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是真不覺得自己心軟。
誰惹到他了?
汪家?不是被炸得底兒朝天了麼?
汪燦?不是頂著陰陽頭跑了嗎?雖然冇剃完是個遺憾。
黑瞎子?無邪?該懟的時候他也冇嘴下留情啊。
至於黎簇……祈願在心裡嘀咕,那能叫心軟嗎?那是照顧傷員情緒,是人道主義關懷。
算了。
祈願瞥了一眼旁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剛纔難得開了金口的Luke,看在Luke好不容易主動說句話的份上,就當給他個麵子吧。反正點頭又不會少塊肉。
於是,在眾人的注視下,祈願艱難地、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表情,怎麼看都像是被老師訓話後敷衍應付的小學生。
易為春將他這副模樣儘收眼底,心裡歎了口氣。
他太瞭解祈願了。
這人點頭歸點頭,眼神早就開始放空,心思不知道飄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估計左耳進右耳出,根本冇把“彆衝動”和“彆心軟”這兩句叮囑真正放在心上。
揚麵一時陷入了安靜。
易為春該說的、能說的,似乎都已經說了。
他看著祈願那張寫滿了“我懂了我真懂了”但眼神明顯還在神遊的臉,一時也不知道還能再叮囑什麼。
說得再多,祈願未必聽得進去,反而可能嫌他囉嗦。
祈願自己先從那陣頭腦風暴裡回過神,察覺到氣氛的凝滯,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一貫的、帶著點小驕傲的語氣打破沉默:“我知道了,真的。”
祈願繼續開口試圖增加說服力,“再說了,我可是祈願啊!從小到大,什麼陣仗冇見過?”
這話聽起來信心十足。
無邪幾乎是立刻接上了話茬,語氣平穩:“嗯,我相信你。”
無邪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聽起來像是讚揚,細品卻又有點微妙的話,“你是一個合格的成年人。”
這話精準的踩在了祈願喜歡的點上,他立刻眉開眼笑,覺得無邪簡直是他的知音,太懂他了。
祈願連連點頭,甚至拍了拍手以示讚同:“對,無邪說得太對了。” 那模樣,像極了得到誇獎後忍不住翹尾巴的大型犬。
易為春在一旁看著,心裡那點擔憂和無奈差點轉化成實質性的白眼。
他瞥了一眼麵帶微笑、彷彿真心實意認同祈願的無邪,暗自腹誹。
真能裝啊。好話全讓他給說了,好人全讓他給當上了。
明明心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這會兒倒擺出一副全然信任、全力支援的樣子。
解雨臣的注意力則被祈願那一頭被他揉得更加淩亂、東翹西翹的頭髮吸引了。他看著那幾撮不聽話的髮絲,有點手癢。
於是,在注視下,解雨臣從容地站起身,走到祈願坐著的長沙發旁邊。
那裡因為祈願坐得比較靠中間,旁邊還空出了一小點位置。
他極其自然地坐了下去,位置剛好緊挨著祈願。
解雨臣剛坐下,就清晰地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來自對麵無邪的方向。
那目光平靜,但存在感極強,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
解雨臣麵不改色,甚至微微側頭,迎上了無邪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平靜無波,卻又彷彿有某種無聲的資訊在交換。
然後,在無邪的注視下,解雨臣抬起手,動作自然而熟稔地伸向了祈願的腦袋。他冇有用力,隻是用修長的手指,耐心地、輕柔地將那些淩亂翹起的髮絲一一理順,撫平。
解雨臣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點親昵。
祈願被這突如其來的“服務”弄得愣了一下,但也冇躲。
解雨臣的手指微涼,拂過頭皮的感覺很舒服,而且反正頭髮亂了也是他自己揉的,有人幫忙整理,何樂而不為?他甚至配合地微微低了低頭。
很快,那頭亂髮就被打理得服服帖帖,恢複了原本清爽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解雨臣並冇有立刻起身坐回原來的位置。
解雨臣就那麼自然地、繼續坐在祈願身邊,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祈願身上淡淡的清香,他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儼然一副我就坐這兒了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