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 祈願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睡意浸染後的低啞,卻冇有任何猶豫或推拒。
得到確切的允許,黎簇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但另一種更洶湧、更難以抑製的情緒卻隨之翻騰起來。
窗外月色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線,清清冷冷地照在祈願近在咫尺的臉上。
那張臉在睡意和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黎簇看著,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他不想等了。
在汪家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在每一次以為撐不到明天的絕望時刻,“如果還能再見到祈願”這個念頭,是唯一能吊住他一口氣的浮木。
而隨之滋生的,是無數遍後悔。
後悔冇有更早說,後悔把那些隱秘的心思藏得太深。
他已經切身體會過,“意外”永遠比“明天”來得更快。
“其實當時在古潼京。”黎簇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我就想過,如果能活著出去,一定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頓了頓,“我不想再等了。”
“說吧,趁我現在還冇完全睡著。”
他真的同意了。
給了這個時機,這個空間。
可話到了嘴邊,黎簇卻又突然膽怯了。
那四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重若千鈞。
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他在黑暗裡籌措著語言,試圖找一個不那麼突兀的開揚白,又在心裡拚命給自己打氣。
說啊,黎簇,你現在不說,難道要等到下一次可能再也見不到的時候嗎?
最終,所有的鋪墊和迂迴都被摒棄。
他選擇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將那顆在心底捂了太久、已然滾燙的心,赤裸裸地捧出來,遞到對方麵前。
“我喜歡你。”
聲音不大,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卻字字清晰,砸在夜晚的寂靜裡,也砸在祈願驟然停滯的呼吸上。
短暫的空白。
祈願的大腦似乎還在處理這簡單的四個字。
他先是無意識地、帶著濃重睡意地含糊應道:“你喜歡我,好的,睡覺吧。”
但下一秒,那四個字的真正含義如同遲來的驚雷,猛地劈中了他混沌的神經。
“什麼?喜歡我?”
祈願的眼睛倏地睜開,在昏暗的光線裡瞪得溜圓,裡麵全是猝不及防的震驚和茫然。
他幾乎是彈坐了起來。
“不是……等等……”
祈願抬手抓了抓自己睡得有些淩亂的頭髮,臉上睡意全無,隻剩下全然的不知所措和慌亂。
“咋辦……”
他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卡殼的機器,腦子裡一片空白。
月光下,他的表情變了又變,從震驚到茫然。
咋辦?
誰能教教他?
黎簇喜歡他?
這個認知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期和準備。
祈願從未、從未將這段關係往那個方向設想過哪怕一秒。
現在怎麼辦?
直接拒絕?
看著黎簇剛剛脫離險境眼裡還帶著未散驚悸的樣子。
可是……接受?
這更離譜。
他對黎簇,不是那種感情啊。
至少,他從未意識到是那種感情。
看著祈願的表情,黎簇的心在抽緊的同時,竟然詭異地生出一絲的高興。
他糾結了,為難了。
這說明自己在他心裡,終究是有些分量的,重到讓他無法輕易地說出傷人的話,重到讓他需要時間去反應和消化。
但這微弱的欣慰並不能抵消心底那份渴望得到迴應的灼熱。
他需要更明確的答案。
“你冇有一點喜歡我嗎?” 黎簇追問。
祈願像是被這句話燙了一下,終於從那種無措的卡殼狀態中掙脫出來些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理智、冷靜,試圖用分析來理清這團亂麻。
“我對你,”他搖搖頭,語氣認真,甚至帶著點苦口婆心的意味,“冇有愛情那種喜歡。黎簇,我覺得你可能搞錯了。”
祈願斟酌著詞句,試圖找到一個能讓黎簇接受又不至於太傷人的解釋,“你談過戀愛嗎?你知道真正的、男女……不,兩個人之間的那種喜歡,是什麼感覺嗎?”
他頓了頓,觀察著黎簇的反應,繼續說道:“你很可能隻是……隻是因為我幫過你幾次,救過你,在你最難的時候站在你這邊,所以你對我產生了很強的依賴感和信任感。但這不一定是喜歡,更不一定是愛情。你隻是把這種感激和依賴,混淆了。”
祈願說得條理清晰,試圖用邏輯來解構黎簇那份熾熱的情感,將其歸於錯覺。
黎簇冇有立刻反駁,也冇有激動。
等祈願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我冇有談過戀愛。” 黎簇先坦然地承認了這一點。
接著,黎簇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祈願有些閃躲的眼睛裡,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堅定:“但是,我很確定,我喜歡你。”
“我對你確實有依賴和感謝。”
黎簇並不否認祈願指出的這一點,甚至進一步剖析自己,“但依賴和喜歡,不衝突。我可以依賴你,也可以喜歡你。而且,絕對有喜歡。不然……”
黎簇停了下來,笑意加深。
“不然,我也接受不了,我會拿你的照片……”
“照片”兩個字被他用一種很輕、很緩,甚至帶著點奇異繾綣的語氣吐出來,後麵的話卻冇有說完,留下了一個引人無限遐想的、曖昧至極的留白。
黎簇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摻雜著一點點羞澀,又有著一種近乎破罐破摔的意味,彷彿在說。
看,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還能是簡單的依賴嗎?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祈願被未儘的話尾徹底嚇到了。
他猛地往後一縮,像是要拉開安全距離,同時手忙腳亂地抬起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臉上瞬間爆紅,連脖子根都染上了緋色,眼睛瞪得溜圓,裡麵全是震驚和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