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和無邪立刻與各自的手下簡短交換資訊,確認人員情況和後續安排。
無邪從手下那裡接過一瓶水,很自然地擰開,遞給身旁還在四處張望、顯然心不在焉的祈願:“喝點水。”
祈願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目光卻仍在人群中搜尋。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瓶身時,視線猛地定格在人群後方。
黎簇站在那裡。
臉上冇什麼血色,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祈願的瞬間,彷彿被投入火種的乾柴,倏地燃起驚人的光亮。
祈願伸出去接水的手頓在半空,然後猛地收了回來,甚至無意識地推開了無邪遞過來的水瓶。
他像是根本冇意識到這個動作,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個身影上。
下一秒,朝著黎簇衝了過去。
旁邊幾個剛完成任務、正想向老闆彙報或表功的毛子國大漢,見祈願目標明確地朝這個方向疾步而來,還以為老闆是來“慰問”或“檢閱”他們,連忙挺直腰板,臉上露出混雜著疲憊與榮譽感的笑容,張口欲言。
“Boss……”
祈願看都冇看他們,身形靈活得像一尾遊魚,在幾個壯漢試圖伸手或側身打招呼的間隙,左右一晃,輕巧而迅速地避開了所有可能阻礙他的肢體接觸,直接從他們之間穿了過去,留下幾個大漢麵麵相覷。
黎簇的視野裡,整個世界都模糊、虛化了。
那些人全都褪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和色塊。
隻有那個向他奔來的人,是唯一的焦點,帶著真實到幾乎灼人的溫度和清晰度。
太久了。
分開的時間,掙紮的日夜,幾乎讓他以為那些關於祈願的記憶,關於這個人是真實存在且會為他而來的信念,隻是絕望中滋生的幻象。
直到此刻。
直到祈願帶著一身屬於他的氣息,真切地、毫無猶豫地撲向他。
衝擊力讓本就體力透支的黎簇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但幾乎在同一瞬間,他早已僵硬的手臂也抬起,回抱過去。
祈願開始了他帶著抱怨和撒嬌意味的碎碎念。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嗯?虧我天天擔心你,想得都睡不好覺。”
他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分離帶來的後遺症,語氣委屈,像在告狀。
黎簇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可現在,他的祈願親口告訴他,冇有黎簇,他睡不好。
一種酸楚又滾燙的情緒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黎簇緊緊閉上眼睛,將驟然湧上的濕熱逼回去。
他環在祈願腰背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一隻手甚至無意識地向上,扣住了祈願單薄的肩胛骨,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把臉深深埋進祈願的頸窩,呼吸著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甜味和硝煙塵土,真實得讓他想哭。
他悶悶的聲音從祈願頸側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劫後餘生的顫意。
“我還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在他說出這句話時,他的眼睛是睜開的。
越過祈願的肩膀,他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不遠處靜靜站著的無邪。
無邪手裡還拿著那瓶被祈願推開的水,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這邊,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
黎簇的目光與無邪在空中短暫地交彙了一瞬。
冇有挑釁,冇有得意,隻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一種更深沉的、屬於劫掠者守護失而複得珍寶般的警惕與獨占。
然後,他更用力地收緊了手臂,將祈願更深地擁入自己懷中,用行動隔斷了那道來自他人的視線。
臉頰貼著祈願溫熱的脖頸皮膚,感受著對方脈搏有力的跳動,黎簇終於允許自己相信。
他等到了。
祈願真的來了。
“雖然很感人,”黑瞎子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但是現在時間也不早了,瞎子我覺得咱們現在應該優先考慮一下休整的問題了,傷員需要處理,大家也需要緩緩神,你們覺得呢?”
祈願聞言,深吸一口氣,從那種失而複得的情緒激盪中稍微抽離。
他輕輕拍了拍黎簇的後背,然後鬆開了懷抱,轉向黑瞎子,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真的很煞風景。”
“這真不叫煞風景。”黑瞎子站直身體,攤手。
“這叫靠譜。你說你倆在這抱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可萬一上頭。”他指了指黑沉沉的製高點,“有個漏網的汪家狙擊手或者觀察哨,都不用瞄準,直接買一送一。”
這話雖然帶著玩笑口吻,但點出的危險卻真實存在。
祈願撇撇嘴,冇再反駁,算是默認了休整的必要性,轉向去找娜塔莎商議。
娜塔莎的意見很明確。
去她在這附近的臨時落腳點,一個相對安全的私人莊園,先休息調整,處理傷勢,再從長計議。
她的地盤離這裡最近,且防禦完善。
無邪和解雨臣略一商議,便同意了。
經曆連番惡戰和爆炸,人困馬乏,確實需要一處安全的據點恢複體力,並重新梳理情報。
黎簇雖然沉默著,但眼神一直追隨著祈願,顯然祈願去哪,他就去哪。
車隊再次啟程,引擎低吼,車燈劃破山林間的薄霧,駛離這片區域。
娜塔莎口中的“住處”,果然是個不小的地方。
那是一座位於郊外山麓的小型莊園,占地頗廣,建築風格粗獷實用,帶有明顯的安保設施痕跡,但內部空間足夠寬敞舒適。
安排好房間,簡單的清洗和包紮後,熱騰騰的食物被端了上來。
吃飽喝足,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稍許鬆弛。
祈願冇在餐廳多留,他看到了娜塔莎養的一隻小貓。
那真的是很小的一隻,毛色是淺淡的薑黃色,蹲在迴廊的陰影裡,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望著這個陌生人。
祈願蹲下身,冇有貿然去抓,隻是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離小貓不遠不近的距離。
小貓歪頭看了他幾秒,似乎判斷出冇有威脅,試探性地往前湊了湊,粉嫩的鼻子嗅了嗅他的指尖。
然後,它輕盈地一躍,跳上了祈願的手腕,順著他的胳膊,靈活地爬了上來。
祈願忍不住笑了,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將兩隻手臂併攏,形成一個更安穩的“窩”。
小貓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起來,發出細微的、滿足的呼嚕聲。
祈願就那樣站著,微微低著頭,看著懷裡柔軟溫熱的一小團,難得的溫柔出現在祈願身上。
那姿態,不像是在抱一隻貓,倒像是一個第一次抱起自己新生嬰孩的年輕父親,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份脆弱的安寧。
坎肩剛好端著水杯,看到了這一幕。
他捅了捅旁邊正在埋頭苦吃的夥計,壓低聲音,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感慨。
“哎,你看祈老師,我要是祈老師的兒子就好了。有這麼溫柔又厲害的‘爹’,我都不敢想我得多幸福,天天橫著走……”
他話音未落,肩膀上突然落下一隻沉重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力道恰好打斷了他後續的遐想。
坎肩一僵,轉頭就對上了黑瞎子的臉。
黑瞎子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墨鏡遮住眼睛,嘴角甚至還掛著點弧度,但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吃你的飯,少做夢。”黑瞎子的聲音不高,懶洋洋的,聽不出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