個白眼,知道是前麵那兩位監工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