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小貓似乎對他試圖蹭過來的臉頰貼貼感到不滿,或者隻是單純覺得姿勢不舒服,扭動著身子,用毛茸茸的小爪子不輕不重地推了推他的下巴,發出一聲清晰的“喵嗚”,表達拒絕。
祈願倒也冇勉強,小心翼翼地把小貓從懷裡托出來,放回走廊的木地板上。
小貓一落地,便輕盈地竄進旁邊的花叢陰影裡,隻留下一截尾巴尖晃了晃。
祈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貓毛,嘀咕了一句:“真是一隻冷漠的貓。”
他轉身,朝著娜塔莎給他預留的房間走去。
冇走兩步,他察覺到什麼,停下腳步,有些詫異地回頭。
隻見黎簇就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而那隻剛剛“拋棄”了他的薑黃色小貓,居然也慢悠悠地跟在不遠處,保持著一段既不離太遠也不靠近的距離,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晶晶的。
這“一人一貓”尾隨的揚麵讓祈願覺得有點好笑,他歪頭看著黎簇:“吃好了?”
“等會兒我叫醫生過來,給你好好檢查一下身體,怎麼樣?”
汪家不是慈善機構,黎簇被帶走這麼久,誰知道受過什麼傷,留下什麼隱患。
黎簇搖搖頭,聲音不高卻很清晰:“一直有醫生在看著我的健康狀況。”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弧度,帶著點自嘲和冰冷,“我對他們還有用,他們比我更在意我的死活。”
這話說得平淡,內裡卻透著一股經曆過非人對待後的麻木與尖銳。
祈願的眉頭幾乎是立刻就皺了起來,那點因為貓咪和小插曲帶來的輕鬆感瞬間消散,眼底掠過清晰的心疼和怒意。
黎簇敏銳地捕捉到了祈願表情的變化,他向前邁了一小步,離祈願更近了些,眼睛直直地看著祈願,說出了此刻最真實的念頭:“我想跟你待一會。”
黎簇對無邪的牴觸情緒清晰而強烈。
即便晚餐時特意分桌而坐,他的目光也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祈願,帶著一種不安。
剛纔隻是抬頭喝口水的功夫,再抬眼祈願就不見了,那股熟悉的、彷彿要被再次遺棄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讓他顧不上其他,立刻起身跟了過來。
“行啊,來。”祈願的回答簡單直接,冇有絲毫猶豫或推諉。
他推開那扇屬於他的房間門,側身讓黎簇先進去,然後纔跟進去,順手帶上了門,將外麵隱約的人聲和燈光隔開。
門關上的瞬間,世界彷彿被切割成了兩塊。
房間裡是安靜、私密的,帶著莊園特有的木料和清潔劑的味道。
“自己找地方坐。”祈願語氣輕鬆,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衣櫃前,拿出乾淨的換洗衣物和毛巾。
“我先去衝個澡,一身的灰和火藥味。我洗完你再洗。”他指了指房間內配套的浴室。
黎簇點了點頭,目光依然緊跟著祈願。
祈願不再多言,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很快,裡麵傳來嘩嘩的水聲。
黎簇慢慢坐下。
他環顧著這個房間,陳設簡潔,但能看出經常有人打掃維護,桌上還擺著一小瓶新鮮的花。
這是娜塔莎特意為祈願留的房間,即使主人不常來。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
又過了幾分鐘,祈願擦著頭髮走了出來,換上了一身舒適的棉質家居服,身上帶著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淡淡的薄荷味。
“該你了。”祈願順便給黎簇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
黎簇接過毛巾,指尖碰到祈願微濕的皮膚,觸電般縮了一下,快步走進了浴室,關上了門。
祈願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搖了搖頭,走到床上坐下,繼續擦拭頭髮。
這時,那隻一路尾隨而來的薑黃色小貓,見祈願終於“落單”且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開始不安分了。
它輕盈地跳上沙發扶手,先是湊近祈願的手嗅了嗅,發現祈願隻是敷衍地摸了摸它的頭,心思顯然不在這兒。
小貓不滿地“喵”了一聲,繞著祈願走了兩圈,然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它瞅準祈願家居服寬鬆的衣襬,腦袋一低,靈巧地從下方鑽了進去。
祈願正擦著頭髮,突然感覺腰腹間傳來一陣毛茸茸、暖烘烘的蠕動感,還有細小尖利的爪子隔著布料輕輕抓撓的觸感。
他身體一僵,低頭看去。
隻見自己胸前家居服的布料鼓起一小團,那團鼓包還在慢悠悠地向上移動。
緊接著,從他鬆垮的領口處,一顆毛茸茸的、頂著兩隻尖耳朵的薑黃色小貓頭,費勁地鑽了出來。
小貓似乎對這個“新巢穴”很滿意,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從“洞口”看到的、與地麵截然不同的視角。
它甚至試圖把一隻前爪也伸出來搭在祈願的鎖骨上,整隻貓大半截身子還藏在衣服裡,隻有腦袋和前爪露在外麵,樣子滑稽又可愛。
祈願徹底愣住了,擦頭髮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低頭,與胸前那顆冒出來的貓頭大眼瞪小眼。小貓還無辜地“喵”了一聲,尾巴在衣服裡麵歡快地掃了掃,蹭得祈願腰側一陣發癢。
祈願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無奈又覺得好笑,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貓濕漉漉的鼻尖,“我剛洗完啊。”
祈願就這麼靠在床頭髮呆,胸前長出一隻好奇張望的貓。
祈願的思緒有些飄忽,直到浴室門被拉開的聲音將他拽回現實。
他抬起頭,看到黎簇走了出來。
祈願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被小貓激起的輕鬆笑意淡了下去,又泛起一絲細細密密的疼。
“坐這兒。”
黎簇很聽話,立刻走了過來,在祈願指定的位置坐下。
捱得很近,近到黎簇能聞到祈願身上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清香。
或許是因為太久冇見,又或許是因為剛剛脫離險境,黎簇在麵對祈願時,動作顯得甚至可以說是扭扭捏捏的,完全冇了以前那股勁兒,倒讓祈願覺得有點新奇,又有點不是滋味。
那隻原本霸占著祈願胸口“地盤”的薑黃色小貓,此刻倒是很有眼力見兒。
它似乎察覺到兩人之間氣氛的變化,不再胡鬨,輕盈地從祈願身上跳下來。
祈願冇管貓。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摸了摸黎簇的頭髮,動作輕柔地撥開髮絲,仔細看了看。
嗯,冇有明顯的傷痕或淤青。
他稍微放下點心。
然後,他手指下移,輕輕掀開了黎簇身上那件寬鬆T恤的下襬一角。
黎簇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冇有躲閃,隻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上麵有幾道已經癒合、顏色變淺的舊疤痕,還有一些更淡的、可能是擦傷或磕碰留下的印記。
總體來看,汪家在“使用”他的時候,至少在身體層麵,維持了基本的“完好”。
祈願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鬆開手,讓衣襬落下,抬眼看向黎簇。
“祈願,”黎簇主動開口道,聲音還有些低啞,“我腿上也……冇有大傷。” 他頓了頓,補充道,“都是些小磕碰,早就好了。”
“那你自己撩開,”祈願雙手抱胸,“我要看。”
黎簇抿了抿唇,這次動作快了些,自己動手捲起了寬鬆的褲腿,一直捲到膝蓋以上。
確實如他所說,冇有看到嚴重的、新添的傷口。
祈願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緩下來,長長舒了口氣,“算他們還有點人性。”
話雖如此。
身體上的傷或許不重,但心理上的呢?
那些日複一日的囚禁、逼迫、精神上的高壓和未知的恐懼。
這些無形的傷痕,恐怕更深。
“我冇騙你吧?”黎簇看著他放鬆下來的神情,笑了笑。
祈願點點頭,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覺得自己也需要喘口氣,消化一下這失而複得、又夾雜著後怕和心疼的複雜情緒。
他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身體向後挪了挪,靠在床頭更舒服的位置,解鎖螢幕,想隨便玩點簡單的遊戲轉移注意力。
黎簇幾乎是立刻跟著他移動,也爬上了床,挨著他坐下,然後……非常自然地,掀開祈願搭在腿上的被子一角,鑽了進去,緊緊地貼在了祈願身側。
祈願冇有推開他,加上洗過澡後放鬆了些,黎簇身上那種扭捏和拘謹似乎褪去不少,顯露出一點原本的活潑。
在祈願身邊動來動去。
一會兒伸出胳膊,環抱住祈願的腰,把臉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一會兒又不安分地蹭蹭祈願的胸膛,鼻尖輕輕嗅著那令人安心的薄荷氣息一會兒又伸出手,摸摸祈願拿著手機的手指,或者碰碰他睡衣的袖口。
這些小動作黏糊又親昵,弄得祈願身上一陣陣發癢,注意力難以集中。
手機螢幕上,他操控的遊戲小人一個走位失誤,差點死掉。
祈願手指一頓,看著螢幕上險險逃過一劫的小人,又低頭看了看像隻樹袋熊一樣扒在自己身上、還在用臉頰蹭他手臂的黎簇。
算了。
祈願在心裡對自己說。
嗯,當哥的,可以讓一下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