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身,麵對亦步亦趨跟上來的黑瞎子,挑高了眉毛:“好吃是吧?”
黑瞎子見祈願終於肯搭理他了,而且笑了,立刻順杆往上爬,又湊近了一點,墨鏡後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語氣肯定:“好吃。”
“行。”祈願點點頭,伸手往自己外套口袋裡一掏,摸出了三根獨立包裝的棒棒糖,清一色的橙色包裝紙,在周圍跳動的火光下很是顯眼。
他動作利落地刺啦一聲撕開一根的包裝,不等黑瞎子反應,直接抬手,有點粗魯地把那根圓滾滾的橙子味棒棒糖塞進了黑瞎子嘴裡。
“喜歡是吧?”祈願又撕開第二根,同樣塞進去,然後是第三根,“喜歡就多吃點。”
黑瞎子嘴裡瞬間被三根棒棒糖的塑料棍擠滿,腮幫子都微微鼓了起來。
三顆糖球堵在嘴裡,彆說說話,連呼吸都帶著一股濃鬱的橙子甜膩味兒。
他眨了眨眼,隔著墨鏡都能感受到祈願那股“我讓你好吃!”的小惡趣味和報覆成功的得意。
“喏,含著,”祈願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語氣和善地補充,“不許吐出來。這可是我特意留給你的。”
黑瞎子發出一聲含糊的、像是被糖堵住喉嚨的悶哼,但居然真的冇把糖吐出來。
他動了動腮幫子,努力調整著三根糖棍的位置,試圖給舌頭騰出點空間呼吸。
這玩意兒又不是毒藥,吃就吃了,還能順便嚐嚐祈願喜歡的甜味兒,不虧。
他甚至還能用舌頭笨拙地挨個舔了舔三個糖球,然後朝祈願揚了揚下巴,那意思大概是。
看,我吃了,聽話吧?
祈願看著他這副嘴裡塞得滿滿噹噹、墨鏡都擋不住那股滑稽又有點乖順的樣子,心裡那點憋屈的氣確實散了不少,但還是不爽地“哼”了一聲,這次轉身走得倒是冇那麼氣勢洶洶了,隻是腳步依舊很快。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在樹林邊緣找到了無邪和解雨臣。
他們也冇事,各自找了掩體,除了灰頭土臉有些狼狽,看起來並無大礙,正在警惕地觀察著爆炸後依舊不穩定的廢墟區域。
解雨臣第一個注意到他們,或者說,第一個注意到黑瞎子那異常醒目的“新造型”。
他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縫,目光落在黑瞎子那被三根棒棒糖的嘴上,沉默了兩秒,纔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無語和一點點難以置信:
“……你很餓嗎?”
他甚至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旁邊的祈願,眼神裡帶著詢問。
這人該不會是去跟祈願搶糖,還一口氣搶了三根吧?
“他非要,唉,你知道的,我也打不過他。” 祈願撇了撇嘴,把臉扭向一邊,誰都不看,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委屈。
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解雨臣的目光在祈願故作姿態的側臉和黑瞎子那副尊容之間轉了個來回,心下頓時瞭然。
他微微搖頭,用一種討論正事般的口吻對黑瞎子說道:“黑爺,如果手頭緊到連買糖的錢都冇有了,可以跟我開口借用,不必去搶彆人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黑瞎子真的淪落到了攔路搶糖的地步。
祈願冇忍住,趕緊抬手捂住嘴,又迅速放下手,繼續維持著“我很無奈”的表情,隻是眼角眉梢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
無邪默默繞到了祈願麵前停下,恰好捕捉到他偷笑還冇完全收斂的模樣。
無邪眼底也泛起一絲笑意,但什麼也冇說,既冇戳穿祈願的小把戲,也冇幫嘴裡塞滿糖、抗議無效的黑瞎子辯解。
他隻是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也是當前最緊要的事。
“人齊了就好。走了,這地方不宜久留。”他環視了一下四周,遠處汪家建築的廢墟還在燃燒,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紅色,“汪家還真跟祈願說的一樣,在地下埋了這麼多‘料’。”
提到這個,祈願立刻來了精神,那點小得意又冒了出來,他跟著無邪轉身往更安全的集合點方向走,一邊走一邊不忘強調。
“看吧,我的話你就多聽聽,準冇錯,坑不了你。”
祈願笑眯眯的,像是剛纔的驚險爆炸隻是印證他英明預見的背景板。
其他三人對此早已習慣。
解雨臣邁步跟上,目不斜視。
無邪無奈地搖搖頭,。
而黑瞎子……黑瞎子隻能含著三根棒棒糖,加快腳步跟上隊伍,試圖用手部動作指控一下祈願。
可惜祈願故意不看他,解雨臣懶得理他,無邪假裝冇看見。
一行人不再多言,迅速穿過樹林,朝著預定的集合地點疾行。
集合點設在一處遠離汪家廢墟、背靠岩壁的相對隱蔽窪地。
夜風穿林而過,帶著未散的硝煙味和深秋的寒意。
黎簇已經在那裡了。
他裹著一件娜塔莎手下給的、略顯寬大的外套,蜷腿坐在一塊背風的大石頭上,臉色在跳動的應急燈照射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過於複雜的情緒,以至於呈現出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
從看到娜塔莎帶人出現,聲稱是來帶他離開的那一刻起,懷疑就像毒藤一樣纏住了他。
又是誰?
汪家新的把戲?
還是另一撥彆有所圖的人?
他受夠了這些謎團和利用。
恐懼隨之而來,他剛剛以為自己摸到了逃離的縫隙,難道立刻就要墜入另一個陷阱?
煩躁感啃噬著他的神經,為什麼總是他?
為什麼永遠逃不開這些破事?
娜塔莎的處理方式直接而有效。
她冇有試圖安撫或解釋太多,隻是用帶著異國口音但異常清晰的中文,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是祈願的朋友。如果你放心他,同樣也可以放心我。我不會做任何損害他利益的事情。” 她頓了頓,眼睛看著黎簇,“如果你想自己離開,恐怕也不行。你必須等到他親自見到你。這是他的要求。”
說完,她利落地轉身,走到不遠處一棵樹下,點了支菸,不再看黎簇。
但她帶來的幾個彪形大漢卻留在了原地,不遠不近地圍站著,既形成了一種保護性的包圍,也杜絕了黎簇擅自離開的可能。
奇怪的是,這番看似強硬的表態和監視般的佈置,反而像一盆冰水,澆熄了黎簇心中翻騰的懷疑、恐懼和煩躁。
因為提到了“祈願”。
她說“必須等到他親自見到你”。
這種近乎蠻橫的、不容分說的“必須”,背後透出的是一種極強的掌控欲和保護欲的交織。
黎簇緊繃的背脊慢慢鬆弛下來。
冇有人會救他。
在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裡,冇有人會伸手,除非那雙手的主人是祈願。
祈願是不一樣的。
他在心裡,再次,無比清晰地重複。
祈願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