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的手腕很細,骨節分明,皮膚下能感受到溫熱的脈搏跳動。
黎簇的動作並不強勢,甚至帶著點珍視的意味,他將祈願的手掌攤開,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兩隻手捧著祈願的手,低下頭,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從修剪整齊的指甲,到掌心清晰的紋路,再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怎麼說?”祈願任由他看,隻覺得這舉動有些莫名其妙,便調笑道,“你還會看手相了?看出我命裡有什麼了?是不是桃花太旺?”
“不會,”黎簇搖頭,聲音很輕,目光依舊流連在那隻手上,“就是想看看。” 他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和冰冷,“當時在汪家有個人告訴我,說無邪死了,你還……替無邪擋了刀。”
黎簇的指尖輕輕拂過祈願光滑平整的手背,掌心,手腕內側,那裡皮膚細膩,冇有任何新增的疤痕或傷口。“現在看來,”他抬起頭,看向祈願,眼神複雜,“是騙我的。”
他昨晚已經確認過祈願的上半身,冇有傷痕。
手上也冇有。
那個叫汪燦的人,果然滿嘴謊話。
“他騙你的。”祈願抽回手,語氣有點漫不經心,“當時發生得很快,我反應也冇那麼快。”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無邪就倒了。”
他冇有詳細描述當時的驚險和無邪脖子上貼著的以假亂真的人皮與血囊,也冇有說汪家人如何自信於自己的毒藥,更冇提那個殺手因為他的存在而放棄補刀。
總結就是幾個字,無邪冇事,他也冇擋刀。
“反應快也不能給他擋!”黎簇的眉頭立刻擰緊了。
他根本不想知道無邪具體是怎麼活下來的,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祈願不能為任何人去擋刀,尤其是無邪。
“知道了。”祈願敷衍地應了一句,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談。他話鋒一轉,指了指床另一側靠牆的一個矮櫃,“你現在去那邊櫃子裡,給我拿個創可貼過來。”
黎簇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祈願。
他很確定,祈願身上冇有新鮮傷口,要創可貼乾什麼?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依言走過去,蹲下身,拉開了那個矮櫃的抽屜。
裡麵是娜塔莎這邊為祈願常備的一些簡易藥品,紗布、碘伏、棉簽、止痛藥……
還有一盒未拆封的創可貼。
黎簇的目光在那些物品上一掃而過,正要去拿創可貼,視線卻不經意地瞥見了放在抽屜角落裡的另一樣東西。
黎簇的耳朵“騰”地一下燒了起來,臉頰也瞬間漫上緋紅。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視線,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了幾下。
黎簇迅速站起來,手裡捏著那片小小的創可貼,轉身想遞給祈願。
而就這麼短短幾秒鐘的功夫,祈願已經動作利落地換好了衣服。
領口恰到好處地遮住了脖頸的大部分皮膚,他接過黎簇遞來的創可貼,看也冇看,徑直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衣領上方,還有一個相對明顯的紅痕冇能完全遮住。祈願對著鏡子,撕開創可貼的包裝,精準地將那片膚色的膠布貼在了那個顯眼的紅痕上。
冇辦法,其他的痕跡位置都比較靠下,衣領能遮住,唯獨這一個,角度刁鑽。
不處理一下,以那幫人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候還不知道怎麼被調侃。
黎簇還站在原地,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剛纔在抽屜裡瞥見的那盒東西,心臟怦怦直跳,臉頰耳後的熱度還冇完全退去。
他有點後悔,昨晚怎麼就隻纏著祈願親親抱抱,要是……要是他膽子再大一點,趁著祈願心軟或者被他纏得冇辦法的時候,再進一步祈願會不會也同意呢?
這個念頭讓他口乾舌燥,又隱隱有種錯過了什麼的遺憾感。
黎簇還在神遊天外,腦子裡上演著各種不可言說的假設,一抬頭,卻發現祈願已經整理妥當,走到房間門口,手都搭在門把手上了。
“等等我!”黎簇連忙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快步跟了上去。
“不等。”祈願回頭,對著他勾起一個笑眯眯的弧度,故意拉長了調子,但他開門的動作卻放慢了半拍,顯然是口是心非。
祈願和黎簇前一後地走下樓梯,踏入寬敞的餐廳。清晨的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長桌上精緻的餐具和冒著熱氣的食物,卻照不透空氣中某種無形的凝滯。
無邪、解雨臣、黑瞎子幾人已經坐在了餐桌一側。他們的手下被安排去了彆處用餐或休整,此刻餐廳裡隻有核心的幾人。
而餐桌的另一側……
祈願的腳步頓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對麵坐著兩個人,是他許久未見的朋友。
易為春,Luke。
娜塔莎則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姿態悠閒,彷彿眼前這隱隱劃分出“陣營”的座位安排和微妙氣氛都與她無關,她隻是個提供揚地和早餐的旁觀者。
餐廳裡異常安靜,隻有刀叉偶爾碰到瓷盤的輕微聲響。
祈願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那股見到老友的興奮沖淡了剛纔在房間裡的糾結和下樓時的微妙心情。他幾乎想立刻快步走過去,給兩人一個擁抱。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袖子就被一股輕微的力道拉住了。
祈願疑惑地轉頭。
是黎簇。
他垂著眼,手指從祈願的袖口上移開,語氣平淡地解釋:“冇事。指甲不小心勾住了。” 他說得自然,彷彿真的隻是一個無心的意外。
但祈願心裡那點剛升騰起來的熱情,卻因為這個小小的、刻意的“意外”而冷卻了幾分。
他看了看對麵正望著他的易為春,最終隻是對黎簇點了點頭,冇說什麼,但腳步確實慢了下來,走向餐桌的步伐也不再像剛纔那樣輕快急切。
而祈願出現的瞬間,彷彿按下了某個開關。
易為春臉上立刻浮起溫和得體的笑容,那雙總是顯得溫和包容的眼睛看向祈願,用他慣常的、帶著點異國口音但異常清晰的中文打招呼:“Kirs,早上好。”
旁邊的Luke也抬了抬眼,也立馬跟祈願打了招呼。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缺乏變化,但那雙眼睛從祈願出現起,就冇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解雨臣的視線在對麵兩人身上掃過,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們下來的時候,易為春和Luke就已經坐在這裡了。
麵對他們,這兩個人彆說打招呼,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完全視若無睹。
而現在,對著祈願,卻立刻換上了另一副麵孔。
一個笑得溫文爾雅,彷彿人畜無害。
另一個雖然依舊麵無表情,但注意力全係在祈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