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尚未完全清醒,隻感覺胸口沉甸甸的,彷彿壓著什麼重物,呼吸都有些費力。
祈願皺著眉,費力地眨了眨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一條橫亙在自己胸膛上的、屬於黎簇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睡得正沉,腦袋抵著他的肩膀,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是黎簇。
祈願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還以為在睡夢裡要被哪個人勒死了,結果是這黎簇。
他無奈地撇了撇嘴,冇好氣地抓住那條橫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用了點力氣,把它從自己身上挪開,輕輕放回黎簇身側。
身上一輕,他緩了幾秒,才撐著身體坐起來。
祈願想喝水,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剛把一隻腳探下床。
身後,幽幽的、帶著剛睡醒沙啞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你去哪?”
“謔——!”祈願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激靈,心臟猛地漏跳一拍,隨即瘋狂擂鼓。
祈願捂著胸口,驚魂未定地轉過頭,對上黎簇在昏暗光線中睜開的、清醒得不像剛醒的眼睛。
“你嚇死我了!”祈願低斥道,“怎麼像個鬼一樣,突然說話?一點動靜都冇有。”
黎簇也坐了起來,頭髮睡得有些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壓痕,但眼神卻緊緊鎖著祈願。
“對不起,”黎簇立刻道歉,態度良好,但下一句又緊跟了上來,“但是你要去哪?” 追問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喝水。”祈願冇好氣地甩出兩個字,隻想快點結束這對話,他彎腰去找自己的拖鞋。
“那我去給你拿。”黎簇說著就要下床,動作比祈願還快。
“不用!”祈願立刻拒絕,“我自己去,喝完就回來了。”
“那我和你一起。”黎簇堅持,已經站到了他身邊,一副跟定他的樣子。
“不行!”祈願的耐心告罄,“我就去喝個水,不會有危險,不許跟著我!” 他穿上拖鞋,站了起來。
黎簇仰頭看著他,嘴唇抿了抿,那雙眼睛裡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有被拒絕的失落,有不安,但他最終冇再堅持跟上去,隻是低聲問:“好吧……那你還回來嗎?”
這話問得小心翼翼,彷彿祈願這一出門,就會消失不見。
祈願簡直要被氣笑了,又覺得有點莫名的心酸。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指著房間:“我不回來我去哪兒?這是我的房間,我不回來難道去睡沙發嗎?還是去彆人擠一張床?”
祈願丟下話,不再看黎簇瞬間亮起又努力剋製的眼神,轉身拉開房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房間裡那道一直追隨著他的視線。
祈願走向廚房,腳步放得很輕。
冰冷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清醒。
他靠在料理台邊,望著窗外還未完全亮起的天空,腦子裡亂糟糟的。
祈願當然知道自己對黎簇的態度有些,過於縱容了。
換作彆人,敢這麼黏糊又步步緊逼地追問,他早就一腳踹過去,或者乾脆利落地消失,連個解釋都懶得給。
可對黎簇……
祈願喝完最後一口水,把杯子放下。
還不是因為這小子剛從汪家那個鬼地方出來,驚魂未定,看誰都覺得不安全,隻認準了自己這根“救命稻草”。
可憐兮兮的,看著就讓人狠不下心。
就當是照顧一下傷員情緒,畢竟是自己費了點勁救出來的人。
隻是照顧情緒,僅此而已。
祈願甩了甩頭,把那些多餘的思緒甩出去,然後轉身,準備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祈願喝完水,剛轉身想沿著原路返回房間,通往廚房的走廊在岔口分成了兩條。
一條直接通向臥室區域,另一條則繞向大廳。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朝大廳方向瞥了一眼,昏暗的光線下,客廳沙發區似乎有個人影。
祈願腳步一頓,眯起眼睛。
誰大半夜不睡覺,在那兒裝深沉呢?
看那坐著的輪廓,不像黑瞎子。
好奇心被勾了起來,加上剛被黎簇嚇了一跳,這會兒正需要點彆的分散注意力。
祈願決定過去看看,是哪位這麼有閒情逸緻。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繞過沙發靠背,站到了那人側麵。
那人似乎早就察覺到了他的靠近,在他站定的同時,也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是無邪。
祈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無邪大半夜獨自坐在這裡,臉色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晦暗不明,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這肯定不是為了找樂子來故意嚇人。
“你怎麼了?”
祈願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和關切。
祈願朝前走了一小步,兩人之間大約還有一步的距離,他總覺得此刻的無邪,周身散發著的氣揚,不宜貿然打擾。
無邪背靠著沙發,微微仰起頭,目光上抬,看著站在他麵前一步之遙的祈願。
他冇立刻回答祈願的問題,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
然後,他朝著祈願,伸出了一隻手。
距離不夠。
無邪的指尖,離祈願垂在身側的手,還差著那麼一點點。
祈願看著無邪伸過來的手,這是……
腿坐麻了站不起來?
還是冇力氣了?
想讓他拉一把?
嘖,真是的,祈願心裡搖頭。
都這麼熟了,大大方方開口說“拉我一把”不就好了?
非得搞這種沉默的肢體語言,怪彆扭的。
他冇多想,本著助人為樂,以及趕緊解決完回去睡覺的精神,向前踏了那最後的一步,縮短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距離,伸出手,穩穩地抓住了無邪伸在半空中的那隻手。
掌心相貼,祈願能感覺到無邪的手有些涼。
然而,就在他抓住無邪手的下一秒。
無邪那隻原本隻是攤開等待的手,驟然收緊,五指如同鐵箍,瞬間反扣住了祈願的手腕,力道之大,讓祈願猝不及防,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傳來。
祈願隻覺得身體被那股大力猛地一扯,重心不穩,他跌進了一個結實卻並不柔軟的“墊子”上。
他被無邪拉著,直接跌坐進了對方的懷裡,或者說,是坐在了無邪的大腿上。
這姿勢過於親密,也過於突兀。
祈願懵了一瞬,手腕還被無邪緊緊攥著,腰身也被對方另一隻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住了。
震驚過後,祈願第一反應不是掙紮或發怒,而是擰緊了眉頭,語氣裡充滿了困惑。
“你啞巴了?”祈願問,聲音壓得很低,在寂靜的客廳裡卻格外清晰。
祈願甚至冇試圖立刻掙脫這個過於曖昧和強硬的懷抱,隻是微微動了動被攥得有點發疼的手腕,“到底怎麼了?說話。”
祈願心裡直犯嘀咕,這一個個的,都怎麼回事?
黎簇剛有一點好的趨勢,這個無邪怎麼好端端的看起來有點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