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重新、非常認真地考慮了一下和黎簇在一起的可能性。
不是那種模模糊糊的“喜歡”或“不喜歡”,而是落到實處的、情侶之間具體要做的事情。
接吻。
祈願的舌尖無意識地抵了抵自己的上顎。
這個他倒是試過,還不止一次。
雖然多數時候是被動或帶著玩笑性質,但感覺也不算太糟。
有點新奇,有點刺激。
談不上特彆喜歡,但也絕對算不上排斥。
在他心裡,這事兒大概可以歸入“可以接受、偶爾為之、權當體驗”的範疇。
咬咬牙,嗯,能答應。
牽手。
祈願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
這有啥?
他們平常走路、過危險地方、或者他拉著黎簇跑的時候,不也經常拽著胳膊、拉著手腕,掌心貼掌心,溫度傳遞。
這個,完全可以接受,甚至不需要咬牙。
但再往下想……
上床。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祈願的思維裡,讓他瞬間一個激靈。
如果是他作為主動方……
祈願試著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對象是黎簇,或者任何其他男性。
幾乎立刻,一股生理性的、混雜著尷尬、彆扭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抗拒感湧了上來。
不行,不可能。
他對男性身體產生不了那種慾望,至少目前認知裡完全冇有。
讓他去上彆人?
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對勁,興致全無。
那如果是被動方呢?
被人上……
祈願猛地打了個寒顫。
絕對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祈願睜開眼睛,搖著頭,可當他的視線對上黎簇的臉時,準備好的、試圖更清晰解釋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黎簇就靜靜地看著祈願,像是已經接受了,卻又無法掩飾那股失落和受傷。
祈願的心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不輕不重地揪了一下。
他不習慣看到黎簇這副樣子。
祈願張了張嘴,他忽然覺得,無論此刻說什麼,好像都是錯的。
安慰顯得虛偽,解釋顯得蒼白,重申拒絕則顯得殘忍。
“我知道了,”黎簇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低啞,卻異常平靜,“你拒絕我,是因為我也是男生,對吧?”
祈願立刻點了點頭。
對,就是這個原因。
“好。”
黎簇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他甚至輕輕地點了下頭,表示理解。
“我接受這個理由。”
祈願心裡那點揪著的感覺稍稍放鬆了些。
能接受就好,能想通就好。
但黎簇的話並冇有結束。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祈願臉上,裡麵褪去了剛纔的灰霾,換上了認真:“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要求?這個要求,對你來說,應該不難。”
祈願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一點,帶著警惕:“你先說。” 他可不敢亂答應,誰知道這孩子現在腦子裡又在轉什麼念頭。
黎簇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從今往後,希望你也拒絕彆的男生給你的告白。”
“……啊?”祈願愣住了,腦子一時冇轉過來。
這算什麼要求?
“為什麼?” 祈願下意識地問,睏意再次襲來,讓他的思維有些遲鈍。
這一天實在太過漫長刺激,精神一旦鬆懈,疲憊便如潮水般上湧。
“為什麼?”黎簇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語氣裡壓抑的情緒似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音調微微拔高,“那如果你都能答應彆人,為什麼就我不行?你討厭我?你就隻是……討厭我,對不對?”
“我要是討厭你。”
祈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和質問弄得有些心煩意亂,加上睏倦,但話裡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你現在還能在我床上嗎?早把你扔出去了。”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黎簇,拉起被子矇住頭,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濃的睡意。
“我肯定不會跟彆的男生在一起的好了彆吵了,睡覺!”
這句話像是一句不耐煩的承諾,又像是困極之下的敷衍。
但至少,他給出了一個明確的否定答案。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黎簇也重新躺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背影,在距離很近的地方停下。
“……彆偷偷占我便宜。”
黎簇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祈願的呼吸很快變得平穩綿長,是真的睡著了。
黎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是輕輕碰了碰祈願的肩膀。
見對方毫無反應,他動作更大了些,兩手並用,極其輕柔卻又堅定地將背對著他的祈願,慢慢翻了過來,讓他麵朝著自己。
祈願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蹙了下眉,但並未醒來,身體順著黎簇的力道轉動,手臂也鬆垮地搭在了旁邊。
黎簇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屏住呼吸,繼續下一步,輕輕地、一根一根地,將祈願無意識中仍抓著被角的手指掰開,然後將那隻溫熱的手掌,引導著,環過自己的腰側。
接著,他又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微微蜷縮,讓自己完全貼合地嵌進祈願的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熟悉的氣息,真實的體溫,安穩的心跳。
黎簇閉上眼,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睏倦感同時襲來。
身體和精神上的極度疲憊,混合著願望以另一種方式達成的微妙滿足,讓他也迅速被睡意捕獲。
以前在汪家那些冰冷、恐懼、看不到儘頭的夜晚,他是靠著偷偷藏起來的、為數不多的關於祈願的記憶,還有那張照片,緊緊攥在手裡,才能勉強閉上眼睛,對抗無邊的黑暗和絕望。
而現在,祈願就在他懷裡。
是真真實實的,有溫度、有心跳、會呼吸、會笑會鬨、會因為他而糾結為難、也會在睡夢中下意識抱住他的祈願。
雖然被拒絕了,雖然前路看起來依舊困難重重,但至少此刻,他擁有了曾經隻能在夢裡奢望的貼近。
黎簇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黑暗裡,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
有一點點知足,真的。
黎簇知道祈願心疼他。
從剛纔拒絕時的不忍,到後來煩躁卻又給出承諾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
這份心疼,就是他目前最大的籌碼和突破口。
隻要祈願不交女朋友……
黎簇在沉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個清醒念頭,清晰而固執。
那麼,他就有機會。
死纏爛打也好,利用祈願對他的心軟和縱容也好,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隻是被動地等待和仰望。
他已經從地獄邊緣爬回來了。
這一次,他想要的東西,他會自己一點點靠近,一點點爭取。
哪怕過程漫長,哪怕希望渺茫。
畢竟,祈願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