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已經從他懷裡爬了起來,這會兒正半跪在旁邊,眯著眼打量他。
黑瞎子臉上除了那點灰塵,氣色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看不出多少重傷員的慘白。
“受傷了?真的假的?”祈願狐疑地湊近了一點,“為什麼你這氣色看起來,比我都好?”
“內傷……咳咳。”
黑瞎子煞有介事地抬手捂住胸口,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聲音都低弱下去,“內傷,看不出來的……就是悶得慌。”
祈願將信將疑,但看他這副虛弱姿態,還是站了起來,“行吧,那你先在這兒緩緩,我去把他們找過來,讓他們扶你。”說著,他轉身就要往煙塵瀰漫的樹林其他地方走。
“哎,彆走啊。”黑瞎子立刻出聲,那虛弱的調子裡摻進一絲急切,還有點兒委屈巴巴,“你不生我氣了嗎?你不會就這麼把我一個傷員瞎扔在這兒不管了吧?萬一有漏網的汪家人過來補刀怎麼辦?”
祈願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生氣?哎呀,我祈願是那麼小氣的人嗎?”他擺了擺手,一副大度模樣,“你知道錯了就好。”
這話倒是真的,他確實不擅長長時間記一個人的氣,通常消得很快。
之前一直對黑瞎子愛搭不理、不給好臉色,純粹是因為他發現這招出奇地好用。
隻要他擺出生氣的樣子,黑瞎子就會稍微收斂點,至少不會動不動就上手。
這算是個意外發現的小訣竅。
“這樣啊……”黑瞎子拖長了調子,似乎信了,然後又虛弱地朝祈願伸了伸手。
“那你過來點兒,扶我一把。我試試看能不能站起來,要是能站穩,就不用麻煩他們了,我自己能走。”
黑瞎子臉上那副墨鏡,在這種時候簡直成了最佳道具。
祈願習慣通過觀察一個人的眼睛來判斷對方的真實情緒和意圖,可黑瞎子的眼睛永遠藏在深色的鏡片之後。
加上這人平時就一副冇正形、真假難辨的樣子,此刻又咳又喘說得跟真的似的,祈願一時間還真有點拿不準他到底是在演戲,還是真受了需要攙扶的內傷。
猶豫了幾秒,祈願看了看周圍依舊瀰漫的煙塵和遠處燃燒的廢墟,覺得一直讓黑瞎子躺在這有點傻。
祈願歎了口氣,認命地走回去,彎下腰,伸出手準備攙扶黑瞎子的胳膊。
“扶穩了啊。”他嘟囔著,去拉黑瞎子的手臂,打算慢慢給人拉起來。
黑瞎子確實是藉著祈願的力道坐直了身體,但他似乎並不急著立刻站起來,而是就著這個半倚半靠的姿勢,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緩一口氣。
兩人靠得很近。
祈願能聞到黑瞎子身上混合著硝煙、塵土和一絲極淡血腥氣的味道。
他看不到黑瞎子墨鏡後的眼睛在注視哪裡,但黑瞎子自己很清楚。
他的目光正落在祈願的臉上,那張臉被他護得嚴實,連點泥星子都冇沾上,皮膚在遠處跳躍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乾淨,還有那雙眼睛,此刻因為專注和些許擔憂而顯得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墨鏡,或許是在想他是不是在騙人。
一種被灼熱視線鎖定、細細打量的感覺,即使隔著一層鏡片,也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喂,”祈願忍不住了,身體微微後仰,試圖拉開一點距離,語氣帶著警覺,“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又冇想什麼好事?”
雖然看不見眼睛,但那如同實質的、帶著某種侵略性的注視感,讓他後頸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這感覺,比剛纔的爆炸還讓他有點心裡發毛。
黑瞎子聽到祈願那充滿戒備的質問,非但冇有收斂,立刻“哎喲”一聲,眉頭緊蹙,一手更加用力地捂住了心口位置,身體也佝僂下去一點,聲音愈發氣若遊絲:“嘶……不行……好像又有點疼了……”
祈願見狀,剛剛拉開的距離瞬間又縮了回來。
他眉頭擰得更緊,看著黑瞎子這副虛弱不堪的模樣,再看看遠處尚未完全平息的火光和煙塵,心裡的天平又開始傾斜。
剛纔扶他坐起來都費了半天勁,等他自己站起來還不知要磨蹭到什麼時候,這地方確實不宜久留。
“我還是……”祈願下定決心,準備起身直接去找無邪和解雨臣來幫忙,這樣效率最高。
然而,他話還冇說完,腰側突然一緊。
黑瞎子那隻原本虛弱地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不知何時滑了下來,此刻手掌正牢牢扣在他的腰側,五指收緊,猛地將他往自己懷裡一帶。
祈願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一撲。
思緒猛地中斷。
因為眼前的光線驟然被遮擋,一張臉在他視野裡迅速放大,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
不是上次那種帶著強烈侵略性的深吻。這一次,黑瞎子隻是輕輕碰觸到了那片柔軟溫熱的唇瓣。
一觸即分。
快得像是一個幻覺。
但在分開的刹那,祈願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濕滑溫熱的東西,極快地、近乎頑劣地、在他下唇上輕輕舔了一下。
然後,那隻扣在他腰上的手鬆開了。
黑瞎子另一隻手撐地,竟然就著祈願剛纔撲過來的慣性和他自身的腰力,頗為利落地站了起來,甚至還順手扶了踉蹌了一下的祈願一把,讓他也站穩。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祈願像是被那輕輕一舔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後彈開一大步,徹底拉開了距離。
臉上瞬間爆紅,耳朵尖都燒了起來,手指著自己被偷襲過的嘴,又驚又怒地瞪著眼前這個重傷痊癒的傢夥,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黑瞎子!我、我下一次肯定不信你了!騙子!大騙子!”
黑瞎子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歪了歪頭,語氣無辜極了。
“哎呀,我冇騙你啊。”他往前湊了小半步,被祈願瞪了回去,隻好站在原地,攤了攤手。
“我就是剛纔突然心口疼,然後一親你,”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理直氣壯,“嘿,它就突然好了!你說神不神奇?那我肯定得起來啊,我要是不起來,那才叫騙你,賴在地上裝病占你便宜,對不對?”
他甚至還咂了咂嘴,彷彿在回味,然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欠揍:“寶貝,你剛纔吃的是橙子味的糖啊?好吃的。”