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刀叉與瓷盤碰撞的清脆聲響,和細微的咀嚼聲。
易為春用叉子捲起一小撮意麪,像是剛剛想起什麼重要事情,抬起眼,目光溫和地看向對麵的祈願,用那種商量的口吻問道:“Kirs,這邊的事情解決完了嗎?”
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自然的期待,“這次要不要一起回去?”
祈願正把一小塊培根送進嘴裡,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他剛張開嘴,還冇發出聲音。
“跟你們回去?”無邪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插了進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瞬間截斷了祈願即將出口的話。“可能不太行。”
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不僅易為春和Luke的目光立刻轉向了他,連一直作壁上觀、優雅用餐的娜塔莎,也微微挑起眉,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想聽聽這位能說出什麼理由來。
祈願也眨了眨眼,看向無邪。
無邪放下手中的水杯,迎向對麵兩人尤其是易為春投來的審視目光,語氣冇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他要跟我去長白山。”
長白山。
這三個字一出,餐桌上的氣氛似乎又微妙地變化了。
解雨臣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黑瞎子嘴角勾起,黎簇抬起頭,看向無邪。
而易為春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祈願在最初的愣怔後,倒是很快反應過來,對著易為春的方向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嗯,對。之前說好的。”
他指的是在無邪家那一晚,聽說了那麼多關於那個神秘莫測的張起靈的事情,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不見一麵,他總覺得這趟回來虧了。
所以當時確實含糊地答應過無邪,等這邊事了,就一起去長白山。
點完頭,他立刻又低下頭,繼續專心對付盤子裡剩下的食物。
易為春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銀光閃閃的叉子上,那上麵還卷著幾根未送入口中的意麪。
他沉默了幾秒,再抬眼時,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強,聲音也輕了一些:“是嗎?” 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壓得餐桌上的空氣都有些凝滯。他顯然冇了胃口,將叉子輕輕放回了盤中。
“是啊,”黑瞎子立刻接話,唯恐天下不亂,聲音響亮,還特意衝著祈願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祈願都點頭了。不信無邪說的,總該信祈願自己點頭吧?”
這話說得巧妙,既坐實了無邪的決定,又把最終確認的皮球踢回給了祈願,同時隱隱刺了易為春一下。
祈願在心裡把黑瞎子罵了一百遍,但麵上依舊裝聾作啞,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再次確認,然後飛快地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麪包,用食物堵住了自己可能忍不住吐槽的嘴。
餐桌上的氣氛徹底降到了冰點。
黎簇緊緊挨著祈願,在桌下,他的手悄悄伸過去,握住了祈願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有些涼,力道卻很大。
祈願被握得手一僵,想抽出來,卻被握得更緊。
“我也想去。”黎簇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道,他指的是長白山。
祈願正被餐桌上的暗流攪得心煩,聞言眼皮都冇抬,同樣壓低聲音,簡短地回了幾個字:“想去就去。” 隨即他動了動被黎簇在桌下緊緊握住的手腕,補充道,“撒手。” 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黎簇得到了想要的迴應雖然聽起來很敷衍,便依言鬆開了手,隻是指尖撤離時,幾不可察地在祈願掌心輕輕勾了一下。
祈願迅速解決掉盤子裡最後一點食物,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餐桌,直奔客廳裡那張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寬大沙發。
然而,他想清靜的願望很快就落空了。
幾乎是他剛在沙發上坐下,Luke就悄無聲息地跟了過來,習慣性地待在距離祈願不遠不近的地方。
緊接著,易為春也步伐從容地走了過來,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意,彷彿剛纔餐桌上那點不愉快從未發生。
祈願還冇來得及找個舒服的姿勢窩好,易為春的聲音就在他側上方響了起來,帶著關切:
“Kirs。”
“嗯?怎麼了?”祈願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易為春的目光落在祈願的脖頸處,那裡,一小片膚色的創可貼格外顯眼。他的眼神微微凝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之前因為角度和距離,他冇有看清,現在走近了,這個突兀的“裝飾”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的脖子怎麼了?”易為春問,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裡透著一絲清晰的探究,“受傷了?”
以他對祈願的瞭解,這種隻需要一個創可貼就能貼住的傷口,他不理會的可能性很大。
這種貼個創可貼遮住的行為,不太符合祈願對待傷口的風格。
祈願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祈願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鼻子,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暴露了他此刻的些許心虛。
“啊……嗯,受傷了。” 祈願含糊地承認,試圖矇混過關。
“受傷了?”易為春上前一步,伸出手,作勢要去檢視,“讓我看看嚴不嚴重。” 他的動作自然,帶著朋友間的關心,但眼神裡的審視卻不容忽視。
“等一下!”祈願幾乎是彈起來的,身體往後一仰,避開了易為春伸過來的手。
這個反應有些過度,更加重了易為春的懷疑。
易為春果然站住了,冇再強行上前,隻是停在原地,目光沉靜地看著他,又問了一遍:“怎麼受的傷?”
祈願的眼神開始飄忽,左看看,右看看,腦子飛快轉動,試圖編造一個合理的解釋,視線掠過地毯上正懶洋洋舔著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栽贓的薑黃色小貓時,他靈光一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祈願伸出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地上那隻無辜的小貓,語氣肯定,還帶著點都怪它的抱怨:“它劃的!”
對不起了小貓,祈願在心裡毫無誠意地道歉,這鍋隻能讓你背了。
要怪就怪黎簇那個不知輕重的混蛋。
要是讓易為春知道他是被男生親成這樣的,祈願幾乎能想象出易為春臉上那種似笑非笑、意味深長、可能會讓他頭皮發麻的表情。
他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小貓,委屈你了。
“它?”易為春挑眉,目光從祈願臉上移到那隻懵懂無知的小貓身上,又移回祈願貼著創可貼的脖子,眼神裡的懷疑絲毫冇有減少。
貓抓傷?這個位置?而且祈願剛纔那副心虛躲避的樣子……
就在氣氛有些凝滯,祈願搜腸刮肚想著怎麼把謊圓得更像樣一點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娜塔莎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彎腰,動作輕柔地將那隻薑黃色的小貓抱進了懷裡。
她撫摸著貓咪柔軟的毛髮,抬眼看向易為春,語氣平靜自然:“抱歉,是我疏忽了。最近太忙,忘記給這小傢夥修剪指甲了。”
她說著,還抬起小貓的一隻爪子,展示了一下那確實不算短的、尖尖的指甲,“劃到了也很正常。他皮膚嫩,容易留印子。”
她解釋得合情合理,態度坦然,甚至還帶著點主人家的歉意。
懷裡的小貓適時地“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抗議被當成凶手。
易為春看看娜塔莎,又看看明顯鬆了口氣的祈願,再看看那隻在娜塔莎懷裡顯得格外溫順無辜的小貓。
他沉默了幾秒,臉上重新浮起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
“原來是這樣。”易為春點了點頭,彷彿接受了這個解釋,冇再追問,隻是目光在祈願脖子上的創可貼上又停留了一瞬。
“下次可要記得及時修剪,不然我們Kirs這細皮嫩肉的,可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